在自己屋門外等了整整三日後，終於，顧容卿等到那扇門肯對自己敞開。他喜出望外，立馬提步往裏走，誰知前腳剛踏進去，真兒就迎面走出，順帶將他又擠了出去。

然後那扇門立馬被關上，顧容卿再次被拒之門外。

他面上難掩失落：“夫人還在生氣？”

真兒笑了笑：“回顧相，奴婢只知夫人說嘴饞了，所以正要去準備吃的。”

一聽這話，顧容卿馬上變得精神，立即追問起來：“她想吃什麽？本相現在就命人去做！”

“既然如此，那您聽好了，奴婢只說一遍。”真兒憋住笑，板起身子，又深吸了口氣，一張小嘴不帶喘氣地數了起來，“夫人說，出了相府往東走到底，有家燒餅鋪子，那裏的油酥燒餅和甜燒餅最好吃，但夫人現在只想吃不要芝麻帶點甜的芝麻燒餅，還得是熱的。接著朝北走，路過一個幹果鋪子，對面那家正好賣脂粉，那就去看看有沒有上新的脂粉，有的話就買，沒有的話就再回到幹果鋪子，在鋪子旁邊的風車小攤上買只最大的風車。拿著風車往南走，南邊前幾日新開了家面館，要在那裏買碗不要蔥不要蒜加點辣的牛肉面，最後繼續朝西走，買回一斤甜酥糕和兩串糖葫蘆就好。”

“不要芝麻......芝麻餡，顧相，您記全了嗎？”林鴻數著數著就將自己弄糊塗了，只好看向旁邊默不作聲的顧容卿。

顧容卿抽了抽嘴角，輕咳幾聲。

“當，當然！本相親自去買，真兒，你讓夫人乖乖等著本相回來。”

說完，他便念念有詞地離開。

隔著門縫，杜思煙將這一幕完完整整瞧了去。她坐回桌前，嘴裏不住感嘆起來：“顧容卿這個大奸臣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天，真有你的，佩服佩服。”

“還不是因為他燒了墨閑齋，而且，他當初也是這麽折磨我的。”言溪輕哼了聲，將茶水一口灌下，重重地放下茶杯，“不說這個了，說了就來氣。你們現在怎麽辦？墨閑齋被燒，你們還能正常登出游戲？”

杜思煙聳聳肩搖搖頭：“這個時點肯定是沒辦法，不過玩家都收到了通知，說是讓回到上一個存檔點，然後再登出游戲。所以我這不是來跟你告別了嗎？畢竟這次出去，能不能再進到游戲還是個問題，我還挺舍不得你這個朋友的。”

“對不起啊，因為我，還害得你們差點被困在游戲裏。”言溪愧疚道。

雖說自己不能出去對她的打擊很大，但若是想到這麽多人因此被困在游戲裏，她的罪惡感遠遠超過了這個打擊，這也是她為何幾天了都不願再見顧容卿一面的根本原因。

好在這件事還有回旋餘地。

杜思煙拍了下她的肩膀，打趣道：“真覺得對不起，那你讓我揍顧容卿一頓好了，這樣我就能消氣。”

“啊？”言溪聽了一驚，連連擺手，“那不行，他一個文弱書生可經不起你打，而且不是還有個林鴻在身邊嘛，你也打不著。要不你打我消消氣？”

杜思煙噗哧笑出聲：“我有病啊，幹嘛打你？你啊，果然是個見色忘義之輩，舍不得就舍不得，還找這麽多理由。好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可是這還早呢。”言溪不舍地抓住她手腕，“你不是可以隨時讀檔嗎？”

“說是這麽說，但也怕呆久了會出什麽岔子。而且，一日夫妻百日恩，剩下的時間，我也想跟他好好道個別。”杜思煙無奈笑了笑。

即便不說，言溪也完全能懂她的心思。這就是真人游戲最大的弊端，不管經歷過什麽，不管當初愛得有多死去活來，一旦游戲重置，游戲人物就能將這些忘得幹幹凈凈，唯剩下玩家獨自承受這一切。

於是言溪也不再挽留她，親自將杜思煙送出府外，又一直目送著她的背影離開視線，言溪才轉身進府。

***

顧容卿回府時已近黃昏。

自從杜思煙離開後，言溪就一直抱膝坐在床上發呆，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她起身開門，一眼便見到了風塵仆仆而歸的顧容卿。

他抱了滿懷的東西，仔細瞧去，全是言溪隨口而出，用來戲弄他的。

“言言，你想吃的想要的，為夫全給你買回來了。為夫知道錯了，你消消氣，別對為夫避而不見，好不好？”顧容卿小心地哄著她。

這還是言溪第一次看見顧容卿認錯，她滿心詫異，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側過身，給顧容卿讓了路。

這是準許他進屋子了！

顧容卿哪裏敢猶豫，生怕言溪會反悔一樣，快速走了進去。他歡喜地將懷裏的東西都放到桌上，然後從裏面挑出個油紙包：“燒餅還熱乎著，言言，你快趁熱吃。”

他轉身，正笑著要把燒餅遞過去，言溪卻突地一下子鉆進了他懷裏，然後緊緊摟著他不放。顧容卿一陣錯愕後，便是滿心的驚喜和愉悅，他立即也緊緊抱著懷裏的人：“言言，你不生氣了？”

“那倒沒有！”言溪揚起臉，幾分埋怨地看著他，“您燒了我的書肆，我還得生好長一段時間的氣呢。只不過......”

