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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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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40)

親說話。看到她回來,苗夫人忙道:“吳嫂子,我女兒來家了,你自家說把我女兒聽罷。”

苗小姐生的嬌美,家境又是小康,在金陵上了一年學,頗有幾家來提親的。苗夫人慣女兒的緊,都是讓她自家拿主意。這一個吳媒婆也不是頭一回到她家來了,忙賠著笑對苗小姐說:“這一回托小婦人來說的,是在金陵書院讀書的蕭十六公子。他們蕭家在泉州也是大姓,泉州城外的茶山,瓷窯多是姓蕭。這位蕭公子族中排行第十六,其實他家中只有一位兄長。他這個兄長極是有出息的,今年若是科考,必能中舉。過一二年蕭公子有親哥哥提攜,中舉人中進士易如反掌。”

苗小姐聽得是姓蕭的,又是泉州人氏,想到潘曉霜就是落到泉州蕭公子手裏,心中不由一動,便問:“這位公子既然是泉州人氏,想必父母尊長都在泉州,為何不回泉州娶妻?”

“哎哎哎,小姐不知。蕭公子的爹娘極是疼愛兒子,總要兒子娶一個他自家中意的才使得。蕭公子自上回書院會考見過小姐一面,發誓非小姐不娶。特為寫信回家請爹娘到金陵來替他做主。”吳媒婆笑嘻嘻湊到苗小姐身邊,涎著臉道:“一等一的身家,一等的長相,又是對小姐情深意重。小姐,這是天賜的好姻緣呀。”

106、有緣千裏來相會(下)

苗小姐冷哼兩聲,雖然她不樂意提趙恒,可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世上似趙恒那樣俊美溫柔的男子能有幾個?媒婆把這個蕭十六公子吹上天,也不過是金陵書院的學生罷了,便是把十個蕭十六捆起來,也比不上趙恒的一根頭發絲。苗小姐這般想著,越看吳媒婆的醜臉越是可惡,她性子上來,掉頭就走。

吳媒婆上回來說媒,苗小姐板著一張玉面理都不理她,這一回算是給她好臉,冷哼幾聲掉頭就走算什麽。苗小姐不搭理她,她又湊到苗夫人跟前,道:“蕭家在泉州是大族,光族田就有上百頃,都是十六公子的爹爹在管。嘖嘖,全族人都要看蕭老爺臉色說話呢,他自家還有一個幾百畝的大茶園。一年春秋兩季收茶,納完稅……”

“這麽說,蕭家都是白身?”苗夫人打斷吳媒婆的話,追問:“蕭氏一族如今有幾個舉人進士?”

吳媒婆楞了一下笑道:“有的有的,只是老身不曾留心到上這頭,所以不曾細問。蕭家在泉州極是有勢力,怎麽會沒有中舉做官的呢?”

苗夫人把桌子拍的乒乒響,說:“族田不算數。只說蕭十六公子這一房,不過幾百畝的一個茶園,居然還要交稅,蕭老爺和幾個兒子是中過舉呀,還是秀才?”

吳媒婆哈哈笑了幾聲,道:“這都六七年沒有開過科舉了。誰家有那許多秀才?論學問,十六公子的學問是一等一的好,只要開考,進學輕而易舉!只要令愛嫁把十六公子,轉眼就是進士夫人!”

苗夫人一口濃痰啐到吳媒婆臉上,罵道:“這是暴發人家說話。讀書進學豈是容易的事。我富春縣乃是書香極盛的地方,家家戶戶但有口飯吃也要把子孫讀書。這三十年出過幾個舉人,幾個進士?便是秀才,也沒得兩百個。進學輕而易舉的都是大才子,蕭公子若是真有才的,怎麽我在金陵住這樣久都不曾聽說蕭公子才名?”

