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上)

關燈
? 第七十二章

“阿璞知道了樂玉和天寶正回去揚州,心情好了不少,氣色也隨之變好,偶然會笑一笑,但是我看著卻覺得是強顏歡笑。他在皇宮裏過得不開心,我也想拼了一條命帶他走,可是他總是說沒事沒事,要是沒事的話,他又怎麽還是說不了話?”姚子餘搔搔頭,對著前方的白衣背影說:“阿福說他有心結,希望我多陪陪他,心結解了,就能說話了。大哥,阿璞的心結到底怎樣解?”

那白衣的人回過頭來,正是被姚子餘稱呼作“大哥”的範紹謙。他一張清冷的臉把心中濃烈的擔憂削弱了大半,面上雖看不出來,姚子餘卻懂得他對陳璞的關心。

他們隔天就會約在香品樓見面,姚子餘把陳璞的情況毫不遺留地告訴他,他靜靜地聽完後就交代幾句話,讓姚子餘好好開解陳璞。憑這一點,就能看出他對陳璞的關懷。

“我以為璞兒的心結是宋樂玉,原來他的心結是聖上。”·範紹謙嘆了一口氣,再問:“除了宋樂玉的事,璞兒和聖上可有為了別的事爭執過?”

“我也問過,但阿璞不願意說。”

“他既然不願意說,那麽這可能就是他的心結。”

“對!”姚子餘拍了一下手,略微激動地說:“我明天就問問他,他就是憋在心裏才憋成了啞巴。”

範紹謙點點頭,下一刻又轉口說:“他要真的不願意,你就不要逼迫他。唉,子餘,你能陪在他的身邊就使他心裏舒服一點,不要讓他難受。”

“大哥,我明白了,只是……”姚子餘猶豫地看了看範紹謙,再問:“為何你不進宮看看阿璞呢?阿璞一定很想見到你,聖上也一定會讓你見他的!”

“以我跟望王的關系,聖上是不可能讓我見璞兒的,你也不要在璞兒面前提我,免得讓他掛心,與聖上再起爭執。”他又“唉”了一聲,言語之間盡是無可奈何,只要想到陳璞在宮中受苦,他就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深惡痛絕。

“可是聖上對阿璞那麽好,為了阿璞一定願意讓他見大哥你一面。”他頓了頓,再說:“大哥,你沒有看見而已,聖上天天都抽空來陪阿璞,一看到我,就問長問短,生怕漏了什麽關於阿璞的細節,只是阿璞還是想走,那天給我寫了一句話,什麽再不走的話,他就什麽都沒有了。大哥,我不明白,既然阿璞與聖上之間的誤會都解開了,為何就不能好好地過下去?畢竟那時候阿璞為了聖上留下來,也是愛著聖上的。”

聽著姚子餘一大段的話,範紹謙默默地轉過身去,看著微開的窗透漏的一點藍天,忽然想到了陳璞此時被困在昭和殿的處境,又想起往日在宣樓裏他對陳璞的諸多限制,那時候陳璞總是會佯怒怪他管得他太嚴。

他懂得陳璞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否則憑陳璞對淮均的感情一定是心甘情願留在昭和殿一輩子,正如當時他把陳璞管得再嚴,陳璞還是願意留在宣樓。

過了一會,他才說:“愛深恨切,或許外人看來聖上對璞兒有多好多好,但是個中滋味只有璞兒一個人感受得清楚,有時候誰的傷害都及不上所愛的人的傷害。”

姚子餘認真的想了一會,想到旻軒對陳璞的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又想到自己單憑這幾天就認為淮鈞對陳璞很好,而事實是好與不好,陳璞要的是什麽,他們又有誰確切地明白?

他地垂下頭,說:“大哥,是我不夠考慮。”

“不夠考慮的是我。”範紹謙自責地說:“璞兒多多少少是因為我的話才決定留下來,要是那時候我多想一層,就應該明白那樣的是非之地,任聖上再愛他,還是會成了劫禍。”

“事情變成這樣誰都沒想到,當初樂玉還跟我們說阿璞在聖上身邊不會受委屈的,誰都沒料到……所以,大哥,真的不能怪你。”

“事已至此、”範紹謙難過地搖搖頭,再叮囑姚子餘道:“謹記你與我見面的事不要讓璞兒知道,等到時機成熟,我就會去見他,你好好陪在他的身邊就夠了。”

“子餘知道。”他恭謹地應道。

“還有你在宮中萬事小心,別出什麽狀況,到時候我也幫不了多少。”範紹謙皺眉說,卻又不願意說得太多,一來怕嚇到了姚子餘,二來宮中人事覆雜,多說也是無益的。

姚子餘拍拍胸膛說:“大哥,你放心,萬大事還有慶王幫我!”一想到那晚旻軒收下了他求情的一顆佛珠,再把另外兩顆收好給他,他就看準了旻軒是個口硬心軟的人,所以他要真的出了意外,旻軒也一定會幫他。

話雖如此,但是第二天到了皇宮,他還是謹記著範紹謙的話,不敢造次。他一踏進宮門,就四處張望,看不到有可疑的人物後,他才從容淡定的過去昭和殿。然而他走到半途,身後就響起了一把響亮的聲音。

“小子,別擋著老夫的路。”

姚子餘下意識就側身,讓路給身後的人,那人和一群簇擁他的人就像風一樣的擦過他走了。他看著那人的背影,這是疑惑這是什麽人的時候,跟在他身邊的太監就說:“他是董將軍,皇後娘娘的父親。”那太監有收小音量說:“唉,這段時間皇宮這麽混亂,要是讓將軍知道昭和殿那位公子的事……”

