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終章

關燈
江藐輕闔雙眼,身後的祥雲在一瞬間聚合成了一只碩大的神獸諦聽。鎖魂鞭釋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變換形狀化作一枚降魔杵。在道仁接觸到江藐的一瞬間,直直鉆入了他的體內。

只見道仁的腹部開始劇烈膨脹,黑色的怨煞之氣洩露得更加厲害。他睚眥目裂地拼命用手去捂自己的肚子,痛苦地哀嚎著。轉眼間,道仁的整個身體變成了一個滾圓的黑球,隨著聲劇烈的爆炸,變成了一縷黑羽,緩緩漂浮在了水面上,打著旋沈入河底……

一切至此,塵埃落定。在最後一刻,江藐看到道仁的眼中似乎隱隱升起了一絲希冀。他將手伸向自己身後的某處,開合的嘴唇無聲地吐出了兩個字……

師傅。

雲層漸散,皎潔的月光再次顯現出來。璀璨的星鬥像是在以某種規則排列著。江藐放松身體向後倒去,繼而擡起一只胳膊枕在腦後。身畔傳來窸窣響聲,棲遲也在他旁邊默默坐了下來。兩人一同仰頭,仰望著星河。

江藐邊用手指將星星連線,邊回頭漫不經心地問棲遲:“你看它們像什麽?”

棲遲眸色幽深:“一只正在撒歡的狗?”

江藐挑眉:“明明是蓮花,白蓮花。”

“好吧。”棲遲溫聲應道。

“不過細看好像更像是鍋包肉?” 江藐咂咂嘴,“那個是魚香肉絲、那個,西紅柿燉牛腩……”

面前突然伸出了一雙手。

“回家吧。”低沈的嗓音輕聲說。

江藐頷首低笑了下,隨即一把將那手握緊。

十指相扣,共赴歸程。

……

數年後的中元節深夜,一陣陰風吹開了位於某個邊陲小鎮的酒館木門。隨著“吱呀——”一聲,酒館內的山精樹怪、魑魅魍魎們紛紛回頭看去,接著便不約而同地呆住了。

只見一襲紅衣款款飄來,稱得上風華絕代的無暇面龐上,一雙微挑著的桃花眼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吧臺前半垂著眸子一副懶散表情的老板。老板擡眼看向來者,手中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動作一頓,隨即唇邊掛上了一抹笑意。

“喲。”他揚手打了個招呼。

“江sir,好久不見了。”紅衣美人聞言,擡袖遮唇輕笑了下。

“嗐,早就不是什麽江sir了。”江藐調了杯酒遞到阿皎面前,“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些年我被地府一夥搶銀行的耗子精打穿了腰子,一直沒好透。現在就是一小屁地府聯絡員兒。”

“你可拉倒吧!”阿皎身後傳來了聲冷笑,“S級通緝犯的妖道你都搞得定,區區幾只臭老鼠又能耐你何?想偷懶就明說。”話畢,來人抓起酒杯便將裏頭的液體喝光了,末了還不忘吐槽了句,“什麽玩意兒,齁得慌!”

江藐挑了下眉,隨即沖酒館裏的妖魔鬼怪們揮揮手:“打烊了打烊了,各回各家吧。假期過完記得按時回地府報道啊!”

妖魔鬼怪們本想再和江藐插科打諢幾句,可一看到邊兒上那張陰沈著的死人臉,瞬間又都不敢造次了。

眾妖:“游sir好,游sir再見!”

一個賤兮兮的混混鬼走前不忘碼著膽子沖阿皎快速說了句:“嫂子長得真漂亮!”而後就被游季瞬間一腳直接踹回了地底下。

酒管內再次恢覆了安靜,江藐將寫有“打樣”二字的木牌掛在了門口後,隨手關上了大燈,只留下吧臺的一盞。

“聽說地府名苑被拆了?”江藐從冰箱裏拎出三罐啤酒,丟給了游季和阿皎。

“拆了,空挺久了。聽說是要建新的聯絡站。”游季拉開拉環,倚著吧臺喝了口,沖江藐舉了下酒罐,“咋樣,不考慮調回去?畢竟是大城市,薪資待遇都要比這裏高上不少。”

江藐點燃支煙夾在手裏,搖頭一笑:“免了,這兒挺好的,鬼少事兒也少。”

游季聞言皺起眉頭,打算繼續勸說,卻被一旁的阿皎輕輕拉了下袖子,嗔怪道:“人家有人家的打算,你就別幹涉太多了嘛。”

“我還不是為他考慮?!”游季不滿道,“這屁多點兒工資屁大點兒地方,夠這敗家子浪麽?”

“這不是還有棲遲在呢。”阿皎小聲說,“人家比你賺得多多了。”

“呵,難怪!”游季冷笑了聲,“不過江藐我可告訴你啊,誰有都不如自己有,給老婆要還得伸伸手。”

江藐用手托著下巴,聞言壞笑著看向阿皎,沖他眨了眨眼:“聽聽,欠收拾不?”

阿皎又低低地笑了下,四處看了看問道:“怎麽沒見到他?”