吳媒婆只說苗夫人是鄉下婦人,挑尋常婦人愛聽的話多說幾句,必定信她哄。萬不曾想苗夫人把她掉出來的香餌駁的狗屎都不如。媒婆被啐了一臉痰,其實心裏惱的很了,轉過背到蕭家,把苗夫人的話添油加醋說把蕭老爺和蕭夫人聽,只說這門好親必不讓他們結成,才算出心中怨氣。

蕭老爺雖是白身,管族裏的田莊和自家的茶園,常和官老爺們打交道,頗有幾分見識,把吳媒婆話裏的水份擠一擠,不能不承認苗夫人說的有道理,打發走了媒婆和夫人商量:“苗夫人說話極有見識。其母如此,其女必不會差。十六郎讀書雖還用功,性子卻不夠沈穩,若是娶得苗小姐,一則是他自家中意的,必定琴瑟和諧,二則苗小姐家教嚴謹,必能約束他靜心讀書,三則——苗家是富春人,九郎不是說了嘛,遷都清涼山之後必定會開恩科,到時富春錄取名額肯定加倍,咱們家十六郎是富春女婿,鉆個空子去考也容易。便是真考不上,離著京城那樣近,買個功名也容易尋到門路。”

夫人替兒子算一算,苗小姐她也曾遠遠見過一面,確是美人,又是在女學讀書的,知書達禮娶回來不塌面子,最要緊先苗老爺做過縣主簿,苗小姐只有一個兄長還是秀才。這樣的人家配他們家足夠了,是以夫人也點頭讚同。

蕭老爺便棄了搬弄是非的媒人,帶著夫人兒子親至苗家,對苗夫人細細述說兒子對苗小姐的仰慕之意,又把自家家底交侍清楚,言辭極是誠懇。

苗夫人為什麽肯帶著女兒到金陵來上學?原是女兒和趙恒相好的事傳揚得曲池一府都曉得了,在富春尋合適的親事不容易。她老人家思量在金陵找個女婿呢。將來女兒女婿便是偶爾回富春去,富春人提起來都是親,誰會不長眼在外地女婿面前提舊事?

這個蕭家家族有勢力,家裏還有茶山,蕭老爺說話甚有見地,為人又誠實,蕭公子又是真心喜歡女兒,看著又是老實書生模樣。最妙的是老家遠在泉州,又是在金陵做親,蕭家在富春又無親又無友,便是使人去富春打聽也打聽不出什麽來的。到哪找比他家更合適的人家做親?苗夫人再看一眼蕭十六公子,老老實實體體面面一個好學生,比趙恒那廝好不止一千一萬倍,心中已是千肯萬肯,送走蕭老爺夫婦,掩了臥房的門,鄭重問女兒可中意,只說女兒不肯她也要用力勸說的。豈料苗小姐問一問蕭家兄弟幾個還有名字排行,一絲也不做難,居然點頭允許。

苗夫人早就看黃九姑嫁女眼紅,女兒既然點頭,速速的和蕭家通了氣,趕著中秋佳節當天就下定過聘。

英華陪侄女們過完中秋節,把玉珠和雪珠送到女學去,在玉珠和雪珠住的那屋裏坐了一會,就有人過來尋玉珠到門外說悄悄話,問她可曉得她們富春那個苗淑蘭和金陵書院的蕭哲定親一事。玉珠打發人走了回來問姑姑,英華搖頭笑笑,道:“卻是不知呢。苗小姐不曾來上學嗎?若是好奇,她們為何不去問苗小姐本人?”

“說她休學了。”玉珠有些悶悶不樂,貼緊姑姑身邊坐下,道:“聽講懷翠姨姨成親以後也不會來女學做事了,苗姐姐也不來,只有我和雪珠兩個在女學,好孤單呢。”

英華拍拍玉珠,又摸摸雪珠的小臉蛋,笑道:“不怕不怕,明年咱們富春來上學的就會多起來了。”

黃九姑的女兒懷翠在金陵女學做事不過幾個月就嫁出去了,苗小姐在富春要嫁也為難,在金陵就嫁的這樣快,凡是挨著金陵女學的邊,都跟渡了層金似的容易嫁,明年只怕富春姑娘要擠破金陵女學的大門吶。不過這個話不好和玉珠她們明說,英華想一想李知遠那幾個年小不曾許人的表妹們,想是都要來金陵女學上學,不禁悶笑。

