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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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男子的話,言溪怔怔道:“安太妃死在皇陵前,這不是傳遍了嗎?怎麽會沒死?”

先帝龍禦歸天,安太妃褪下華服,從此一襲素衣,一副素顏,日日候在司祭殿,這一候就候了整整五年。五年後,先帝忌辰,安太妃思帝心切,為情消殞,後葬於皇陵,生生世世伴帝左右。

生同枕死亦同穴,當時,這件事在民間還被傳頌為一段佳話。就連言溪,聽到後也不免感慨一番。

難道說,這並非真相?

“你們聽到的那些,都是有心人特意編造,要的就是這效果。”男子搖搖頭,“你們以為安太妃是自願穿五年素衣?怎麽可能!那都是因為先帝留下的聖旨。”

“還有這玩意兒呢?”言溪趕緊斟了杯茶遞過去。

男子接下後,潤了潤嗓子,繼續道:“當然有,而且聖旨裏明確寫了要安太妃著素衣,候司祭殿五年。如果夏之安能做到,五年後就會有另一道聖旨,那時將會收回她的太妃身份,特準她出宮還鄉。你想想,夏之安才幾歲,年輕輕輕肯定不想在宮裏守一輩子寡。”

“夏之安做到了,先帝忌辰那日,果然另有一道聖旨傳下。只不過,聖旨傳下沒多久,夏之安就不知所蹤,然後那天晚上,就傳出了她死在皇陵的消息。”

“本來,我也是信了,但次日正好遇上顧容卿造反,宮裏一團糟,連皇帝都逃命去了。我也準備逃命時,結果就撞見了英雄救美的一幕。”

男子似是沈浸在回憶裏,好半晌才回過神,繼續往下說:“我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帶著夏之安殺出重圍,然後從宮裏暗道逃了出去。別人死不死我不知道,但夏之安有那人保護肯定不會死。”

聽他描述,言溪可以確定那人肯定不是顧容卿,但這樣她反而更加迷惑了。

她急忙追問:“那人長什麽樣?”

“這麽久了我怎麽記得,不過我記得那人武功特別高,而且兩只手都會使劍,尤其他左手拿劍的時候,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嘖嘖。”男子咋了幾下舌,拍了拍桌面,催促道,“好了,我知道的就這些,你該教我怎麽對付芫妃了。”

“這個好說,我待會兒把芫妃的詳細情報寫下來,你明日這個時辰過來拿,怎麽樣?”

男子狐疑地打量她片刻:“你不會不認賬逃跑了吧?”

“當然不會了。”言溪信誓旦旦地保證,“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書肆還在這兒呢。”

這話倒也沒錯,男子終於信了她,離開書肆。待他走後,言溪斂去笑意,陷入沈思中。

若她猜的沒錯,男子口中救下夏之安的人很有可能是林鴻。雖然林鴻平日裏都是右手用劍,但既然他是左撇子,左手能使劍也並不稀奇。最重要的是,他能殺出重圍,在顧容卿眼皮子底下帶走人,言溪能想到的也只有林鴻。

如此一來,整件事就說的通了。

先帝剛準許夏之安出宮,人就被擄走,能有這本事的除了李政不會有其他人。

李政這招確實使得好。他明面上放出夏之安已死的消息,暗地裏卻將人藏起,那顧容卿肯定沒理由直接找他要人。想救出人,顧容卿就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路,他命宮裏的眼線暗中找人。這個方法比較安全,但耗時,且拖的越久越麻煩。李政有心藏人,皇宮又大,即便顧容卿埋伏的眼線多,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而且,李政肯定也有所準備。顧容卿的人只要有動作,就很容易被察覺,李政定會趁機一點點鏟除他的勢力,所以,拖的越久,對顧容卿就越不利。

這第二條路,自然就是孤註一擲,顧容卿起兵造反。大軍沖破宮門,李政不會久留,而夏之安是顧容卿的弱點,他未被拿下前,李政絕不會將人交出。但反之,只要李政轉移人,顧容卿想找人就容易許多。

或者,再往好處想,顧容卿真的拿下那個位置,到時候想滿皇宮找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當然,選擇這條路,一旦失敗也就什麽都沒有了。

很顯然,顧容卿還是選擇了這條路,並且失敗了,但他卻依然救下了夏之安。可以說,為了救那個女子,他拿一切做了賭註。

這樣的感情,早超過了言溪的預料。

言溪低下頭,望著紙上被暈開的字跡,楞了片刻,她用衣袖隨意擦了把臉,然後將紙揉成團,用力扔了出去。

這樣也好,至少她離開時不會太難看。

從書肆回相府,言溪放棄了鉆墻洞。六天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堂堂正正從大門走回,雖然沒走幾步就被顧容卿逮住。

顧容卿背著手,得意地望著言溪:“怎麽樣,還是被本相逮住了吧?”

“大人有什麽事嗎?”

