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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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淮鈞下朝就過去昭和殿了,一看到淮鈞來了,正與陳璞相談甚歡的姚子餘馬上起身把位置讓給他,而陳璞則是斂去笑容,伸手把桌上的宣紙揉成一團,再別過頭去。

淮鈞對陳璞的舉動則沒有半點怪責之意,而是對姚子餘微微頷首,微笑問道:“在聊什麽?”

“聖上,我們在說揚州的趣事!”姚子餘顯然正聊到頭上,一雙眼是半彎的,語氣也少了拘謹而多了熱情。

“趣事?正好朕來了,你也說一點給朕聽吧。”淮鈞坐到陳璞身邊,再招手讓姚子餘坐下。

姚子餘也不推卻,反而大聊特聊起來,心裏盤算的主意的是把淮鈞和陳璞之間的隔膜捅破。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淮鈞都聽得津津有味,一室充滿了他與姚子餘的笑容。至於陳璞則是紅著臉,時不時阻止姚子餘把他的糗事抖出。

“……那時候我把包兒剛剛撿來,阿璞很喜歡包兒,經常陪他玩耍,教他讀書,不過包兒有些調皮,我記得有一次阿璞教包兒寫字,寫那什麽、什麽字,然後包兒寫了半天都不會,一急起來,就把墨潑到了阿璞臉上。聖上,你要是見到了阿璞半邊面都是黑墨,一定忍不住笑出來。”說罷,姚子餘還有一點點得意的模樣。

“你!”陳璞一著急,口中就蹦出了一個字,然後惱怒地看著二人。

淮鈞盯著陳璞,腦海裏幻想著他半邊臉都是墨的樣子,他又肯定陳璞不會怪責那包兒,他一定是忍著一口氣,氣得臉紅,一張臉就又紅又黑。想及此,他就笑了一聲,繼而朗聲大笑起來。

但笑到最後,他竟笑出了一點落寞。這些趣事他都沒有與陳璞一起經歷,而這些都是陳璞在皇宮沒有的趣事,他何以這麽自私地把陳璞留在皇宮裏呢?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心裏答道--因為我不能失去璞兒。下一刻,姚子餘的話就使他振作起來。

“還有每年的三月十五阿璞都會親自煮一桌的菜,到城北的亭子不知看什麽。阿璞,三月十五是什麽特別日子嗎?”

一聽,陳璞就使勁地搖頭,淮鈞會心一笑,明瞭於心。三月十五,除了他的生辰,還有別的特別日子麽?畢竟陳璞心裏還是有他的,這一想就使他的信心牢固起來。

於是這個對淮均來說濃情蜜意的瞬間,姚子餘的存在就成了多餘,淮鈞咳了一聲,開口逐人:“子餘,旻軒今早沒有上朝,似乎是生病了,你今天早點兒回去,照顧一下他吧。”

“病了?”姚子餘皺著眉起身,低喃道:“他的身體真不好,總是病來病去的。”

停在耳內的淮鈞笑了一聲,附和道:“是啊,他從小就多病。”

“那麽阿璞我先走了。”姚子餘著急地說:“聖上,小人告退了。”

姚子餘走後,兩人應該柔情地談談話,親親熱,但現實是他一走氣氛就冷卻下來,淮鈞心了嘆了一口氣,又周而覆始地沒話找話說。

“這個姚子餘對旻軒不錯,龐湛去世後我就怕他身邊沒有人了,想不到了來了個姚子餘。”淮鈞輕咳了兩聲,再說:“聽他剛才說的,看得出他還照顧你。”

陳璞點了一下頭,本來打算不再作任何反應,但是想了一想,這皇宮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要是淮鈞念在姚子餘曾經照顧過他,也算是一個保障。

他從桌上的一疊宣紙裏拿過一張,然後執起筆,蘸墨,寫道--當年是他救了我一命。

淮鈞睜大雙眼,凝神看著陳璞寫在紙上的字。

自從陳璞知道了宋樂玉沒有死,對淮鈞的態度雖然還有些忸怩,但是總算願意與他交流了,不過說是交流,其實大多時間都是淮鈞自己說話,他只是偶然寫幾句話在紙上而已。

等到他寫完了,淮鈞果然如他所料,頓時對姚子餘生出感激之情,他也順著陳璞的心意,許諾道:“璞兒,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番話陳璞就是信一半而已,免得感動了,他日二人再爭吵,這番話就成了攻擊的利器。但是門面的功夫還是要做,他再蘸一下墨,打算寫兩個字--謝謝。

可是他才寫了半個字,他寫字的手就被淮鈞握住了,他怔了一怔,就聽到淮鈞懇切地說:“璞兒,你我之間不要這麽客氣。”

陳璞便放下了筆,蘸墨的筆尖在宣紙上印下了墨,從一個點染開成一個圓,就如同握在他手上的溫暖向外暈染,染到了他的心,那封閉的心就裂開了一點點,然後他咬了咬下唇,極速把那點微乎極微的悸動按住了,推回到內心的深處。

他轉個頭看著淮鈞,以嘴型說:“我累了。”

淮鈞卻問非所答,“你用膳了沒有?”見到陳璞點頭後,他才握著陳璞的手站起來,打了一個呵欠,說:“那正好,我也困了。”

陳璞的身體僵了一僵,下一刻,又聽淮鈞強調說:“就是睡覺,璞兒,我保證不會再做什麽,沒有你的允許,我都不會再做什麽。”他唯恐陳璞不相信,舉手作誓:“就算以後你不讓我碰你,我也不碰!”

