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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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鳳儀宮與董靖陪著小公主玩耍的淮鈞一聽到陳璞動怒,只好把念玉交給奶娘,然後與董靖擺駕昭和殿。本來淮鈞沒有想過與董靖同行,可是董靖親自說了“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再看她一臉擔心,他就不好反對。

他們才踏進昭和殿,就聽見一聲又一聲的哭泣哀號,又夾雜著一把女聲,哀求道:“陳公子,奴婢什麽話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

淮鈞和董靖對覷了一眼,加快了腳步,來到前堂,只見除了陳璞和阿福,所有太監宮婢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而陳璞正以冷冰冰的眼神地盯著他們。

陳璞看到淮鈞二人來了,低哼了一聲,不疾不徐地說:“參見聖上、參見皇後娘娘。”

眾人也承接他的話,恭敬地見過二人。接著淮鈞和董靖到了上座,這才看到最前有兩個宮婢滿臉是淚,渾身顫抖。而她們一見到淮鈞,就像在狂風暴雨的海上遇到一根浮木,馬上抱住,乞求地說:“聖上、奴婢是無辜的,請聖上明鑒……”

“璞兒,這是什麽一回事?”淮鈞看向陳璞,問道。

“你不是說我是這昭和殿的主人嗎?”陳璞反問道,再囂張地說:“那麽我要教訓一下我的奴才,這麽小的事,也要向你交代嗎?”

董靖一聽,心裏就不樂意了,正想為那兩個宮婢抱不平時,就被淮鈞擡手阻止了,只是因為他以為陳璞承認了自己是這裏的主人。

“殿裏的事,你自然可以作主,可是朕既然來到,你就跟朕說一說吧。”

淮鈞放縱陳璞,誰都知道,董靖再無可奈何也只能默默地坐在一邊,而兩個宮婢求救無門,只能癱坐在地上,眼淚都不懂得流了。

陳璞瞪了她們一眼,卻冷淡地說:”她們說我的壞話。”

明明是陳述的話,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這句話比得上一串炸藥,捆在兩個宮婢的身上,足以把她們炸得粉身碎骨。

淮鈞有怎麽容得下半句陳璞的壞話?

他對陳璞點了一下頭,不再說話,讓陳璞親自把這件事解決。畢竟陳璞留在宮中,不像董靖有名有份,不來一個下馬威,一些不帶眼的奴才就會以下犯上,而他是不能讓陳璞受一點委屈。

陳璞輕扯了一下唇角,在回頭看著兩個宮婢,問道:“只要你們從實招來,就能好過一點。”

“陳公子,給奴婢天大的膽,都不敢說你半句壞話啊……”一個宮婢立刻抖著唇說。

“你們不是說跟著我遭罪嗎,因為我惹聖上不高興了,聖上總有一天會不耐煩,你們不是這樣說嗎?”

陳璞話音剛落,淮鈞就冷聲說:“朕的感情事,何時輪到你們來議論?”

兩個宮婢對看了一眼,如今已經不是單說陳璞壞話這麽簡單,下一刻,她們又別開頭,推脫道:“奴婢冤枉,奴婢沒有說過!”

“你們沒有說過,那麽是我聽錯嗎?”陳璞冷笑了一聲,再說:“如果不是你們說,又是誰說的?”

她們馬上指著對方,又把跪著的每一個人都亂指了一通,於是所有的宮婢奴辯解的辯解,指人的指人,整個朝堂鬧騰的很,又像一個無情的地獄,他們的眼睛都紅了,淮鈞和陳璞卻還是冷冷地看著眾人為求自保,而出賣旁人的醜惡樣子。

只有董靖一個人受不住,張開朱唇,喊停了一切,再說:“陳璞,你要是知道誰說了你的壞話,就直接把她們懲治了,何必讓所有人受罪呢?”

陳璞瞥了董靖一眼,“皇後娘娘教訓的是,可是你問問這昭和殿的人,誰的心底不是這樣想的?”

“就算他們心裏這樣……”

淮鈞打斷道:“靖兒,這是昭和殿的事。”

董靖一張俏臉白了,原來她這個當皇後的還管不了區區一個昭和殿的事!她悻然地閉上嘴,半點好話也不說了,沈默地看著這一場鬧劇,一場讓所有人遭罪的鬧劇!

陳璞堂而皇之地嗤笑了一聲,問眾人道:“你們誰不是認為我讓你們受罪了?你們誰不想我討好聖上,讓你們享福?我陳璞就是一枚棋子嗎?”

“奴才/奴婢沒有這個想法!”

“你們所有人就是心裏一套,嘴上一套。”陳璞向前走了幾步,雙眼忽然銳利起來,厲聲問道:“沒有的話,那我的兵書了,書殿裏的兵書你們拿到哪裏去?”

