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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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昭和殿的三個啞巴雖然不會說話,可是手腳麻利,辦事好,本來淮鈞是不同意讓他們來照顧陳璞的,不過陳璞看他們順眼了,就堅決把他們留下,淮鈞只好答應了。

日子安安寧寧地過著,陳璞已經是絕口不提離開的事,似乎認命了。但是他對淮鈞的態度還是冷淡得很,以致淮鈞留在昭和殿的時間越來越短,每每坐了一會兒,就過去鳳儀宮,躲進那個溫香柔軟的懷抱。

陳璞知道他的去處,每一次只是默默地盯著他的背影離開,摸了摸鎖骨處的玉佩,心裏卻是空洞的,既不快樂,也不埋怨,只是把寢房的門關上,繼續看著那本已經快要被他翻爛的兵書。

這一晚卻有點不同,陳璞開口把淮鈞離去的步伐攔住,“匆匆過來,又匆匆地離開,還不如一早過去,何必走這一趟?”

淮鈞停住腳步,略帶期待地看著陳璞,說:“璞兒,只要你開口,我今晚就留在這裏。”

陳璞卻冷笑了一聲,別開視線道:“你過去吧,你留不留在這裏我也不稀罕。”

“不稀罕?璞兒,你就算這樣把我推開也沒有用。”

“沒有用嗎?”陳璞反問道,再冷淡地說:“至少我已經不用日日夜夜看到你。”

“你就這麽不願意看到我嗎?”淮鈞提高聲調問道。

“我說是的話,你會從此不出現在我的面前嗎?”

淮鈞握了握拳頭,釋開的一刻說:”我知道這不是你的心裏話,我也不會記在心裏,夜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在來。”

他不讓陳璞有反駁的機會,話音一落,就快步地離開了,在陳璞的面前,他就像一個屢吃敗仗的士兵,幾乎都是落荒而逃。

但陳璞卻沒有一絲勝仗的喜悅,他依然只是凝視著淮鈞的背影遠去。他沒有說心底的話,可是他心裏掙紮痛苦得厲害,他不敢想,也覺得無謂去想,只是把那一刻想到的話說出口。

那一刻他是怪責淮鈞的,但他又不願意淮鈞留下,奈何他愛他,奈何他愛的是這個自私自利而又冷漠無情的人,使得今天的只能成為這樣一般的人才能令自己好過呢?

雖然淮鈞在陳璞這邊不斷碰壁,不過他對他們的感情情還有一絲希望,那希望就是宋樂玉,只要找到宋樂玉,一切就會迎刃而解。加上鳳儀宮還有董靖為他伸開手,讓他投進她的懷抱,所以他的心情是越來越好的,也促使了他在朝堂上大展拳腳的決心。

要是說之前四品官以上的對於肅清貪官的皇令只是持觀望狀態,那麽現在已經是人人自危了。本來法不責眾,所以先帝在生時,就算知曉朝廷貪贓問題嚴重,也只能時不時挑人懲治,而不敢連根拔起,免得牽起大浪,擾亂朝綱。

但是淮鈞卻似有把整個朝廷換上新血的決心,而不管這新血到底來不來得及替換朝上各據勢力的舊血,就在今天,他把一個三品官送去了天牢,等待刑部的調查,也是那一刻,朝上的所有人才明白這個新帝的確下了懲治貪官的決心。

此時望王府裏,諾煦和永霆相對而坐,為到這一件事而傷神。

永霆大口把細瓷杯裏的茶喝光,憤然地說:“他是第一天進這個朝堂嗎?有些事、有些人可以辦,有些卻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不知道嗎?他人人都抓進天牢,這朝堂還不如空設!”

“他的本意很好。”諾煦輕晃著杯說:“可惜操之過急,聽說兵部侍郎被抓進天牢後,越來越多人敢怒不敢言。”

“他真的要調查下去的話,恐怕連他自己也脫不了關系!”

諾煦放下杯,摸了摸下巴,凝重地說:“歷朝都不乏有識之士肅清貪官,重刑比比皆是,可都只是清得了一時,敗就敗在官官相衛。既然你我都清楚這事不是一時三刻辦得了,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那麽?”永霆疑惑地看著諾煦。

“天牢裏的人,誰多誰少,你可有想過?”

永霆把半個月以來被關到天牢,被懲治的人想了一遍,才不確定地說:“都是以往跟隨我們的人?”

諾煦笑了一聲,點頭說道:“這又何止官官相衛?他要肅貪,卻縱容他底下的臣子,看來肅貪就只是一個名號,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

“而在我們。”永霆板起臉說:“首先是兵部侍郎,那麽下一個、或者再下一個就能查到我們的頭上。”

“那麽接下來……”諾煦靠近永霆的耳邊,把他盤算好的計劃說一遍。

等到兩人把事情商討好後,莫回川剛巧回來了。這段日子,隔一段時間他就會與宮裏的人接應情報一次。起初兩次,都沒有什麽特別的情報,直到今天他才得知陳璞在昭和殿裏鬧得整個皇宮不得安寧。

他見到諾煦和永霆後,就把得知的事情和盤托出,從宋樂玉的死,到陳璞自殘,再到他趕走了昭和殿上下,而淮鈞依然把他關在昭和殿裏。

聽罷,永霆皺著眉說:“可是宋樂玉沒有死,不是嗎?”

