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東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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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路燈下依稀有夜晚的輝煌殘留,一路行來天色越來越亮,路燈越來越淡,最後逐漸消失在了日光下。

陸凉側頭看了眼歪在副駕駛座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吳意,忍不住無聲地扁了扁嘴,已經數不清是第幾個晚上了,這人每逢半夜偷偷溜回工作室裏熬到通宵。昨晚上一覺醒來,又在身旁摸了個空,忍無可忍的陸凉頂著淩晨四點的月亮,驅車過去把人給拎了回來,這不,某人半路上就昏睡過去人事不省了,繼續放任不管的話,真說不好他得把自己折騰成個什麽樣。

陸凉知道他心理壓力大,自己何嘗不是。其實吳意還好,他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在哪裏,而自己,在美國根本就找不到前行之路,好像現在除了吳意的身邊,也就無處可去了。陸凉不是心大,只是迷失了方向。不過他看不下去吳意這種玩兒命的做法,他簡直不敢想象,以前的吳意,做音樂時也是這樣往死裏逼自己嗎?死老吳,還說什麽要等我百年之後才敢離開,這麽下去怕是要懸。

陸凉一手關車門,一手把吳意沈重的身體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擡頭看了看天,東方既白,正是日月同輝之時。吳意嘴裏嘟嘟囔囔地醒了過來,湊過臉去在身邊人的頸窩嗅了嗅,聞到熟悉的味道後滿足地嘆了口氣,順勢把頭歪在陸凉耳旁蹭了蹭,陸凉心頭有氣悶不吭聲地架著他,一進門就把這龐然大物轟然丟到了沙發上,“死老吳,你就不聽勸是吧!你這是慢性自殺知道麽?想讓路爺我、我、我勒個去...…守寡麽!”

“蛤?!”吳意一下子徹底清醒了過來,沙啞的爆笑聲猶如破風箱一樣撕裂了清晨的空氣,笑聲一起再也止不住,他失控地從沙發翻滾到了雪白的長毛地毯上,雙手抱著一條茶幾腿,雙腳不停撲騰蹬著沙發,吳意像被點了笑穴一樣,直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陸凉一開始有點被他驚著了,楞楞地看著滿地打滾的睡獅,待反應過來後,忍不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一個箭步竄過去,長臂一伸利落地扒下了吳意慣穿的衛褲,順勢從自己的牛仔褲上扯下了皮帶,照著吳意只剩一條內褲的挺翹臀部就抽了上去,“還敢笑,我看你是有點活膩歪了!”這一下子抽得不輕,吳意短暫地停下大笑悶哼了一聲,很快就又抱著茶幾腿笑得雙腿亂蹬,“官人……奴家……一定不敢讓你守寡……”說著探起身來撅起嘴一把揪住了陸凉的袖子,“官人手下留情啊,打殘了奴家就不能再伺候官人了……”陸凉心頭頓時泛起一陣惡寒,腳下禁不住打了一個趔趄,被吳意趁機扯得也倒在了地毯上,吳意滾了幾滾一個白鶴亮翅就把人壓在了身下,剛燕子啄泥在人家臉上蹭來蹭去要索吻,卻被鹿晗一招仙人指路將臉推到了一邊,再來一式鯉魚打挺把吳意掀翻在了身下,吳意哀嚎一聲不曾放棄,又是一招鷂子翻身把陸凉反壓了回去,正要餓虎撲食,卻被陸凉四兩撥千斤地在腋下一撓,頓時又被點了笑穴敗下陣來。吳意沒形象地笑了一陣,方擡起頭去看陸凉,猛地發現對方正用危險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驚得吳意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但是他反應極快地換上了一副萬分乖巧的表情,兩只葡萄眼撲閃撲閃地盯著陸凉直放電。陸凉咬了咬下唇忍住了笑,楞是虎著臉指向吳意,“咳,還不給我坐直了!”

吳意聽了連忙乖乖照做,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眨巴著眼睛,“好困……阿涼……”

“知道困了?”陸凉坐在他對面,忽然伸腿踢了他一下,吳意哼哼了一聲滿臉慘兮兮。

“阿涼,就給我三天時間行嗎,再讓我這樣浪三天……五首歌馬上就收尾了,我保證再也不這樣了。”吳意好言相求道。

“不行。”陸凉斬釘截鐵地盯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老吳啊,你就別再費這勁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咱們自己掏錢出了幾張唱片了,都這麽石沈大海,國內圈子你我都揭過不提了,鬼佬的圈子我這風格就是唱英文歌也沒戲,我不想再碰那個壁了。你還有機會,不要把精力無謂地分散在我身上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你這樣做也無濟於事,醒醒吧,好嗎?”