太監越說越小聲,姚子餘則是完全不關心這個“皇後娘娘”的父親,以致太監後來的話他都沒有聽進耳朵,只是一心趕到昭和殿,陪陪陳璞。

至於董將軍則是等了很長時間,才等到再次進宮看看女兒,腳步當然是快不可擋。皇後是可以接見親人的,但並不是時時都可以,幾乎一個月只有一兩天可以與親人小聚。

董將軍來到鳳儀宮時,董靖已經穿上了新衣,抱著念玉坐在前殿。一看到董將軍,她就把念玉交給了奶娘,動身迎接他,殷切地說:“爹,你來了。”

“臣參見皇後娘娘。”董將軍笑瞇瞇道。

“爹,你快起來!”董靖把董將軍扶到座上,然後命奶娘把念玉包給董將軍看看。

董將軍逗著外孫女兒,呵呵地笑著,一會兒說她的嘴巴長得像淮均,一會兒又說像她的眼睛董靖,到後來又說她的耳朵像自己。最後,總結了一句他的外孫女兒就是長得漂亮。

董靖看著這一幕,頓時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心中有一處空虛的地方,而她明白這個空虛是永遠都彌補不了的。

到了吃奶的時間,奶娘就把念玉抱走了。外孫女兒一走,董將軍就說起了近日在朝中的痛快事,好比是彭大將軍已經垮臺,又例如他越來越受聖上的重要。

董靖微笑地聽著,聽到最後,她就說:“這樣就好了,爹。”

“有你這麽乖的女兒,爹自然是好。”董將軍爽朗地說。

“可是、”董靖身邊一個宮婢忽然插嘴道:“可是娘娘你過得並不好!”

“你!”董靖厲眼看了那宮婢一眼,正想教訓她的時候,董將軍就開口了。

“為何這樣說?”

那宮婢連忙跪到二人面前,說道:“請娘娘恕罪,就算今天娘娘要怪責奴婢,奴婢也要把事情告訴董將軍,免得娘娘在受委屈!”說罷,她就看向了董將軍,然後把連日來發生的事說出,什麽昭和殿裏的那位裝委屈,又以身威脅,令聖上把整副關心放到了昭和殿,可憐董靖不懂這些手段,聖上過來鳳儀宮的時間越來越少。

聽到一半,董靖就喝道:“閉嘴!本宮說過不要再談論昭和殿的事!”

董將軍則皺著眉頭,大聲問道:“靖兒,這件事你為何不跟爹說?”

“爹,聖上與昭和殿裏的恩情頗深,不是女兒所能幹涉的,這件事爹你聽過就罷,不要記在心……”

倏然,她的話被一下拍桌的巨響打斷了,只聽董將軍憤然地說:“靖兒,爹說過人善被人欺,這事要是作罷,你豈不等於把自己的夫君拱手讓人?”

董靖臉色一變,心中苦澀的很,她又何嘗想把自己的夫君拱手讓人,只是她陷在迷惘中,起初覺得自己應該爭,但是她很快又明白自己是爭不過的。

她腦海裏又浮現那日二人相擁的情景,竟是沒有一個空隙是她能夠介入的,如此的情誼,她到底憑什麽爭呢?就算貴為皇後,都只是皇後而已。

她黯然地說:“爹,你放心,聖上心中還是有女兒的。”

董將軍卻不明白女兒心中所想的,只是一半為了女兒,一半為了聖寵,都使他不得不憤怒於陳璞。

“靖兒,你就是太過柔弱,才被人騎到頭上來。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把丈夫讓給人。”

“就算今天沒有了昭和殿裏的,他日還不是後宮佳麗三千。當初女兒進宮,就預料到這個情況,爹也說過聖上不可能專寵女兒一人,讓女兒記得把心放寬。”董靖嘆了一口氣,再說:“難得聖上是個有義之人,能夠當上皇後已經是女兒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放寬心”的話是董靖出嫁前說的,如今董靖當上了皇後,以董將軍的心志,早就把這些話拋諸腦後了。

他駁斥道:“女啊,你要是不爭的話,屬於你的東西就會一點一點失去,你不能在此時此刻動善心,到頭來只會傷害了你自己。”

“爹,女兒而沒有動善心,只是有些東西爭得了,有些東西卻是爭都爭不了得。”董靖苦笑說:“要是人心爭得了的話,娘親也不至於含恨而終。”

董將軍大驚,老臉一紅,問道:“靖兒,你這是恨爹嗎?”

董靖搖搖頭,說:“爹對娘一直很好,吃穿用度那一樣不是最好?只是欠了一顆心,到底是一個遺憾,也是娘親告訴女兒的,人心是爭不了的。”

“靖兒……”董將軍正想說什麽,就被董靖揮手打斷了。

“難道爹又要女兒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去爭嗎?爹,聖上對女兒很好,女兒更不想成為一個心狠手辣的妒婦,所以昭和殿的事就請爹聽過就罷,不要再提。”

聽罷,董將軍就氣呼呼地看了董靖一眼,心裏怪責著女兒的不中用,然後大袖一揮就走了。

董靖想起了病榻床上的娘親,又想到自己此刻的境況,當初她娘讓她一定要選一個疼愛自己的人,到頭來她自以為與她相愛的夫君卻是心中有人,除了這個皇後之位,她什麽都爭不了。

那麽她當初該不該進宮呢?

她想起了當日華清亭一遇,只有會心一笑,一笑過後,便是無限的悲哀湧上,偏偏她還是毫不後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