“過來伺候本相用飯。”

“這個時辰了,大人怎麽還沒吃飯?”言溪想了想,淡淡一笑,爽快應下。

言溪難得沒有躲他,顧容卿卻反倒生了疑慮:“你今日倒是應得爽快。”

“嗯,畢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顧容卿猛一楞怔,不知為何,他竟覺得今日言溪對自己格外冷漠......

***

轉眼間就到了先帝忌辰,按照風萊的規矩,這日朝官要身著素衣,在殿前集合,時辰一到,便跟隨在輦後一同前往皇陵。

今日取消早朝,所以顧容卿出門比往日要晚些,而言溪則是早早就候在了馬車裏。對於言溪的出現,顧容卿早已見怪不怪,所以只是簡簡單單問了緣由,言溪隨便幾句就糊弄了過去。

入了宮門,快到殿前時,言溪便以肚子不適為由脫身離開。她快速趕到事先約好的地點,沒過多久,杜思煙也趕到,只是,她並非只身一人。

言溪將她拉到一旁,指著柳柯繁問:“你怎麽把他帶上了?”

“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嗎?他不來,我哪兒有理由進宮?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壞事。”杜思煙斬釘截鐵向言溪保證。

如今人來都來了,總不能將人趕走,無奈,言溪只好勉強接受柳柯繁的加入。

三人敲暈了幾個內侍,然後換上他們的衣服,悄無聲息溜到了皇帝寢宮前。到這裏,言溪便止步,然後由杜思煙和柳柯繁二人隨在準備前往替李政更衣的隊伍後,入了寢宮。

約摸過了一刻,他們才從寢宮出來。

杜思煙得意地晃了晃手中腰牌:“怎麽樣,我辦事還靠譜吧?”

“靠譜!”言溪沖她豎起大拇指,又瞧了瞧一旁失魂落魄的柳柯繁,“他怎麽了?”

杜思煙憋著笑意不出聲,反倒是柳柯繁突然開了口。他顫著雙手,滿臉驚恐:“我竟然給男人更衣了!”

“噗!”言溪不厚道地笑出聲,隨後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別在意,你就當作是兄弟受了傷,沒辦法自理,你不過是出於情義才幫了把手而已。”

別說,柳柯繁這麽一想,倒還真讓自己輕松許多。於是,三人不再耽擱,立即離開。

這次,她們自然是溜進了夏之安的寢宮。妃子寢宮內,宮女多,內侍幾乎沒見到一個,所以柳柯繁只能再次委屈自己,換上了一身宮女裝束。

他望向言溪,聲淚俱下:“這次我該怎麽想?”

言溪想了想,回他:“你就當作兄弟受傷十分嚴重,武功盡廢!經脈全斷!從此一蹶不振,所以你才舍身取義,扮上女裝只為逗樂自己的兄弟,讓他重新振作。”

“可是對方是女子啊......”

“誰說女子不能做兄弟!”言溪和杜思煙異口同聲道。

柳柯繁嚇得一哆嗦,立馬點頭應是。沒想到,那一刻他莫名其妙就釋然了。畢竟面子事小,性命事大,與其讓他應付面前兩只母老虎,還不如穿女裝呢!

三人溜進去時,夏之安正在撫琴。院子裏人不多,而且又都是熟面孔,所以她很快就註意到這三人,尤其是言溪,夏之安更是一眼將她認出。

她停下,將其他人避退,只留下三人,然後笑著看向言溪:“夫人怎麽會在我這裏?還這副打扮。”

言溪走上前,也沒跟她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來意。

“你們為何要救我?”夏之安反問道。

言溪的話著實令她大吃一驚,沒錯,她確實想要出宮,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群只見過幾面,甚至素未謀面的人來救她,於是不由得產生了幾分好奇。

“我想替顧相救你。你應該明白,若是你有個意外,他肯定第一個出手相救,而我不想他冒險,所以準備在意外發生前,先將你救出去。”言溪回答的很直接,卻也是坦坦蕩蕩。

聽罷,夏之安輕笑一聲。

“既然是為了顧相,那感激的話就留著等他親自對你說吧。不過,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還不能出宮。你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你自然不會出事,但顧容卿會。言溪皺了皺眉,正要繼續說勸,這時,有腳步聲傳來。三人立即低下頭,退到旁邊。

一個內侍帶著聖旨入內,見到眾人跪下,便尖細著嗓音念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先帝離世,太妃素衣簡食,日夜守在靈前,可見先帝與太妃伉儷情深,朕亦為之動容。皇恩浩蕩,特準許太妃離宮還鄉......”

雖然內侍的聲音高亢激昂,抑揚頓挫,但言溪聽了個大概就再無心聽下去,她用餘光瞥向內侍身後的人,心裏一陣錯愕。

即便只見過幾面,言溪也能立馬認出這人。

他正是顧容卿的同窗: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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