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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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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飛蟲撞到了石壁上黏附著的巨大蛛網間,沒等其掙紮便被黑焰吞噬了。血霧彌漫下,兩朵怒放著的噬魂蓮釋放出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妖冶的光芒。

狂風四起,原本還如水般皎潔的月光被厚密的雲層所遮蓋。黑暗席卷了深林枯木,包括那樹皮上一枚微不起眼的蟬蛻。

一滴汗順著江藐的臉頰滴落,他雙手結印掐訣,頃刻間成千上百的小紙人便朝著四面八方飛了出去,繼而形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銀色結界網。

設置如此龐大的結界分分鐘都要消耗極大的靈力,江藐的雙手因使力而顯得微微顫抖,目不轉睛地直視著上空噬魂蓮上對立而戰的兩人。

“這一幕可真是似曾相識啊……”道仁的唇邊掛著笑意,故作思索道,“哦對了,諸魔之戰時你也曾像現在這樣站著。對面黑壓壓的全是昆侖天人。欸,話說回來,你那時可真是威風呀。”道仁笑容一斂,“只可惜如今的我卻是比那些廢物天人難對付多了。”

這話若平時的棲遲聽了,應當也懶得跟他多言。只不過此時的棲遲也是渾身戾氣,聽聞後不僅不惱,眸中充斥的興奮感反倒越來越濃。

“沒錯,就是這個眼神。”道仁打了個響指,噬魂蓮的花心之中登時便生出了無數藤蔓,直指蒼穹。下一秒,火燒雲間陡然劈下了九道天雷,道道直逼棲遲心臟。

“呵。”棲遲臉上劃過一絲嘲諷,瞳孔間紅光一促。只見噬魂蓮的花瓣便赫然向中心卷去,將他包裹在內。天雷一經接觸到花瓣,便盡數調轉方向急速反射回去。道仁側身避過,戾氣將他束起的黑發吹散,散落在肩上。

沒等道仁做出下一步反應,棲遲手中的血蓮子便被一絲怨煞之氣串聯成珠,棲遲手握串珠隨著不絕於耳的詭異梵音吟誦起來。噬魂蓮像是受到召號,源源不斷的粘稠血液自花心中漫了出來。沾染大地之時便凝聚成了無數血屍。他們穿著上古的兵甲,騎著帶有無盡戾氣的血紅戰馬,朝著道仁咆哮而去。所行之處,地動山搖,飛石瓦礫間天地一片混沌。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千萬別讓怨煞之氣外洩,更不許新的流入!”江藐大喝一聲,咬牙將決掐得更快。

“咿——啊——頌——”四散在各處的小紙人得到指令,一同發出了種近乎於詠嘆調般的高頻吟唱,頭頂的金瞳霎時發出萬丈光芒,為銀色的巨大結界不斷加固。

“世人皆知諦聽通曉音律,沒想到轉世的江sir功夫倒是沒落下。”道仁低笑了下,將手中的拂塵一揮。頃刻間,腳下的土地頓時開裂,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深淵裂縫。深淵中傳來百鬼哭嘯,只見一雙雙手扒著裂縫邊沿從地底爬了出來,其數量足以與棲遲的血屍匹敵。

兩方陣營轉眼便鬥在一處,斷肢殘臂滾落在泥土中化為血泥,又或者飛迸在石壁上,留下刺眼的痕跡。那些血屍與來自深淵的冤魂被鮮血刺激得更加興奮,不斷啃食著爛肉屍塊,發出令人脊背發涼的歡呼……

道仁從懷中摸出草笛,放至唇邊吹奏出詭異的曲調。由他釋放而出的冤魂仿佛受到了鼓舞,將戰勢逐漸引向了一邊倒。它們爬上那些血屍堆成的屍山,張牙舞爪地朝著棲遲而去。

“不自量力。”棲遲冷哼了聲,待那些冤魂剛剛觸及到噬魂蓮,便被燃起的赤色火焰燒成灰燼,如同密密麻麻被燎焦了的跳蚤,重新落回到深淵之中。

道仁見狀並不慌張,而是再次沖深淵處揮了下拂塵,新一批的冤魂隨著他的動作又重新爬了上來。

江藐眉頭一緊,道仁的此番所為看似為攻,實則是耗。若棲遲一直被這些東西所擾,總會有陷入疲憊的時候。要知道當初三界在諸魔之戰時便是利用這樣的方式逼蓮華的損了元氣,這才導致他在最後被道仁釋放的過量胥離所傷。得想辦法幫他……