因苗小姐前幾日才來過,曉得她訂親不能不表示,英華到家收拾了一對米珠攢壽字金簪,纏上灑金的梅紅紙,叫小海棠送去與苗小姐添妝。小海棠去了半日,袖回來一個紙條兒把小姐,就道:“和苗家結親的那個蕭家,是泉州人氏。婢子聽說之後著意打聽,原來和蕭明蕭賢兩位公子是一家吶。”

英華驚奇的睜大眼睛。小海棠吞了口口水,道:“苗小姐嫁的人叫蕭哲,族裏排行十六,他老子就是蕭明的親叔叔,他和蕭賢也是遠房堂兄弟。”

“蕭家這個家教!”英華捂著臉朝後一仰,“苗夫人疼愛女兒也算是奮不顧身了,怎麽就不打聽下蕭家底細,由著苗小姐胡來?”

小海棠指了指小姐手指夾著的指條兒,笑道:“這是苗小姐背著人塞把婢子的,小姐看看?”

苗小姐要嫁蕭明堂弟的消息太驚人了,英華實是忘記人家還給她捎了個小紙條,忙把紙條拆開,卻見紙條上寫著明日午間聚賢樓二樓一聚。到了晚間,英華還在思量苗小姐嫁蕭明堂弟的事,她想了許久,覺得是自己多嘴了,若是不提潘曉霜在蕭明手裏,只怕苗小姐不會想到嫁到蕭家那種家庭去的,無論如何,明日一定要勸說苗小姐不要賭氣嫁人。

聚賢樓離著水西門不太遠,是金陵出名的酒樓。樓前青松彩帛紮的彩樓還在,兩邊棚中站著五顏六色花枝招展的歌姬吆喝著賣酒,廊上掛著各色彩燈,青天白日就點著燈燭,極是富麗熱鬧。

英華出門排場不小,前頭有開道的家將,兩邊有護衛的使女,後面還有壓陣的大管家,一群人七八個浩浩蕩蕩行至門口,早有苗小姐的一個使女接出來,問:“可是富春王翰林家二娘子?”

小海棠認得那是苗小姐的親近使女,就答應了一聲。那個使女引著她們一行人上樓。這個酒樓陳設頗為有趣,大堂中間搭的是個小小戲臺,所以樓上回廊極是寬闊,沿著回廊隔出來的閣兒都使的是竹簾,此時樓下戲臺上正演傀儡戲呢,所以大多數閣兒的竹簾都是卷起的。看到英華一個小娘子帶著從人從廊上走,閣裏人多驚奇的瞧她幾眼。經過一個坐滿青年學生的閣兒,青年學生們突然轟笑起來,一個甚是俊俏的書生被他們推出來,漲紅著臉對英華唱諾,吃家將伸用粗壯的臂膀一撥,他就撞回去了。英華目不斜視走過,那個書生呆呆的看著英華的背影,那閣兒裏的笑聲更響了。

到了苗小姐坐處,不消英華吩咐,柳一丁就把卷著的竹簾放下了,又問守在一邊的跑堂要了兩根黑漆長板凳,橫在簾外,家將們守住一邊,管家們守住一另邊,一群黑臉糙漢子霸氣側漏,對著方才那群學生虎視耽耽,生生把那閣兒裏的笑聲瞪沒了。

苗小姐記得初見英華時,她身邊頂多也就跟兩個使女,如今不過出趟門,居然跟著七八個隨從,不禁多看簾外幾眼。英華嘆口氣,苦笑道:“我現在是曉得怕了,當初出門若是多帶幾個從人,潘曉霜想害我也沒那麽容易。”

一提潘曉霜,苗小姐就露出冷笑,一副“我等著看她什麽下場”的模樣。

英華本是拿定主意要勸說苗小姐的,看她這樣,倒不好馬上開口勸說,曲曲折折說:“宗師巡至曲池的事情你可曉得了?”

