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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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語氣都很淡,淡到分辨不出任何感情,仿佛不是在說關心的話語,而更像是在賭氣。

林禾聞言,皺了皺眉,看了眼身邊的晏隊,又回頭瞧了眼溫予遲,嘴角抽了抽,表情怪異:“晏隊,你倆……到底咋了?”

“沒怎麽。”

異口同聲。

林禾臉上的表情更怪異了。

這車裏的氛圍怎麽怪怪的呢?林禾用餘光瞥了瞥晏隊嚴肅的表情,猶豫了幾秒,還是默默地啟動了車子。

這一路上的氣氛更是說不清道不明。晏鈞僵著個臉,後面的溫予遲也一直望向窗外,跟仇家見面似的。

林禾在這種環境裏開車都開不自在,僵硬地清了清嗓子:“咳……小溫啊,”他試圖改善車內的氛圍,沒話找話,“前兩天休息得好吧?”

溫予遲仍然望著窗外,悶悶地應了聲:“嗯,還好,多謝林哥關心。”

林禾瞥見旁邊晏鈞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往後邊偷瞄,顯然是很在意後面那人的回答,沒忍住又對溫予遲道:“那什麽……今早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沒有,我本來就準備出門了。”溫予遲答道。平時都是晏隊親自打電話叫他來,但今早卻是林禾打的電話,他不知道晏鈞是不是連在工作上都懶得同他講話了。

林禾卻口無遮攔:“小溫啊,今早是晏隊要我跟你打電話的,我本來想問晏隊為什麽不自己叫你,他卻瞪了我一眼,”他說著無奈地撓了撓頭,“你說你們倆這樣,我真的很尷尬啊……咱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嗎……”

溫予遲迅速地收回游離的視線,看向前面的晏鈞,卻只看到一個背影。

所以,晏隊是故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又或者是,偷摸了自己的屁股現而在卻有新歡了,所以心存愧疚?

溫予遲又偏過腦袋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撇著嘴咕噥:“林哥啊,人家晏隊是有女朋友的人,哪裏輪得到我們打擾呢?”

晏鈞聞言一怔,迅速轉過頭,一臉狐疑:“我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

林禾也楞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晏鈞的肩膀,大笑一聲:“哇,晏隊,有女朋友了都不告訴我們?這不厚道了啊晏隊……”

“我……”晏鈞沒來得及解釋,褲兜裏的手機就開始響,他掃了眼來電人,迅速接了起來,“陳韓,有消息了?”

“嗯,”手機那邊的人答道,“死者孫棋的二兒子小申五年前死於高血壓引發的血管破裂,和今天孫棋的死亡原因一模一樣。”

晏鈞蹙了蹙眉,一個想法閃過腦海,便又問:“五年前,孫棋的小兒子死之前有沒有看到過什麽奇怪的東西?”

陳韓楞了一瞬:“嗯?什麽奇怪的東西?我這裏查到的資料沒有任何記載,只說了孫棋小兒子在家中突發血管破裂,送到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晏鈞抿了抿唇,說:“好,我知道了。我們馬上回局裏,到時候再細說。先掛了。”

溫予遲雖然並不想主動找晏鈞搭話,但案子歸案子,對待工作還是要嚴肅。他把腦袋往前湊了湊,朝前座問:“晏隊,你是覺得孫棋的小兒子死前可能也和孫棋前幾天遭遇了同樣的事情?”

“只是一個猜想,想確認一下。”晏鈞照實回答。

溫予遲沈思了片刻,又說:“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為什麽?”晏鈞回過頭,看著後座的溫予遲。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視讓溫予遲有種奇妙的感覺,他側過腦袋看向一邊,語氣冷冷:“因為五年前,孫棋的小兒子大約才十來歲,很可能還並未經歷過身邊認識的人去世。如果他在貓眼中看到了已故之人,那會是誰呢?”

晏鈞認為溫予遲的分析不無道理,便點了點頭,又問林禾:“那孫棋看到的已故之人會是誰?謝大爺有提到過孫棋看到的是誰嗎?”

林禾搖頭:“沒有。謝大爺說孫棋沒說過看到的是誰,就是一直說有人來找他索命了,具體是誰卻閉口不談。”

晏鈞:“孫棋有什麽仇家麽?”

“孫棋偶爾會去賭,可能欠了些債。”林禾答道,“還有他去的前妻,不過應該算不上仇家,但五年前那次離婚鬧得好像很大,據說雙方陣仗都不小。”

溫予遲在後面接話:“如果嫌疑人是仇家,那麽動機應該是想嚇唬嚇唬孫棋,催他還債。但如果是他前妻也有嫌疑,那動機或許和五年前離婚有關。”

路上車變少了許多,但因為空氣中霧氣很重,還有些霧霾散不開,能見度偏低,車足足開了快一個小時,才到達警局。

一下車,晏鈞就用一件大衣把剛從後車門下來的溫予遲包住。

溫予遲楞在原地,看了看身上包著的大衣,又看了看晏鈞身上的羽絨服,然後指著自己身上的問:“這件衣服哪來的?”