吳意低下了頭,“我不想讓你這麽消沈下去,你看看你現在,整天就是在家裏玩游戲……我想讓你回到過去那個精神飽滿的路小晗。”

“我沒消沈,你讓我緩緩。現在……也挺好的啊。我都十幾年沒有痛快地坐下來玩玩游戲了,你就見不得我閑啊。”陸凉坐過去貼在了吳意身邊。

吳意回頭看了他一眼,一伸胳膊把人摟結實了,緩緩說道,“不行阿涼,你這一緩都三年了,我知道你根本不甘心,因為我也一樣,如果有一天你是心甘情願放下了,不想再拋頭露面了,我可以每天陪著你喝茶嗑瓜子。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陸凉沈默了一會兒,“你別扯遠了,我也沒放棄人生,你真是門縫裏瞧你路大爺呢啊,找人寫歌的錢我如今還有的是,哪用得著你苦哈哈地親自出馬,我只是真的對這茬失去興趣了。你還是保住你的小命吧先,自己那壺都提不開了,就別□□的心了。你一個人幹使勁也挪不動不想下田的耕牛啊。”

“我就想為你寫行麽?我就願意聽著那些音符和歌詞從你嗓子眼兒裏出來不行?”吳意脖子一梗胡攪蠻纏起來。

“寫寫寫,沒市場純勞民傷財!好吧,言歸正傳,熬夜,說不準就是不準,實在要寫可以,白天。就說這麽多,換衣服睡覺!”陸凉沒耐性了,噔噔跑上樓把某人的睡衣拿了下來,在吳意的哀嚎聲中給他換好了衣服,三兩下又把人推搡上了樓。吳意倒在床上哼哼唧唧著半天不肯住嘴,陸凉管不住他只能暫時保持沈默,知道他也沒有那精神去洗澡,陸凉一直深有某方面潔癖,他的床一般人坐都不讓坐,吳意已經讓他的底線一次次刷新記錄了。陸凉一個人去衛生間接了盆熱水,端過來一點點地給吳意擦著手臉,末了又給他褪下了襪子,動作難得的溫柔。吳意瞇著眼一手摟在陸凉不住移動的腰上,被伺候得舒坦了,竟然不知何時睡了過去。陸凉把東西收拾下去在他身邊躺下,擡手攏了攏那人的頭發,又輕輕在那微微有些幹裂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吳意啊,我是真迷茫了,混了這麽多年娛樂圈,突然發現還真是沒有別的去處。你的新專輯也是莫名的糊,咱們還真是同命鴛鴦啊……

陸凉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咂摸出一絲苦澀,被迫退出娛樂圈已經是第三年了,期間可說是無人問津,偶爾有那不入流的小公司想拿他們炒炒冷飯,都被陸凉一一罵了回去。當然免不了被人各種諷刺,摔下枝頭的鳳凰不如雞啊。聽多了類似的吳陸兩人也就麻木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兩人就這樣漸漸地沈寂在江湖了。這幾年出專輯完全自費,出來之後屢遭滑鐵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內地粉流失太多美國粉儲備不足。吳意的音樂工作室還在勉強運營著,偶爾也接點外面的活兒方能繼續下去,Simon離開了工作室,現在只剩下Steve和柯文身兼數職。

即便屢遭打擊,可是這三年來,吳意居然沒有一天停下寫歌,寫自己的歌,寫陸凉的歌。陸凉有時候都看著他心生憐憫,他的堅持和努力猶如石沈大海,激不起一點浪花。每一筆投資都不是小數目,兩人的積蓄也在一點點萎縮著。

“昔日頂級偶像獨坐美國街頭”,那是一張吳意秋天坐在公園裏的偷拍照,夕陽下落葉金黃,他的側臉有些瘦削,肩膀上還有一片葉子……偶爾國內的網上還會有零零星星的消息關於他,陸凉現在很少出門,就算偶爾和吳意一起出去也是在人少的時候或者晚上,倒不是刻意躲避什麽,只是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對很多事失去興趣,變得無所事事蹉跎時光。

吳意曾經參與的L導演的電影,上映後票房相當可以,只是他也沒有被帶火,一個亞洲人,在尊崇肌肉硬漢的歐美院線,受人青睞談何容易。後來還是吳媽的男朋友有點娛樂圈的關系,給介紹了幾個制片方,其中幾個還小有名氣,要求一律是亞洲演員攜資入組。兩人最初不想失去機會,即使搭錢也都前去試鏡,可惜的是每次陸凉都被刷下來,在歐美人的世界裏,身高體型偏好高大,陸凉備受打擊之後也就幹脆不去試了。吳意倒是得到幾個角色,抱著希望投了不少錢,他在美國是新面孔,能拿到的角色不過是男五男六那樣的,最終次次挑費都打了水瓢。說白了,人氣是最至關重要的,人氣沒有,就是折騰出山路十八彎,也只會撲街。想要進入人生地不熟的美國演藝圈,幾輩子了亞洲也就屈指可數那幾人,本就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如今也不過虎落平陽而已。最後吳意也漸漸放下了電影這頭,把最後的希望綁定在音樂上,也許他相信,真能有天用音符打動這些陌生人一回,可是照目前的戰績來看,也有些渺茫。

“老吳……”陸凉關了燈緊緊地從背後抱住了他,吳意潛意識裏掙了掙,但是沒有醒來,“我們不要再把生命浪費在娛樂圈了,用剩下的錢做點別的吧。”

吳意沒有回答他,他睡得很沈。在他醒著的時候,陸凉是不敢這麽說的,陸凉也不敢這麽做。他看得出來吳意的癡狂,遠遠超出了他自己,他怕自己一言戳破,擊垮了吳意的精神支柱。他也看得出來吳意為了不讓自己放棄,單方面做出了多少努力。走了那麽久的一條路,突然改道,他們果然還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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