苗小姐把頭點一點,道:“我哥哥嫂嫂本是要來金陵和我們一起過節的,因為要考才不來的。今日我娘已經去書店尋舊年考卷匯編,我還說要托你捎回去呢。”

英華尋思她便是自家得便回富春,柳家商行金陵到曲池必有信使的,捎幾本書甚是便宜,便點頭答應,笑道:“我後日即回,打算一會去書店逛逛,給我大哥買幾本墨義精選。若是我不得就回去,我也要使人送東西回去的。你這一二日買得了書使個小箱裝好送到我那裏去就是。”

苗小姐又把頭點一點,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英華等了又等,她只拿著湯瓶一滴一滴朝茶碗裏倒水耍子,就是不開口。英華本來積了一肚子的話要勸她的,看她這樣,並不似當初自己定親時滿是歡喜充滿期待的模樣,那肚子裏的話就忍不住自己蹦出來了,勸說:“我有個姨娘就是嫁到泉州蕭家的。姨丈死了之後,她在泉州存身不牢,帶著兒女回滄州投奔娘家。想是她在蕭家受了委曲,她提起蕭家不是怒就是罵。”

苗小姐擡頭看看英華,眼睛微微瞇起,並不言語,只冷冷一笑。

英華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又道:“蕭家表兄和表姐曾在杭州住過,我和他們實是相處不大好。遠嫁蕭家……怕你不容易呢。”

“我不嫁,總是我娘的心病。”苗小姐把左手舉到亮處,手指上兩個戒指上的寶石陡然亮光一閃,“蕭哲人又老實,又是正正經經三媒六聘娶我為婦,我為什麽不嫁?”

這話裏的意思倒像不只是恨上了趙恒,連王家都怪上了。當時你肚裏已有孩兒,娶你為妻辦不到啊,趙恒納你為妾王家也要擔風險呢。英華再三嘆氣,苦笑道:“你曉得李家有臭蟲之名吧,我很怕將來和他們打交道呢,你……你吃過這許多苦,我想你過的更舒服一點。”

“再也沒有比蕭家更合適我的人家了,不是嗎?”苗小姐露出得意的笑容,尖尖的指甲在桌上刻出兩道劃痕,“我會把蕭哲哄的服服貼貼的,會讓蕭家全族都讚我,還會把潘曉霜要過來做蕭哲的妾,日日夜夜踩著她,一直到死!我曉得你勸我是好意,可是你不是我,你不曉得我有多恨她。我的孩兒,是她害死的……嗚嗚。”苗小姐伏到桌上痛哭,好像被搶走幼崽的受傷母獸,淒厲的哭聲帶著無盡的仇恨直擊人心。

英華沒有生養過,實是不能想像失去孩子的母親有多傷心痛苦,可是她現在親眼看到了失去孩子的母親的傷心和痛苦。苗小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全身顫抖,每一聲抽泣都像鞭子在抽打她的心。她還記得從前的苗小姐在她家裏等趙恒回來,哭紅的眼睛其實是晶晶亮的,有賭氣,還有期待,那個時候的苗小姐,是活潑有生氣的。她還想到那一回在縣裏苗小姐把玉給她時,臘黃的臉和風吹吹就倒的模樣。前幾日見她,她言笑如常,人卻似枯木一般,眼中都是沈沈死氣。若是她不曾遇見趙恒,她現在還是那個會和表哥賭氣的驕縱少女吧。若是她似懷翠一般,便是愛慕趙恒尚存理智……英華在心裏深深地替苗小姐難過和可惜。

英華輕輕把手搭到苗小姐發抖的背上,替她順氣,又喊小海棠去討瓶熱湯來,倒了盞熱水勸苗小姐吃。苗小姐慢慢把整盞熱水咽下,小海棠早捧著洗臉水候在一邊了,苗小姐擦過臉,把手巾甩回銅盆,換過一張笑臉,道:“方才失態,讓英華小姐見笑。”

這人一會風一會雨,這是擰勁又上來了?英華情知不能再勸,順著她的口氣道:“人總有難過的時候,父母尊長面前不能哭,不在朋友面前哭一哭,還能到哪裏哭呢。”

苗小姐微微點頭,道:“我意已決,你不需再勸,其實今日約你來,是想問問你,你曉得泉州蕭家多少?”