聽到最後一句,陳璞的雙耳瞬間就紅起來了,腦袋空了一半,沒有多想就拉著淮鈞的手回去寢房了。到了寢房,淮鈞就殷勤地侍奉著陳璞,又替他脫下外衣,又替他蓋上薄被,又坐在床邊為他扇風。

過了一會兒,等到陳璞陷入了睡眠當中,淮鈞才小心翼翼地上床,將熟睡的陳璞摟在懷裏。

在二人相擁而眠的同時,姚子餘也回到了慶王府。一踏進府中,就遇到管家送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離開。管家送走了大夫,就被姚子餘叫住了。

“姚公子,今天這麽早就回來啊?“老管家笑著問道,他對姚子餘的印象很好,自從他到了旻軒身邊,旻軒才多了一些生氣。

“我聽聖上說王爺生病了,就趕回來照顧他。”姚子餘臉帶微笑,但是皺著的雙眉卻透露了緊張,“那王爺現在怎麽樣?”

“王爺感染了風寒,現在在休息。”管家提醒道:“王爺交代了我們都不要過去打擾他。”

“好。”姚子餘爽快地應了一聲,然後想起了那日旻軒發著高熱,思念親娘的模樣,於是他為免旻軒孤零零地一個人,就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等到管家走開之後,他就悄悄地溜到旻軒的寢房。他躡手躡腳地推開門,然後關門,再偷偷摸摸地來到床前。一停下,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旻軒正張著眼睛看他。

“王、王爺……”被逮個正著的姚子餘尷尬地搔頭道。

旻軒勉強起身,靠著床柱,沙啞地說:“本王說了所有人都不能進來的。”

“王爺,我這是擔心你!”

旻軒不屑地笑了一聲,說道:“本王只是是小風寒,休息一下就好了,你還是回去陪陳璞吧,免得他見不到你,喊打喊殺的。”

“你不用擔心阿璞,聖上正陪著他。”他拿過一把扇子,又搬來一張椅子,接著坐到旻軒的身邊,替他扇起風來。

“我沒有擔心他,你也不必關心我。”話雖如此,旻軒卻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點點風,他本來是想休息的,卻熱得怎麽都睡不過去。

“當然不能!”姚子餘反應極大地說。

“為何?”

“王爺你對我這麽好,你病了,我怎麽能不關心你?”姚子餘皺起眉來,低喃道:“你說你怎麽總是生病呢?”

旻軒假裝沒有聽到姚子餘的後半句,只是說:“我可記不得自己對你好過。”

“你看你,就是口硬心軟,每次說要打我殺我,最後都是放過我,現在還收留我。”姚子餘一臉了然的樣子:“我能見到阿璞還是多虧你的幫忙,你還給了我佛珠,還有那天不斷叫我閉嘴,就是怕我被聖上處罰吧?”

旻軒搖搖頭,又嗤笑了一聲,“姚子餘,你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

姚子餘打斷道,赤誠地說:“現在不了解,再過些日子就了解了,王爺,你應該給我這個機會,好歹我現在是唯一一個願意跟你交朋友的人了,那些為你身份而來的不算,我就是真心真意的。”

“還真心真意呢,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就是為了宋樂玉、為了陳璞才跟在本王身邊。”

姚子餘哼道:“我姚子餘交朋友不講出身,只要是對我好的,我都會對他好!我這不是從皇宮趕回來跟你扇風嗎?”

旻軒挑挑眉,擺出一副“你就繼續幻想,我休息我的”模樣,由得姚子餘繼續在他的耳邊吱吱喳喳的。姚子餘則一直為他扇風,這只手累了就換另一只,直到他以為旻軒睡了,動作才慢了下來。

過了一會,忽然聽到旻軒說:“我小時候曾經掉進湖裏,這病根就是這樣落下的。”

“哦。”姚子餘應了一聲,下一刻才意識道旻軒是在跟他聊當年,於是他扇風的動作打了,興致也來了,“我還以為你這是富貴毛病,像我這些窮大的,就是不會生病。”

“不會生病不是很好嗎?”

“好什麽?我們不會生病是不敢病,要是病了就工作不了,那時候一天不工作就沒有飯吃了。”姚子餘並不是自怨自艾,一說完,就打趣地問:“王爺,要是讓你選擇,你會想有富貴病還是窮健康?”

旻軒想了想,答道:“還是窮健康好。”

對他來說,這富貴病除了是身體的病,還有他不情不願患上的心病。

這一點姚子餘當然是不明白的,只聽他說:“這是王爺你沒有窮過。”

旻軒聽到就笑了兩聲,沒有解釋,只是說:“你說說你小時候的事讓本王聽聽吧。”

小時候旻軒都是由他娘說故事來哄他睡的,如今聽著姚子餘說著童年的事,就像回到了那個被哄著睡的時光,聽著聽著,他的意識就迷糊起來了。

臨睡前,他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娘,軒兒想吃冰糖葫蘆。”

姚子餘扇風的手停了一下,柔聲地應道:“好。”

等到夕陽西下,旻軒才從夢中醒來。那時候床邊的椅子已經涼了,坐在上頭為他扇風的人也已經走了。面對空無一人的房間,他忽然有一點兒落寞,但是他甩甩頭,從床上起來了。

他一站起來,就看見前方的桌上放了一串冰糖葫蘆。他呆了一下,空白的腦袋忽然湧上了一句話--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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