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貓眼鬼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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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時間剛過十二點,鈐澤市東城區的一片老舊居民樓裏,一戶廚房燈光倏地亮起,打破了死氣沈沈的黑暗。

孫棋半夜醒來,口幹舌燥。他從床上爬起來,走過狹窄的客廳,拉亮了廚房的燈,晃晃悠悠地站在竈臺前面,倒水解渴。吊燈前幾日就壞了,時閃時滅,發出木質摩擦的聲響。光線一晃一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黑暗中忽然竄出什麽東西。

孫棋被渴醒之後只穿了一件破背心就出來倒水了,不多時就被寒氣凍得一個哆嗦,便抹黑在沙發上扯了件棉大衣裹上。

廚房慘白的光線打在孫棋的一身橫肉上,忽明忽暗。他拿起外層已經掉了色的開水壺,往塑料杯裏倒水。早已不熱了的水從滿是水垢的瓶口灌出,墜落在塑料杯底,沖破了四周的安靜。孫棋只倒了半杯,熱水壺裏就沒水了。

孫棋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涼水,幹涸刺痛的嗓子終於有所緩解。他關掉燈,摸著黑往臥室裏走。

倏地,鐵門響起了的敲門聲。

“咚、咚、咚。”門被敲了三下,每一下之間有個不長不短的間隔。

孫棋跨進臥室的腳步一頓,一股火直冒上來,他立馬回頭,粗著嗓子大喊:“誰他娘的大半夜跑來敲老子的門?不要命了?”他等了幾秒,周圍仍然寂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半晌,又傳來三次敲門聲。

“咚。”

“咚。”

“咚。”

這次,每兩聲的間隔時間比上次要長,中間的空隙安靜得讓孫棋驀然後背發冷。他咽了下口水,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往鐵門邊挪過去。

到了門前,孫棋又問了句“誰啊”,卻依然沒有任何回應,他便從貓眼裏往外看了過去。

貓眼被門外一張臉占滿,一只眼睛在貓眼中顯得格外突兀。

是一位年輕男性的臉。那男性面色蒼白,眼珠卻黑得嚇人,正直直地盯著門裏面。

孫棋嘶啞地猛喊了一聲,登時嚇得直往後退,在黑暗中慌亂地跌坐在地板上,眼睛瞪得巨大,仿佛是見了鬼一般,雙手顫抖得厲害,眼珠子的血絲幾乎要凸出來,滿額的青筋幾要爆裂,朝著門的方向不住地喊:“小申,別過來!別、別殺我!”

少頃,他才慢慢地坐起,神志卻已不再清明了,嘴裏一遍遍地喃喃自語:“小申,來索命了……”

“小申,來索命了……”

“小申,來索命了……”

……

快要到冬至了,白晝時長越來越短,天亮得也愈發晚,可晏鈞這幾日早上卻醒得很早。

他起床洗漱完畢,裹了身羽絨服,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局裏,本來以為局裏沒人,走進來卻發現林禾一行人都已經到了。十幾個人正圍在一圈緊張地探討著什麽。

林禾一見走進來的晏隊,趕忙放下手中的手機,迎上來:“晏隊,我剛準備給你打電話來著。東城區一處舊民居樓出事了。死者的鄰居十分鐘前剛報案。”

“怎麽回事?”晏鈞本已經準備脫下羽絨服,一聽到有新案子了,多半是又要出警了,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便又把羽絨服攏好,皺眉問,“又有新案子了?”

林禾點頭:“對。東城區的居民樓裏五樓的一戶獨居男性因高血壓突發腦血管破裂,被發現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晏鈞皺了皺眉心,看著林禾,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單純只是因為高血壓突發癥狀而死,第一個被通知的固然不會是警方。

林禾看出了晏鈞的顧慮,連忙續道:“是鄰居謝大爺報的案。謝大爺說死者最近幾天每天都說半夜聽到敲門聲,從貓眼看門外卻看到……”

晏鈞從一行人的表情看出事態恐怕有些嚴重,便道:“邊走邊說。”他邊說邊帶頭走出辦公室的門,繼續問,“看到什麽?”

林禾輕咳了兩聲:“看到鬼了……”

“什麽?”晏鈞側首問。

“謝大爺電話裏的意思好像是,死者在貓眼中看到了已故之人在敲門。”林禾解釋道。

“看到已故之人?”晏鈞邊走出警局大門邊問,“確定不是幻覺麽?”