“蕭家在泉州的名聲,和李家在富春的名聲差不多吧。”英華覺得為了苗小姐那個失去的孩子,也要助她一臂之力,“具體如何我卻不知,但是我舅舅家的商行在泉州有分店,我即日寫信去叫人打聽,想來打聽三五日就夠了,再加上來回頂多二十天就能有回信,只是那時我不在金陵,信如何寄把你?”

“寄到你青衣巷家中,我自去取。”苗小姐挽袖子理鐲子,居然笑起來:“信寄到了,叫你們管家到我家裏送個信,就說玉珠替女學同窗捎信把我就是。”說著站起來對英華福了一福,“你是心地極好的人,我替沒福的孩子謝謝你。”

是苗小姐的孩子,也是趙恒的孩子呢。苗小姐都曉得為孩子報仇,趙恒他在做什麽?英華並不曉得趙恒早有殺潘曉霜之心,只是因為怕連累她才多費手腳放潘曉霜一條生路的。她心裏突然湧上對趙恒的失望。苗小姐不做他的妾,到底懷了他的孩子,出了事他不管不顧已算薄情,孩子總是他的骨血,被潘曉霜害沒了,他怎麽可以一點反應都沒有?

其實此時趙恒已經曉得潘曉霜在金陵為娼,也曉得英華用了法子讓潘曉霜暫時不能露面。暫時他的對頭是不能拿潘曉霜來為難他了。然出了名對他一往情深的潘曉霜仍然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人家原是為了他才去的富春,淪落風塵那樣慘,若是他不表達出適當的善意,與他名譽有損。可是他連納潘曉霜為妾的想法都沒有,再說潘太師雖然靠邊站了,潘淑妃私底下和他哥哥又打的火熱,有他哥哥出頭,強把潘曉霜嫁他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趙恒思之再三,去拜訪了他老子的左膀右臂,同是姓潘卻不是潘太師一黨的潘大將軍長談幾個時辰,和潘將軍同見他老子,跪求潘家幼女為妻。

晉王做了官家,兒子的婚事雖然老太妃還說得上來話,到底已是親爹做主。潘氏幼女雖是武將女兒,卻溫柔端莊,實是良配。官家把滿朝文武的女兒們提出來擺一擺,確實沒有比潘氏女更合適的了。更何況官家一共只有三個兒子,前不久才沒了二兒子,大兒子又是要立為太子的,待這個不爭不搶性子還有些懦弱的三兒子,官家心裏就疼的狠了,兒子想娶親,人家準岳父的也樂意,為什麽不準,大筆一揮,封趙恒為楚王,潘氏女為楚王妃,還在後宮挑了幾個美人給兒子做側妃。

107、蕭賢的州試必需泡湯

楚王娶妃的消息在京城一傳開,京城幾家女學愁雲一片,從七歲到十七歲的女學生們,總有十之四五無心上課不想吃飯,還有好幾位家世和潘將軍相當的大臣之女哭哭鬧鬧要出家做女道士。消息傳到杭州,便是高高興興備嫁的杜九娘,都把自己關在臥房裏傷心了好一會。

英華聽小海棠稟報此事時,正在清槐居她自己的書房裏看泉州送來的蕭家資料,笑了一笑把記事簿合起,尋了個匣子裝好封起,叫小海棠拿出去尋柳一丁,使人送到金陵青衣巷去。

中飯時楊氏疼愛的看著英華,不停勸菜勸湯,捎帶著也給清小姐夾了兩次菜。清小姐不明所以,看楊氏今日格外溫柔慈愛,她就瞅準楊氏再一次給她夾菜的時機說:“舅母,聽講曲池將開州試,給我哥哥報名了嗎?”