他沒有回頭,他身後的淮鈞卻整身僵硬著,沒想到陳璞竟是借題發揮,淮鈞卻沒有勇氣承認是他命人把兵書收起的。

董靖看著淮鈞難看的臉色,好歹是同床三年的夫妻,不用問,他也知道陳璞的兵書是他收的,因為他不想陳璞離開。

他既然用情這麽深,為何又不抽撥一點兒的情,為她著想一下?

阿福和昨日收書的奴才卻有口難言,不知情的則一直叫嚷著:“奴才沒有、奴才沒有,請陳公子明鑒……”

“沒有的話,又是誰拿去呢?”陳璞還是背對著淮鈞,聲音卻像是刺透了他的心。

他們又互相指罵起來,陳璞冷眼看著一切,只等一個答案,卻等來等去都等不到;淮鈞卻僵硬地看著他們,只想一個人把一切承認,免得壞了他和陳璞的感情;董靖則一字不發,沒想到這趟過來,看的竟是這麽好的一場戲。

良久,一個人站了出來,說:“陳公子,是奴才讓人收起所有兵書的。”

所有視線看向這個本是站著,此刻卻跪了下來的人。

是阿福。

阿福時常記著一個老公公教導他的東西,有了一個好的主子,就能有好的生活。而陳璞本來是一個好主子,現在卻被刺激成無情瘋狂的人,任由這個局面下去,這昭和殿的人就算逃得陳璞的為難,也逃不過淮鈞。與其這樣,不如由他承擔一切吧。

或許陳璞念在舊情,也會放他一馬。

陳璞轉過身,看向淮均,只見淮鈞別開了他的視線,他不得不讚嘆於淮鈞任由一個奴才攬過所有責任,而這一個帝皇卻怯畏於他區區一個愛人,但明明只要淮鈞承認過來,他又可以追究什麽呢?

陳璞以為自己追究不得,可是這天下間也就只有他能追究得了淮鈞,這就是淮鈞怕的,也是所有人怕的,他們都害怕了這半個月來陳璞自遭罪,又使人遭罪的手段了。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算了。”陳璞掃了眾人一眼,說:“阿福留下來,其他人我都不要了。”

“璞兒,朕再派一些人來照顧你吧。”淮鈞略帶討好地說。

“不用了,阿福照顧我就好。”說罷,他拋下一句“小人退下”就離開了,頭也不回,也不再看淮鈞一眼,淮鈞卻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聖上,我們回宮吧。”董靖看著臉色不好的淮鈞,開口勸道,免得讓底下的奴才受罪,再說:“臣妾明日再派人過來昭和殿吧。”

聽罷,淮鈞的臉色才好了一點,他提醒道:“記得挑一些可信的人。”

“是。”董靖心裏不是味兒,卻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

“其餘的人就貶到雜役房吧。”

“謝聖上!”一眾太監宮婢叩了一個頭,謝過聖意,就任由守在門前的侍衛帶走。他們心裏不甘,但好歹免了皮肉之苦,只怪他們在這個時候跟了陳璞,在橫遭這一劫,不過這樣埋怨的話,他們不敢說,也不敢一直想下去。

淮鈞和董靖一起回到鳳儀宮,他絕口不提剛才發生的事,她也只是陪在他的身側,說說家常的話,兩個人一起的時光倒是愜意得很,那些煩憂他們都刻意地留在了昭和殿,他便順其自然地在鳳儀宮過了一宿。

翌日董靖是在微笑中醒過來的,那時候淮鈞已經上朝了。她心情好,為陳璞挑選一批新的奴才時就格外地認真,最後把雜役房原來的三個啞巴選了過去。

那三個啞巴戰戰兢兢地過去了昭和殿,那是陳璞正呆呆地看著被他剪得亂七八糟的玉蘭樹,一見到他們跟著阿福來了,就冷冷地說了句:“我說了,我不要任何人來侍奉我。”

“陳公子,這是皇後娘娘派過來的。”阿福解釋道,後面的三個啞巴連忙點頭。

“送回去。”

一聽到這三字,他們以為自己做錯事了,就馬上跪在地上,長著嘴巴“啊”、“啊”地叫著,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一會兒,陳璞才看出了不妥。

他問道:“你們不會說話?”

那三個啞巴立刻使勁地點頭。

陳璞一顆冷硬的心忽然溶化了一點,被一點憐憫之心溶化了,見到他們的殘疾就想到自己現在也是被折斷了一條腿的。

他說:“阿福,你分派工作給他們吧。”

聽罷,阿福就松了一口氣,本來他既怕惹怒陳璞,又怕得失董靖,沒想到陳璞輕易就同意把人留下來。阿福連忙帶著三人梳洗這邊的環境,又一邊把陳璞的大忌告訴他們,免得他們再犯。

陳璞則回去寢房,從櫃子裏抽出一把他本來就藏好的一本兵書,從頭到尾,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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