林禾從車的另一側走過來,恰好看到這一幕,也很疑惑:“晏隊,你什麽時候搞了這麽件大衣?我都沒註意到。”

晏鈞:“……”

溫予遲那小子老是穿那麽少,我早上出來的時候專門藏車裏給他準備的,你當然沒註意到了。

晏鈞輕咳了兩聲,自顧自地往前走:“我看天氣冷了,在車裏常備了一件大衣,以備不時之需。”

溫予遲的唇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雖然並不是專門為自己準備的,但晏隊肯定是怕自己著涼才給自己披上的。

溫予遲發覺自己好像越來越容易滿足了。

三人前後腳進了辦公室區域,陳韓一轉頭就看到溫予遲披著一件和他本人氣質極度不符的大衣,臉上怔了怔,道:“小溫,你的這衣服……”

有點醜。

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溫予遲拿下身上的衣服,滿臉驕傲地笑著解釋:“哦,這是晏隊的。”

這件大衣一看就是直男審美,和溫予遲富家公子的形象完全不搭邊,穿在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陳韓了然,沒再拿大衣打趣,轉身把桌上整理好的資料遞給晏鈞:“除了剛才在電話裏提到的那些,這邊又查到些新的東西。”

晏鈞接過資料,一邊翻看一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溫予遲屁顛屁顛地跟著晏鈞進了辦公室,說:“我也和你一起看……”

晏鈞扭開門把手的動作一滯,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讓溫予遲坐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把資料分了一半給他看。

看了半晌,溫予遲才開口:“晏隊,你覺得孫棋在門前看到的人到底是誰?”

晏鈞指了指手下的那頁資料,答:“可能是他以前在賭場上的仇家。幾年前他曾經從一個人那裏大撈一筆,不久之後那個人就因為重度抑郁癥自殺了。”

“所以你認為孫棋看到的就是這個人?”溫予遲問完,又自己回答,“不過目前來看,想找他索命的人也只有這個人了。”

晏鈞聞言,笑出了聲來:“又不是真的去索命的,肯定不會真的是個已經去世的人。”

溫予遲意識到自己說的話確實有點可笑,又問道:“那會不會是跟古宅那個案子一樣,我們以為已經死去的人實際上並沒有死,然後裝神弄鬼?”

晏鈞放下手中的水性筆:“裝神弄鬼是肯定的。可能是活人裝作已故之人去嚇唬孫棋,比如那個人在賭場上的哥們,想替已故的兄弟報仇。但肯定不是我們以為死去的人其實沒死,我這次特地交待陳韓去調查了孫棋生前認識的所有已經去世的人,那些人的死亡證明全部屬實。”

溫予遲聽完,點點頭,還是沒忍住調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晏隊,以後是不是所有的案子你都要陳韓姐查人家的死亡證明是否屬實了?”

晏鈞回瞪了他一眼。溫予遲很識相地閉了嘴,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垂下眼簾摩挲著手指,沈默不語。

“怎麽了?”晏鈞察覺到溫予遲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便主動發問。

“也沒什麽,我就是覺得這事情沒那麽簡單。”

“怎麽說?”晏鈞註視著對面的人,蹙眉問道。

“如果只是賭場上的糾紛,那為什麽當謝大爺問孫棋看到的人是誰的時候,孫棋不願意告訴謝大爺呢?”

晏鈞微怔。的確,如果只是賭場上的利害關系糾紛,何必要在謝大爺面前隱瞞呢?

晏鈞:“所以,你認為……”

見晏鈞沒把話說完,溫予遲有些遲疑地開了口:“我認為,孫棋看到的很有可能是一個他很在意的人,甚至……”溫予遲頓了頓,“甚至,是一個他想保護的人。”

話音一落,辦公室裏陷入了持久的靜默。

良久,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出辦公室的時候,恰好碰見林禾拎著幾大袋盒飯走進公共辦公區域,問大夥要不要去旁邊吃個飯,休整一下。

晏鈞聽到後,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一點了,便轉頭叫上了仍在垂頭專心看案卷的溫予遲一起去吃午飯。

一行人圍著公共區域的一片小桌子打開了飯盒,一個前些時剛公開出櫃了的有些資歷的隊員夾了塊糖醋排骨給溫予遲,笑著調侃:“小溫來我們隊裏吃了不少苦頭吧,多吃點肉,禦寒呢。”

溫予遲尊敬地向前輩道了聲謝,夾起排骨準備放入嘴裏。

晏鈞望著那根排骨,手指莫名其妙地抽了抽,又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地也從自己碗裏夾了一塊更大的排骨,放到身旁溫予遲的飯盒裏,冷著臉道:“吃這塊,這塊肉多骨頭少。”

話一出,小桌子周圍的人一個個都傻眼了,僵硬地面面相覷半晌,又聚焦到晏隊身上,等著晏隊解釋一下剛才不太尋常的行為。

而一向沈著冷靜的晏隊,卻忽然瞪了大家一眼,嚴肅命令道:“好好吃飯。吃完還要出去查線索。”命令完,他又伸過筷子,把剛才那個警員給溫予遲的排骨夾到了自己碗裏。

晏鈞忽然覺得,自己做事好像越來越沖動了,跟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應似的。

先前給溫予遲夾排骨的警員不明所以地垂下腦袋,繼續默默吃飯,然後莫名其妙地看著晏隊一口一口地吃下了自己給溫予遲夾的那塊排骨。

直到吃完了飯,他都沒想明白自己夾的那塊排骨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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