楊氏握筷的手穩穩的把那根菜兒夾到清兒的碗裏,笑道:“賢兒也要考?賢兒不在泉州閉門讀書備考,一會兒杭州,一會兒富春,還要去滄州,他也要考?”

“怎麽會不考?”清兒急的都站起來了,“我哥哥是要考狀元的,怎麽能不讓他考!”

英華被小小的嗆了一下,蕭賢的事她要避嫌,最好的相處之道就是裝孩子氣賭氣不搭理人家,所以她只努力咽飯粒。

樹娘清了清嗓子,問:“清兒,今年州試行的是新規,你哥哥沒法在曲池考,只能在原籍考,還要取三張甘結保狀的,一張本族族長,一張本地士紳,還要有一張殷實商鋪。便是想走偏門在曲池考,後兩張保狀好辦,泉州蕭家族長能給你寫保狀?”

“我堂兄蕭明也是要考的,他就是族長之子。要族長的保狀極是容易。”清兒離席跪到楊氏腳邊,抱著楊氏的小腿央求:“舅母,求求你,替我哥哥寫那兩張保狀吧。”

要族長士紳的保狀是怕考生冒籍好吧,就是三保狀齊全,蕭明蕭賢要考也要回泉州才能考好嗎?楊氏笑瞇瞇看著清兒,親切的說:“傻孩子,咱們出保狀容易的很。你哭什麽,快起來,先吃飯。”

楊氏的使女一個叫笛子的過來,伸出一手輕輕夾住清兒的膀子,把她提起來扔到椅上,又一言不發退到楊氏椅後站樁。想是笛子下手略重了些,清兒揉著膀子,兩個小眼圈兒紅紅的,眼淚就是不滴出來,她含淚抽泣的模樣極是可憐。

可惜這屋裏三個坐著吃飯的,楊氏換了一雙筷子,笑瞇瞇夾了一塊魚肚遞到英華碗裏,又夾了一塊腮下肉到樹娘碗裏。英華低頭吃飯吃的極香。樹娘舀了一勺炒兔肉到碟子裏,極是用心拿筷子夾著玩。這三個人各忙各的,就沒有人有空瞅傷心的清兒半眼。吃完飯撤菜揩凈桌子。樹娘給英華使了個眼色,道:“我祖母給我寄了一套好茶具,今日風清日和,正宜烹茶,妹妹替姐姐鑒賞一二如何?”

英華猜樹娘是有心和舅母修好,忙應道:“舅母廊下綠影透簾,正宜烹茶,就在這裏就在這裏。”又笑嘻嘻去摸楊氏大而圓的肚子,問:“舅母悶不悶?我們陪你耍一會可好?”

本是樹娘和楊氏賭氣,楊氏雖是懶得再管她的婚事,到底自家親戚,人家肯低頭她自是順勢給臺階下,點頭道:“好,咱們鬥茶耍子。”說著就帶著嘲笑的意思看著英華說:“你要不要先認輸?”

英華站起來沖著樹娘先拱手,再沖著楊氏拱拱手,道:“此非吾能也,認輸認輸。”說完又朝清兒拱拱手,笑道:“清姐姐肯定也比妹子強,我一總認個輸。”

清兒被大家無視好久了,難得英華管她,她揩揩眼睛忙過來牽住英華的衣袖,道:“英華妹妹,從前都是姐姐不好,對不住你。州試是我哥哥一輩子的大事,你爹爹是翰林,一定能幫到我哥哥的,對不對?”