林禾搖搖頭:“這不清楚。但死者出現這種情況已經有連續五個晚上了,謝大爺覺得不對勁,每天早上都去敲門寒暄幾句,今早沒人應,他找人開了門,才發現孫棋已經死了,就立馬報了警。”

晏鈞和林禾已經走到車門前,晏鈞上前拉開了門:“行,我知道了,出發吧。”說完,他一頓,又續道,“老林,你給溫予遲打個電話,讓他直接去案發現場。”

林禾已經走到另一邊拉開門坐上了駕駛座,聞言先是“嗯”了一聲,隨即又覺察到哪裏不對,狐疑地看向晏鈞,問:“晏隊,平時你不都是親自打的嗎?平時都不讓我打,怎麽今天……”

然而,他話沒說完,就被晏鈞一個兇兇的眼神打斷,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晏隊和小溫這倆人到底咋了?成天奇奇怪怪的,還不讓人問。林禾腹誹著身邊的人,一邊撥了溫予遲的電話,一邊啟動了車子。

今天清晨時分下了點雨夾雪,路上有些滑,正值早高峰,還有些堵車。晏鈞在路上接到了陳韓從警局打來的電話,簡單的說了些死者的背景情況。

死者孫棋,54歲,在這裏獨居了五年。五年前因家庭糾紛離了婚。具體糾紛原因不明,但他和前妻的小兒子在五年前,也就是兩人離婚的三個月前,出意外去世了。離婚後,大兒子判給了女方,目前和女方在市區生活。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才到達案發的老舊居民樓。居民樓的外體顏色被雨夾雪浸濕,變成了深灰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顯得格外陰郁。

出事門戶的鐵門外已經被先到的警員拉上了警戒帶。晏鈞俯身走了進去,戴上手套,走到屍體面前,問正在進行初步檢查的法醫:“情況怎麽樣?”

法醫擡頭,簡述了目前掌握的信息:“晏隊,死者孫棋,54歲。死亡時間大約是淩晨兩點半左右,死亡原因是高血壓引發血管破裂,未及時送醫,鄰居早上報案時死者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死者有精神類疾病麽?”晏鈞邊說邊蹲下來,反覆檢查死者的手指指縫和嘴舌,查看是否有中毒跡象。

法醫一笑:“晏隊,我都查過了,沒有中毒跡象,不用反覆查的。”

晏鈞也回之一笑:“我就是確認一下。”

法醫繼續回答晏鈞剛才的問題:“死者的病歷上未記載過有精神病類病史,怎麽了?高血壓和精神病有什麽關系嗎?”

晏鈞沒理會,林禾接了話,答道:“沒有關系,只是依據孫棋鄰居所說的,孫棋在此前的連續五天看到了已經去世的人,所以晏隊懷疑死者會不會是出現了幻覺。”

法醫點點頭,沒再多問,站起身,準備收拾一下現場的屍檢工具。

林禾也蹲下來,和晏鈞一起看著屍體,有些遲疑地問:“所以,這人是被嚇死的?”

晏鈞沒接話,放下屍體的手掌,站起身來,在客廳裏四周查看。他打開客廳裏老舊的抽屜,翻看裏面的藥物。

“晏隊。”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那邊傳來,晏鈞下意識地快速轉過身,朝門那邊看去。

是溫予遲來了。晏鈞心裏頭莫名地開心了一瞬,臉上卻還是一樣的嚴肅:“嗯。過來幫我一起看看現場。”

溫予遲嘟著嘴兒“哦”了一聲,戴上一副新手套,走到晏鈞身邊,幫他把抽屜裏的藥瓶子一一拿出來。

晏鈞簡要地說了一遍目前所知道的信息,又讓溫予遲排查一下藥瓶,自己便走到臥室繼續查看。

溫予遲把藥瓶全部過了一遍,又去臥室找晏鈞,道:“我查完了,都是高血壓的治療藥物,沒有其他藥物。”

“嗯,那看來死者很有可能並沒有出現過幻覺。連續五晚出現幻覺對於一個精神正常的人來說,很不尋常,裏面很可能有問題。”

溫予遲明白晏鈞在說什麽,應道:“嗯,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利用孫棋患有較嚴重的高血壓這一點,故意裝神弄鬼嚇唬他,誘使他發病,致其死亡?”

“只是猜測,”晏鈞簡短地回答,弓著身子從側面查看桌椅表面,看有沒有打鬥痕跡,“這裏都沒有打鬥或掙紮的痕跡,如果死者不是被門外的‘已故之人’嚇到的,那麽就很有可能是熟人進門做了什麽,從而誘發孫棋發病。”末了,他又補充道,“這棟樓的監控系統經常出現故障,一直沒修,過去一周這層樓的監控都是缺失的。”

溫予遲微微側頭看了看一米之外的那個人。還是一臉嚴肅。溫予遲覺得自己心裏那個藏了快一個月的疑問快要忍不住想問出口了。

你是有女朋友了嗎?溫予遲無聲地問。

而那個狗直男當然是一如既往地忽視他的存在,繼續一門心思查線索。

算了,在兇案現場問這種問題好像不太好。溫予遲收了收逐漸泛濫的心思,配合著晏鈞的動作,在臥室裏查找有價值的線索,然後放在準備好的小塑料袋裏。

溫予遲剛才是打車來的,這會兒收了隊回局裏的時候跟晏鈞和林禾同一輛車。

外面的寒氣隨著開車門的動作趁機灌入車裏,溫予遲坐在後座上用力地搓著凍得有些泛紅的手。

他的鼻尖上也微微泛著點殷紅色,和唇色很配。晏鈞回頭往後座上放東西時恰好看到溫予遲這幅樣子,動作一滯,本想著這小子最近不愛搭理自己,還是不過問算了,然而等轉回身子去默默地打開暖氣之後,還是沒忍住問出口。

“凍著了?”

溫予遲一楞,轉而神色淡淡地回了一句“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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