道仁的草笛曲聲一轉,進入到了新的小節。曲聲忽高忽低,忽慢忽快,擾人心神。棲遲的眼中透露出不耐,直接閃身到了道仁面前,伸手狠狠插|入了他的胸膛,緊接著連帶著血管一起向外拔了出來。

“唔——”道仁一口鮮血噴出,臉上卻分明露出了得逞的目光。他沖著棲遲咧開嘴,口中分明含著一根蘆管。

“你輸了……”道仁嗓音嘶啞,隨著他的話聲,蘆管中赫然飛出了幾根赤色的釘子,分別穿入了棲遲的眼、耳、口、鼻、印堂上,頃刻間便融入了棲遲的骨血裏。

棲遲悶哼了聲,只見自他體內開始不斷向外散發著縷縷青煙。與此同時,一股熟悉卻又更為甜膩的香氣彌漫開來,江藐眼神一恍,結界差點瓦解。

那煙不是別的,正是被道仁提純數倍後效果極強的胥離香!

棲遲的身形被胥離香包圍,連同著噬魂蓮一起忽隱忽現。道仁看準機會,手中的拂塵化為了最後一枚赤釘,朝著棲遲的胸口處死死釘了上去!

“去死吧!”

“棲遲——!!!”江藐大喝一聲,飛身一下擋在了棲遲的身前。道仁神情一慌,卻已來不及收手。釘子狠狠刺入了江藐的胸口,江藐瞳孔登時放大,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

……

……

並不刺眼的陽光照進窗來,映在了棲遲家那張江藐最愛賴著的沙發上。他擡了擡酸脹的眼皮,睜開眼睛。屋外蟬鳴陣陣,樹葉被風吹拂的沙沙作響。

江藐看著那婆娑樹影,一時間有些恍神。

地府名苑外,何時長出了這麽大的一棵樹?居然可以伸展到18樓。江藐起身,緩緩朝窗邊走去。

那是棵巨大的菩提樹,菩提花簌簌地落在窗臺上,散發著清幽香氣。江藐伸手接過一朵落花,總覺得這樹看起來是如此的熟悉。

對了,它原是生長在須彌山上。自己曾用它泡酒、入藥,後來在一場戰役中險些被毀掉……

所以,這裏是哪裏?是地府名苑還是須彌山?

所以,我是誰?是江藐還是諦聽?

“對啊,你是誰呢?”

身後突然傳來了個聲音,江藐回頭看去,卻只能依稀辨認出那是個男子的身影。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卻看不清五官。

“我是……誰?”江藐感到有些頭疼,不斷皺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你是江藐?還是諦聽?”

“我是……”

“姓江的,你給老子振作一點聽到沒有!”

又是誰的聲音……游季?

“江sir,可不可以請你,再勇敢點呢?”

阿皎……

“陰兵哥哥,我也會有愛我的爸爸媽媽麽?”

“呱,大家都叫我蛙神閣下。”

“江藐哥哥,我小琴呀!”

“我愛上了一個人,隨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轉世輪回,看著他生老病死……”

“回家嘍——回家嘍——!”

“對不起藐哥,給你們添麻煩了……”

無數聲音突然戛然而止,緊接著江藐只覺得耳邊傳來了一句低沈的喊聲。

“江藐……”

江藐瞳孔驀地一聚:“棲遲!”

關於地府名苑的一切記憶頓時回歸,江藐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在拼命拉著自己的身體向下沈。

不遠處的身影發出聲低笑,溫聲問:“那麽,你是誰呢?”