此言一出,他和莫回川立刻看向諾煦,只見他一臉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在他們灼熱的視線下,諾煦只能硬著頭皮點頭說:“有人陷害他了。”

莫回川不認同地搖了一下頭,永霆則是嗤笑了一聲:“好計謀,陳璞不是一直認為他害死了明珞嗎?如今多加一個宋樂玉,都是他活該的。”

“只是苦了璞兒。”諾煦下垂的手想握上卻又握不起,每一次他以為自己能夠控制大局,才發現總是發生一些他不願意見到卻又無力阻止的事。

“怪就怪……”永霆忽然頓住了,搖搖頭,說道:“事情我會盡快辦妥,我先走了。”

他沒有半刻猶豫,闊步往前走,卻在伸手推開門時停住了。他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一把聲音--皇兄,陳璞是我的朋友……他就什麽都不再想,而是回過頭來說:“我去救陳璞出宮。”

“不行。”諾煦喝道,“只要我們動了璞兒,什麽都不必做,就可以進那個天牢了。”

“可是……”

諾煦知道永霆想起了明珞,只能嘆一口氣,說:“璞兒的事我會想辦法,你不要輕舉妄動,你現在先把那些事辦好吧。”他又對莫回川說:“你送藝王出去吧。”

得令的莫回川上前,替永霆打開門,雙手卻在打開的一瞬間定住了,範紹謙站在門前,越過他,冷冷地看向了諾煦。

永霆對他們的交情略知一二,就對莫回川說:“莫侍衛,請留步,我自己離開就可以了。”

範紹謙側身讓永霆離開,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過諾煦,使得諾煦莫名地有些心慌。等到永霆走了,範紹謙才進了前堂。

一進來,他就直問道:“璞兒發生了什麽事?”

諾煦遲疑了一下,正想開口的時候,就聽到範紹謙對他吼了一聲:“告訴我!”這一聲把諾煦和莫回川都嚇了一跳,甚少如此不冷靜的人,竟然為了陳璞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憑這一點都足以令他們心裏不是滋味,縱然他們多多少少也是擔心陳璞的。

但諾煦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回川,告訴紹謙。”

於是,莫回川再次把陳璞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他和諾煦都留意著範紹謙的臉色的變化。比起前半個月,範紹謙的臉色已經恢覆了血色,但素來清冷的他,此時越聽,眉頭就攏得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黑著一張臉。

等到莫回川說完,他才松開嘴巴,對著諾煦說:“雖說這事不能完全怪責聖上,可是我真的有眼無珠,看錯人,才令璞兒遭受這樣的折磨。”

“聖上比我們任何一個人更不想傷害璞兒,只是璞兒太倔強。”諾煦不經思考地說,話一出口,莫回川和他自己都聽得出一絲酸味。

莫回川只好出來完場道:“感情的事,我們都說不準。”

“因為璞兒以為宋樂玉死了,他把樂玉當作摯友,他連四皇子死了都這麽內疚,那宋樂玉該何如?”範紹謙冷笑了一聲,“不過你們要不是料中他的反應,怎麽會有這個計謀。”

諾煦雙目透現著不可置信,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這不是我的計謀……”

“我不是要怪你,我明白、我明白……”範紹謙難得地露出了焦躁的一面,他兩手的拇指都壓抑不住的摩擦著自己的食指,這是他緊抓時候的模樣,諾煦和莫回川都懂得,下一刻他就說:“我一定會救璞兒出宮,諾煦,我不會牽連你們。”

“為什麽一定要救他?”諾煦問道,“你與他不過相識三年!”

範紹謙的臉色又變了一變,眼神有些閃爍,似是隱瞞了什麽,但他只是說:“璞兒是因為我的話才甘願留在皇宮,他本該一早就離開的。”

莫回川也按捺不住,出聲道:“紹謙,這不是你的責任。”

“這是我的責任!”範紹謙厲聲反駁。

他掃了他們一眼後,就轉身離開,等到他走了,諾煦和莫回川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不知過了多久,諾煦才按了按額頭,無奈地說:“回川,替我把姚子餘找過來。”

“但是,望王,這事你不能幹預。”

“你看紹謙那副模樣,我怎能什麽都不做呢?”他“唉”一聲,再說:“姚子餘與旻軒交情不錯,又是璞兒從宣樓帶來的,由他出面總比我們任何一個出面好。”

聽罷,莫回川同意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離開望王府,往慶王府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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