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伴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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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吳陸兩人就急匆匆地趕往美國的拍攝地點,拍攝地是在洛杉磯郊區的一片山區內。在北京機場候機的時候,陸凉在空曠的候機樓裏打開了安兆林給他的文件袋。其實裏面也沒有什麽驚人的秘密,那是一本有些破舊的日記本,用一根粉色的繩子綁著,肯定是安然的的東西了。

陸凉慢慢地解開了那本子,一頁一頁地看過去……日記是從安然和他一起進入《跆拳問道》劇組開始寫的。從第一眼的驚艷到一點點地陷落,一幕幕像黑白膠片一樣帶人回到了當時。這裏面有陸凉知道的,也有陸凉不知道的,有安然對陸凉的癡狂也有她失控時的絕情,她故意設計吳陸接同一部戲,陸凉首次演唱會的那天,讓人破壞入口標識使吳意找不到演唱會入口,後來勾引吳意的模特也是她安插的……這些陸凉之前都沒有細想,現在想想果然也是她的風格,他搖搖頭有些苦澀地笑了,為了一個人做到這種程度,值得嗎?可嘆這天下有多少人求而不得,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的癡男怨女、愛恨糾纏了……想到這裏,他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吳意——對方正托著腮幫子看他,已經不知道這樣盯著他看了多久了。陸凉心底默默地感謝老天,讓他這一生中能有如此幸運,遇到彼此心儀重視的人,他把頭靠過去,蹭了蹭吳意的鬢發,吳意這才問了一句,“安然的東西?”

“嗯,日記。安然這種性格,遇到我……也算是一種劫數吧。”陸凉長嘆一聲,真心替安然惋惜,可是他左右不了別人的想法。

吳意也閉了閉眼睛,“安然以前欠我們的,如今一筆勾銷了。說起來,她最後走的這一步也是夠狠,恩仇只在一線間,如今我們反而欠了人家一條命了。”

兩人一陣唏噓,前路漫漫,不知何時還會相逢,何日才能還清。

《夜茫山》這影片拍攝期間,吳陸兩人在劇組同吃同住,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一個劇組,如今沒有了助理,保鏢也都撤掉了,兩人只身入了劇組,輕松的同時當然也吃了不少苦頭。

這部劇拍攝得非常辛苦,因為夜戲很多,兩個人常常在初冬的寒風中瑟瑟發抖,拍攝多數時候是非常順利的,很多場景都是一次通過,因為兩人可是帶著真情實感出鏡。

只是此刻,陸凉坐在帳篷前的火堆邊,小腿已經有些僵硬,一向堅持不穿秋褲的他,如今有些深深地後悔起來。今夜這場戲是兩人在互生情愫前,因為誤會在山野裏沖突扭打的場面。按照劇本描述,吳意所扮角色的頭是要被對方用力按在地上的,可陸凉總是拿捏著分寸怕傷到吳意,於是,導演一直對他們的爆發力不滿意,如今已經NG了六次。雖然圍著火堆,陸凉還是覺得牙關有些打戰,戲服又只是一層單薄的羊絨大衣,絲毫經不起冷風的肆虐。吳意看他凍得這個樣子,忙湊過去在他耳邊低低地吼,“沒事兒阿凉,我皮糙肉厚,你就隨意下手吧,再這麽凍一會兒,我怕我都要捂不熱你了!”

陸凉遲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咬著牙點了點頭。導演一聲令下再次開拍,吳意說了幾句狠話後扭頭就走,陸凉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地盯著他的背影沒發話,吳意有些意外,正要回頭,下一秒卻被猛地撲上去的陸凉對著膝彎用力給了一腳,吳意一腿受力,立即搖晃著跪倒在地。陸凉餓虎撲食一般拽著吳意的頭發把他臉朝下按在了地上,吳意輕聲哼了一下,陸凉咬咬牙忽略掉,迅速提起拳頭,沖著他的後背一拳一拳用力地砸了下去,吳意在地上掙紮起來,最後一把將陸凉掀翻在地,卻由於用力過猛一下子摔倒在了陸凉身上,而他的嘴唇也失誤地吻上了——陸凉的唇,兩人四目相對間神色猶如被雷劈了一般……CUT,導演終於滿意地讓過了。

這是今夜最後一場戲,終於過關後已經是淩晨時分了,兩人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拍著身上的土,一邊往外走。吳意吐了吐嘴裏的幹草茬子,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在前面篩糠的陸凉,長臂一擡,已經把他罩在了大衣下面,陸凉擡手摸了摸吳意的臉,“疼嗎?”吳意笑著搖了搖頭。吳陸兩人如今不用再避諱誰,況且這是劉愛人麾下的國內劇組,早就知道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陸凉感受到吳意身上傳來的溫度,心裏暖了暖,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忍不住一回身熊抱住了他,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好一會兒,接著又興奮地來了句,“啊……暖和多了!”吳意被他這麽一蹭心中不由升起熊熊烈火,一低頭就用力碾住了陸凉的唇。鼻息間全是對方的氣息,陸凉剎那間有點迷醉。半拖半抱著的兩個人,就這樣滾到了就近的帳篷裏。兩人在地上的毯子上翻滾了一陣,吳意總算先清醒過來,一把抓住了陸凉已經探入他胸口的手,陸凉不滿地哼哼了一聲。這時外面已經傳來吆喝聲,雖然現在已經是淩晨了,但在這麽冷的天氣裏,大家還是要驅車趕到附近的住處才能休息。