只不過她擔心自己哪天就要突然離開，卻因為這事錯過了與顧容卿最後的相處時間。到了那時，她恐怕會遺憾一輩子。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我想每天都能見到大人。”言溪淡然應聲。

當然，這亦是她的真心話。

沒料到她張口竟是這樣甜蜜的話語，顧容卿微微一楞，待終於反應過來，便動情地低下頭湊過去要吻她。

言溪立即用手捂住他的嘴，嗔笑道：“大人，您是什麽登徒子嗎？怎麽動不動就要親。”

聽到這話，顧容卿卻是不惱，反而微瞇起眼，沖她點了點頭。惹得言溪噗哧一笑。

“您別鬧，我還有正經事要問您呢。”

顧容卿扒開她的手，雙手撐住言溪的腰，將人抱著坐到桌子上，然後自己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替她捋開垂在額前的發絲，唇角輕揚，低笑一聲：“好，你說，為夫仔細聽著。”

言溪避開他的視線，低頭玩弄著手指，好半天才可算開口：“您和安太妃……是什麽關系？”

她的問題著實令顧容卿有些驚訝，本想著問言溪為何好奇這件事，但想了想，顧容卿還是作罷。

“七年前，安太妃救過為夫一命。”不加猶豫，顧容卿便將七年前夏之安殿上救他之事事無巨細道出。

言溪只是安靜地聽著，待他說完，將信將疑地出聲問：“您真的只當她是救命恩人？”

“不然還能是什麽？”顧容卿無奈地搖搖頭，卻在下一刻突然想起什麽，他捏著言溪的下巴，將她的臉板正，看見她飄忽不定的視線才終於發現異常，“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說？”

顧容卿以為言溪是聽到了謠言。

當年，宮裏確實有他和夏之安的謠傳，但他已經暗暗除掉了那些造謠的人。沒想到，時至今日，那些無稽之談還會再次興起，甚至傳到了言溪耳中。

言溪聽他這樣問，卻是搖搖頭。

顧容卿不知道的是，在言溪心裏，他還是那個會為了夏之安起兵造反的顧容卿。

“無論你聽到何種謠言，言言，你都要相信為夫，我與安太妃之間絕無半點男女之情。之所以救她出宮，那也是因為她於我有救命之恩。”顧容卿緊盯著她的眼睛道。

言溪沈默半晌，終於還是坦白：“那我再問您，如果那日我沒有插手，您是不是為了救安太妃，甚至不惜……起兵？”

她看似在提問，但語氣中卻帶有一絲篤定，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般。

顧容卿聽罷，怔了怔，伸手覆上言溪的面頰，望著眼前的人，眼裏、心中盡是憐惜：“是，如果在六個月前，有人這麽問起，我肯定這樣回答。但現在不一樣，人還是得救，但我不會選擇這樣莽撞的方法。”

“為何？”

“因為我還有你。起兵是逆謀大罪，我若出事，夫人如何能自保？何況，我還沒享受夠成親的好處，憑什麽這麽早就得死？”

顧容卿說這番話時，言溪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卻從他的眼裏看不出絲毫虛假。

不管如何，她信了。

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揚，為了掩飾內心的歡喜，言溪當即撇開臉，輕哼一聲，嘟噥道：“大人還真是知恩圖報，怎麽我救您那會兒，就沒見您要報恩？”

“怎麽沒報？”顧容卿一臉壞笑地湊近，“為夫的人連著心都交給你了，這還不夠？”

臉頰紅撲撲的言溪看著著實可愛，他的墨瞳中泛起漣漪，似有什麽要噴湧而出，就連嗓子竟也變得幹啞起來。

“言言，為夫看看你的傷。”

言溪倒是很乖巧，立馬捋起袖子給他瞧，還怕他擔心，嘴裏就念叨個不停：“這幾日擦得都是貴重的藥，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光是那條纖細的手臂，就已經爬了三道醜陋的傷痕，身上就更不用說了，顧容卿看著心疼不已，那些胡思亂想便也被驅之腦後了。他俯身親吻過每道傷痕，自言自語道：“好不容易結起的痂弄掉了可不行，還是再等幾日吧。”

言溪紅著臉，有些茫然。

“等什麽？”

“等言言傷勢無礙，我們好圓房。”顧容卿輕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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