英華楞了一下,擡眼正好看到楊氏樂不可支沖她偷偷擠眼。楊氏快要生產,年紀又有點大了,大家都有些怕她難產,郎中說要她保持心情愉快才使得,所以連樹娘今日都放□段哄舅母開心。她要不管又怕清兒歪纏惹舅母生氣。再說清兒這樣不懂裝懂的,說話辦事格外可氣,她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英華把清兒扶回椅上坐好,喊人去前頭書房討那幾日的邸抄來。

少時席五郎親自把邸抄送來,照著平常送資料給小小姐的慣例,小小姐若是有什麽不明白處隨時要問他的,所以他也不走,兩腳八字一擺,似根定海神針立在階下就不動了。

樹娘吩咐使女擺茶具爐子,一轉身看見一個青年在她身後不遠處站樁,甚是不悅,皺著眉叫使女們把茶具爐子搬開。席五郎甚是知趣,默默移到另一側。

英華將幾本邸抄都翻到科舉那幾頁,讓清兒自看。清兒看了半日,瞪大天真單純的眼睛看著英華,疑惑的問:“這上頭都說了些什麽?”

難道教清兒的先生是盲人客串的?明明規定一條一條寫的清清楚楚,她怎麽看不明白?

英華在舅母慈祥的笑容中,一條一條讀把清兒聽,但有與往年不同的,還要解說一番。階下樹娘湯瓶裏的水都倒掉有四五次了,清兒才算聽明白,今年科舉循的是前朝舊例,州試省試殿試之外,還加了一個縣試。這個縣試呢,從今年起,定例每年十月考一回,縣試依照人口比例錄取四十到兩百名不等,這些人必需每年參加縣學的四季考試都在前三等,才有資格參加三年一次的州試省試殿試,若是接連四次都考不到前三等,就連縣學的考試都不必考了,回去再讀三年書重考縣試吧。

今年江南六省的州試時間統一定在臘月初一,縣學的考試就算是省掉了。省試是明年三月,殿試是四月。換句話說呢,蕭賢只能回泉州先考縣試。並不能像從前那樣,可以直接隨便在哪個州縣報名考州試。今年報名非要三保俱全,也就是防止考生們打時間差,在曲池考完了又跑杭州來考。所以今年科舉考試一開的消息傳開,大家都飛奔回老家,誰也不肯朝外跑。

蕭清聽畢楞了半日,泣道:“現在喊我哥哥回泉州怕是來不及了,怎麽辦?”

英華笑著搖搖頭,沒有接話。她好心尋塊手帕給蕭清擦淚,都能讓蕭賢說是她贈的表記,吃過一回虧就當牢記教訓,再吃虧純是自找,所以只要蕭清提蕭賢,她就閉嘴。

蕭清看英華像是要撒手不管的樣子,扯著英華的手不肯放,只說:“助我哥哥,助我哥哥。你爹爹是翰林,一定有法子的。”

她家翰林老子有兒子有學生有侄子要考的,正是要老老實實避嫌的時候,便是有法子使也不會使在這個曾想壞他女兒名聲的外路親戚身上好吧。更何況今年為何要施行新花樣?就是不許冒籍州試。新帝頭一回科舉正是要嚴辦的時候,誰會傻的自尋死路?英華覺得根本沒辦法和清兒講道理,笑臉都僵掉了。

楊氏看不上清兒這個胡攪蠻纏的模樣,喝道:“夠了。你們五姨送你們兄妹回泉州,不是捎信把蕭家了麽,千叮呤萬囑咐叫管束賢兒在家讀書。這話說的還不明白?你們在泉州呆不住怪誰?到了杭州之後,賢兒又說要去滄州探母,又說要給舅舅助忙,哪一個字提及他想科舉了?他自家不提,咱們哪曉得他想科舉,又怎麽替他提前謀劃?事到臨頭你在這裏吵鬧和英華又有何用?”

蕭清一看舅母把那副和顏悅色的好臉收回去了,嚇的立刻就把手縮回去,別別扭扭走開兩步又不舍,又回來緊緊捏住英華的手腕,用無限期盼的目光看著英華。

英華笑道:“看著我也沒有用啊,表姐,我比姐姐你還小一歲呢,你沒得法子,難道妹子就能有法子?”說著甩開蕭清的手,速速的避到舅母身後替舅母捏肩。

蕭兒楞了一下,提起裙兒直奔階下,又去央求樹娘。樹娘不似英華吃過他們兄妹大虧,她又是一心要嫁讀書種子的人,對醉心功名的人都有好感。蕭清為了哥哥科舉這般求人,倒是合了她的意,所以她就把平常對蕭清的看不上都放下了,輕言細語勸蕭清莫要著急,又問她蕭家在杭州可有人。

蕭清便道:“我堂兄蕭明就在杭州住著,他也是才曉得州試的事情,捎信把我,叫我和哥哥通氣呢。可是我寫信托月琴幫我寄到富春去,五六日都沒有回信來。”

樹娘啐她道:“你自家沒有仆役?你也曉得州試是你哥哥一輩子大事,使個管家送封信去富春何難?”