兩人坐在後排在黑暗中靠著車座椅,這才感覺到了疲憊。吳意的一雙大手一直蓋在陸凉的兩只膝蓋上,感覺到手底下的冰涼逐漸溫暖了起來,他心裏暗暗地下了決心,就算是跟陸凉打一架,今天回去也得讓他把秋褲,不,保暖褲穿上!陸凉看來是在車上睡著了,頭向他這邊微微地靠了過來,吳意立即也歪了歪頭,閉上眼把頭和他靠在了一起,嘴角在黑暗裏默默地翹了起來。不論多艱苦多落魄,只要有你在身邊,我的心就不會迷茫,因為你就是我的方向。

《夜茫山》這故事說實話挺壓抑的,從頭到尾是兩名娛樂圈裏的同志愛人在世俗間掙紮,為了所愛幾乎與全世界為敵,有很多次堪堪放棄,卻還是敵不過心中的感情,最後義無反顧奔赴所愛。本來以為演到這裏,他們以後可以攜手走一生,不曾想其中一人卻在最後出了車禍,留下了另一人孤零零活在世上。而車禍發生後,另一人想要去認領他的屍體,卻因為沒有身份做不到,在殯儀館送行的那天,他也只能夾雜在眾多吊唁者中間。他沒忍住想上前抱一抱躺在棺材裏的那個人,周圍的人群卻伸出魔抓將他拽住,責罵他呵斥他拉扯他,他用力地伸著手五指暴張。可悲的是,近在咫尺卻不能觸碰他最後一下。故事和吳陸的經歷有些相同的地方,只是結局太過悲傷慘烈。最後這一場殯儀館的戲,陸凉聲嘶力竭地在一雙雙拽著他的手底下掙紮著,拼命想要夠到躺在中間的愛人,卻還是敵不過在場的人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的他,最後無力地倒在了地上,在一雙雙腳下大睜著雙眼,淚流滿面,他的頭頂上是各式各樣表情的臉,盯著他,一張張嘴裏傾倒著各種負面的言辭。鏡頭越來越遠,最後陸凉化為一個小小的黑點,直至被人群吞噬,消失在了畫面上。

故事的結局是無力的,事故的悲傷加上最後也掙脫不了世俗的淒慘,讓在場的人都沈默了。這是一個故事,在陸凉的表演下卻仿佛活生生發生在眼前,拍攝結束了,導演也流淚了。陸凉躺在地上,有人去拉他,他一動不動,最後吳意從棺材裏跳出來蹲在了他旁邊。陸凉一看到吳意,臉上的淚更是決堤一般。吳意曉得他的心情,俯下身打橫把他抱了起來,找了一處坐的地方,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半躺著。

陸凉不是那種感性的人,他的大條超出了你的想象,那是一條直線,直取目標的他,從來不會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這樣的人,只有在有關吳意的事上,才會變得反常。吳意知道這一點。不但陸凉無法從那樣的悲傷裏抽離,他的情緒也很低落,好像真的死過一次一般。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雪了。劇組的人已經漸漸都散去了。

陸凉靠在吳意身上,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在冬天幹燥的皮膚上留下了印記。看著他這個淒楚的模樣,吳意忍不住心裏一陣陣地疼,大掌一伸把陸凉的頭用力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前,恨不得立時塞進自己身體裏去,才能讓他溫暖一些,安全一些。

陸凉聽著吳意有力的心跳,過了很久才悶悶地說,“老吳,如果這是真的,我一定不能獨活了。”

“別胡說,我一定比你活得長久,不等你百年之後,我是絕不會離開你的。”吳意用力地揉了揉他的頭,又下意識地探手摸了摸他的膝蓋,昨天那一架看來沒白打,終究還是聽話把保暖褲穿上了。吳意頓時覺得心情好多了,擡手幫陸凉捏了捏肩膀,又給他把棒球帽戴好了,“我們回去吧,陸小涼。”

陸凉從長椅上站起來,不小心又瞟到那口道具棺材,他立即觸目驚心地把頭一扭,吳意會意,連忙把他的臉按到自己胸前,另一手又抓起他的手插在自己的大衣兜裏,直把身邊的人護得嚴嚴實實的。

《夜茫山》殺青後,吳意和陸凉留在了洛杉磯,吳意一邊準備自己的新專輯,一邊為陸凉寫著抒情歌。聽說劉愛人要以此片參加威尼斯電影節,因為不在院線上映,也就沒有什麽宣傳活動,兩人此後就沒再關心《夜茫山》的後續,如此小眾的題材,而且還頗具爭議,不但商業價值可想而知,就連電影節都可能將之拒之門外。當初答應拍這類型的題材,不過是順時應景。不曾想一路拍下來,對於這個故事,他們卻給出了如此完整的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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