聽阿皎問棲遲,江藐不由得皺眉說:“別提了,大佬最近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在背地裏搗鼓些什麽東西。今兒天還沒黑,就又出去了,到現在還沒見著影子。”他邊說邊彈了下煙灰,對游季二人挑挑眉,“話說你們今天怎麽得空來我這兒了?中元節不是正忙的時候?”

“咋了?準你偷懶兒就不準我休假啊?”游季喝盡了罐中的酒,將其捏扁扔到墻邊的垃圾箱裏。

阿皎接話說:“我倆其實早就計劃著出來旅旅游,游季心裏一直惦記著你們,就幹脆決定來這兒了。”

“我可沒啊!是我媳婦兒想你們。”游季翻了個白眼兒。

趁著游季上廁所的功夫,阿皎側身探到江藐面前壓低嗓音問他:“江sir,你們最近還好吧?”

江藐點頭:“還……行?”

阿皎見江藐並不會意,便又將話說的更明顯了些:“我的意思是,什麽時候才能喝到你們的喜酒啊?”

“咳咳咳——!”江藐的到口的酒差點噴了出來,手裏的煙頭一顫,煙灰落了大半截。

“這……嗐!都是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不在意那些,咳咳,不在意。”江藐邊說邊不自然地將目光移向別處,臉上卻升起了一團不自然的紅暈。

當夜,江藐將游季和阿皎安排去了酒館二樓的客房居住,自己又返身回了大堂。他扭頭瞥了眼吧臺後方的時鐘,而後又將燈調得暗了些,打開電視邊喝酒邊百無聊賴地等著棲遲回來。

電視裏正播放著一個歌手選秀節目,裏頭的歌江藐都聽過,看樣子應該是重播。他打了個呵欠,半垂著的眼眸裏隱隱泛了倦意。

近段時間棲遲總是回來的很晚,每次問他去哪兒了總回答的含含糊糊。江藐倒不信他會出去沾花惹草,畢竟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就是對方有心也沒那機會。他只是擔心別是小花哥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兒,卻又不告訴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江藐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轉了幾圈,便漸漸粘連在一起越來越沈。就在他正要淺淺睡去時,酒館的門再次被人輕輕推開,一股獨屬於深夜的潮濕空氣灌了進來,江藐瞬間便清醒了。

“回來了?”才睡醒的江藐說話帶著些鼻音,他吸吸鼻子甩了甩壓麻了的手,倒了杯晾好的水推到棲遲面前,“游季跟阿皎來了,樓上客房呢。你……”江藐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了下,接著又湊近棲遲的襯衣嗅了下,微瞇著眼道,“好香,菩提花?”

“我帶你去個地方。”棲遲低聲說了句,便徑自取了江藐放在門邊的外套替他穿上。

江藐默默看了棲遲片刻,也不再問,只輕點了下頭便跟著他一同走出酒館。二人沿著蜿蜒的小路朝著山谷深處走去,沿途蟲鳴陣陣、流水淙淙。

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天際已有了微微泛白的跡象。水藍色的啟明星隱隱閃爍,空氣中的清幽香氣也越發明顯了。

“這是……”江藐突然站住腳,看向面前景象的眼眸中有些恍神。

隨著他的視線,只見一棵巨大的菩提樹正立於漫天星光下。滿樹花朵綻放,隨著微濕的清風緩緩飄落。樹的下方是一處籬笆小院,帶著青苔的石板路一路延伸至當中的茅屋前。

江藐怔怔地推開柴扉,走到了屋前。透過窗,他看到當中喜燭搖曳,雕琢著精美花紋的木雕床上掛著紅帳,桌前還擺著一壇陳年花雕和兩枚精致的酒杯。

江藐覺得自己的臉頰此時正在發燙,他尷尬地笑了下,低頭去摸兜裏的煙,卻因為緊張一連幾次都沒能點得著火。他低罵了句,卻不敢直視身邊人的目光。

手被那人再次牽了起來,指間驀地涼了下,江藐下意識朝無名指看去,只見一枚菩提花型的戒指正套在他的手指上。而牽住他的那雙手,也戴著枚相同的戒指。

“你這是……我……”江藐有些詞窮,拼命控制著狂跳不止的心臟,組織著語言。心裏更是不斷大罵自己沒出息。

對方屈膝單腿跪下,溫熱的唇貼近了江藐無名指上的戒指,落下一吻。

“江藐,嫁給我。”

隨著那人低沈的嗓音,江藐只覺得一股熱流帶著電光石火,從心臟深處猛地竄向頭頂,而後砰砰砰爆炸成了無數煙花,讓他的耳朵嗡地一響,頭皮發麻。

“我……”江藐吞了口唾沫,仍是用大概是這輩子最傻的表情原地發懵。

“嫁給我。”又是一句虔誠的請求。

江藐深吸口氣,穩了穩發顫的聲音。

又一朵菩提花落,許久後的山谷深處傳來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回答。

“嗯……”

芙蓉帳暖,一夜春宵。

早安了,吾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