蕭清語塞低頭,過了一會又扯著樹娘的衣袖軟語央求,兩個人頭湊著頭嘀嘀啾啾不曉得說了些什麽,居然手拉手進廳裏和楊氏說要出門逛街。樹娘自家有車有船有從人,要出門極是便宜,平常出門也不和楊氏說的,要走就走。今日要帶清兒一起,來和楊氏說一聲也是修好的意思。楊氏自是不會攔,候她兩個去了,才和英華講:“你不怎麽搭理清兒,她纏你都極是煩人,明兒樹娘還不曉得要煩成什麽樣呢。”

英華笑道:“姐姐妹妹們天天在一處玩耍,都是好一會歹一會。倒是蕭家表兄州試這個事情,舅舅有沒有拿主意?”因楊氏看著她,她就把蕭賢吃醉了鬧著要讀書一事說把楊氏聽,又道:“蕭家表兄是立志考取功名的……為著讀書跟五姨鬧過不只一回了。”

“我把他弄清涼山搬磚去了。磨他幾個月叫他學會老實做人,與他有益。”楊氏笑道:“其實今年州試考不上也不要緊,明年還要開恩科的,到時候你舅舅打個招呼必過。且讓他再吃兩個月苦頭罷。倒是你,你家裏的哥哥們和你的小女婿都要考試,你可放心?不然你回家去住到州試完了再來?”

“家裏有爹娘做主,不須我掂記。我就在杭州陪舅母和五姨。”英華堅定的搖頭。雖說楊氏到杭州之後再不用她管家務瑣事。但舅舅到清涼山以後,五姨那裏的文書來往多了十倍也不止,她分擔處理的事務也越來越多,前一向她去金陵十來日,五姨就累的很了,所以她雖然心中極是牽掛富春,也不肯回去。再說楊氏就要生了。住在柳家大宅的,樹娘是不管庶務,蕭清是管不了庶務,柳五娘又病歪歪的,總要有個人盯著全家,英華此時也確實走不掉。

提到柳五姨,楊氏就不由嘆了一口氣,道:“得空勸你五姨多歇歇。你辦事去罷。我這裏發動還有時日呢,又不是頭一回生,不需守著我。”

英華把桌上攤著的邸抄收一收,疊成一疊交把小海棠抱著,出來就看到席五郎還老老實實在院門邊站樁呢,英華甚感過意不去,走過去和人家說:“今日問你討你邸抄實是私事,勞你久候了。”

席五郎笑道:“在書房坐久了,在外頭站一站甚好。”搶在英華前頭走了幾步,又回身站住,道:“八娘今日在家包羊肉韭菜餡的小包子,說要包一籠把你,怕你不吃韭菜,讓我問你一聲兒。”

“我吃韭菜的。”英華高高興興答應著福了一福,道:“八娘有好吃的總不忘有我的份兒,多謝席五哥轉告。”

英華的笑容很真誠,席五郎也笑著回了一禮,道:“多禮多禮。那回頭晚飯時讓她送到清槐居去。對了,方才我無意中聽見蕭清小姐說要帶樹娘小姐去什麽棲霞觀,那是道觀罷,我多心問一句,可是樹娘小姐要做道場?”

席五郎這話看表面上的意思是問要不要隨禮,其實是曲折提醒樹娘和蕭清去棲霞觀不大合適。

英華想了一想,有席五郎這個人對柳家很忠心,又極聰明,人心地也還好,有些話可以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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