“我是江藐,地府的陰兵。”

“他……”

“他叫棲遲,住在地府名苑18樓a座,我的鄰居。”江藐頓了頓,“也是我的愛人。”

“如此,前世的胥離香對於今世的你們又能有什麽傷害呢?”那人摘過一片菩提葉交到了江藐的手心間,“而今世的胥離香也早就和過去不一樣了……”

江藐的眼睛驟然一亮。

沒錯,他們已經重生。蓮華與棲遲不同,對付他相同的法子不見得就對棲遲有效。而諦聽被墮入無境之地以前也已將胥離香賦與了第四重功效,這才是今生他們一直在使用的胥離香!

護他永世安穩……被冠以如此期許的東西又怎會反過來傷害他呢?

五感回歸,江藐再度睜開了雙眼!

石窟中的洛神像開始劇烈震蕩,瓦解破碎。飛花落雨間,江藐點燃了始終攜帶在身旁的胥離。他伸出掌心,看向手中那片在幻境中被交予的菩提葉片,放在了唇邊。

清脆婉轉的草笛聲響起,覆蓋了火燒雲間詭異的誦經聲。隨著這悠揚的曲調,被他燃起的胥離香釋放出了縷縷青煙,輕柔地將渾身浴血的棲遲包裹起來。

道仁像是全然沒料到江藐會重新振作起來,猩紅的瞳孔中短暫掠過了數種情緒。

可當他看到江藐燃起胥離香時,唇邊又掛起了譏諷的笑意。

要知這至濁的怨煞之氣最怕至清至凈之物,江藐此番所作必會令棲遲再落個魂飛魄散、元神聚散!

他定是在向自己示好!

看著胥離香霧逐漸擴大,道仁越發顯得欣喜若狂,他朗聲道:“諦聽啊諦聽,不枉我等了盼了這麽久,你可算是想明白了!”說著,他向江藐展開懷抱,大步走了過去。

可就在道仁即將把江藐攬入懷中時,卻突然看到了他嘴角揚起的一抹笑意。

“諦聽?那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江藐笑道,“再說,誰規定我就不能吹笛子?”

江藐話畢,目光一凜,登時間只見懸在棲遲上空的噬魂蓮開始迅速地衰敗枯萎。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化為了一朵綻放著的金蓮。

與此同時,原先詭異駭人的梵音在草笛的引導下重新化為了莊嚴的曲調。西方霞光滿天,五彩的祥雲竟漸漸具象成了無數金身羅漢的樣子。

胥離香的極凈之氣滲入棲遲體內,卻並未與怨煞之氣相互沖撞。而是宛若一蛟一龍,相互纏繞最終合為一體,展開金色的羽翼。

金光籠罩下的棲遲緩緩睜開雙眸,眼中的紅色褪盡,又變成了深邃的幽潭。四周的枯林一經照耀,燒焦的枝椏上再度吐露出新芽。

金色的蓮花在梵樂中吸納著天地靈氣,將所有的汙濁與暴戾凈化。

江藐閉眼輕笑了下:“真別說啊小花哥,你這樣更像大佬了。”

道仁儼然沒猜到事態會在最終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怨煞之氣因前世的蓮華之死被盡數吸納帶走,又在這一世經棲遲徹底凈化。到頭來,他終究還是沒成為諦聽心目中的大人物,被他看到……

“我不過就只是想被你看到……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意?!為什麽——!!!”“山,與。氵,タ”

道仁此時已徹底陷入了癲狂,他不斷向後倒退著,費勁千辛萬苦才吸收到的怨煞之氣正在迅速被凈化,土崩瓦解。

“還我——!!!把怨煞之氣還給我——!!!”

道仁歇斯底裏地撲向了棲遲,可他的身體卻在不斷向外洩著濁氣。棲遲將手一揮,將其狠狠摔在了泥土間。

“還我——還給我——!!!”

道仁哀嚎著,在空氣中拼命捕捉著消失的黑氣。江藐緩步走到了他面前,睥睨著他低聲道:“道仁,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休想、休想——!!!”道仁死死抓著江藐的褲管,睚眥目裂,“我不甘心——!諦聽,我不甘心——!!!”

他的眼中陡然生起殺意,用最後一絲力量狠狠擊向了江藐。

“跟我一起灰飛煙滅吧,諦聽——!!!”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正文就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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