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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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諾煦正在陪著範紹謙,那邊的陳璞剛醒來,此時已經日上三竿,猛烈的太陽照得整座皇宮沒有一處是陰暗的。他素來不是一個嗜睡的人,這天晚起是因為他昨晚一直想著淮鈞怪責他的話,心裏難受,怎樣都睡不著,直到天亮才含這口悶氣睡過去。

結果他一醒來,還是想著那些責怪的話,除了淮鈞,還加上了趙天寶的。兩把聲音混合在一起,在他腦海裏嗡嗡作響,硬生生把他的頭逼出疼痛來。

剛巧這個時候阿福端著梳洗的物品進來,雖然陳璞承蒙聖寵,但阿福畢竟不是別個人,他看著陳璞和淮鈞長大,現在不敢對淮鈞嘮叨了,但對陳璞還是老樣子的。

他一放下手上的東西,就說:“陳璞,聖上讓我們不要管你了,可是侍衛沒有撤去,聖上怕你有危險。”

“嗯。”他應了一聲,忽然回過神來,一雙眼睛睜得很大,問道:“他來過?”

“聖上昨晚走的時候很生氣,今天天一亮就過來了。”阿福嘆了一口氣,“陳璞,你覺得我煩也好,怎樣都好,聽我說,你的脾氣也該改改了。”

“我的脾氣。”陳璞喃喃道,又想起淮鈞怪責他的話,一顆心不由來的揪緊。

淮鈞以為陳璞著緊宋樂玉和範紹謙勝於他,而陳璞想了一個晚上,從否認道承認,再到否認,歸根究底,也就是那些原因。

可能是明珞的事他的確沒有忘懷,可能是經過這幾年他已經把淮鈞的位置愈放愈後,可能是長年累月以來,他都把淮鈞對他的感情看得太理所當然,習以為常便少了點顧忌,而總是為旁人著想。

但是無論如何,淮鈞對他而言,從頭到尾都是無人可以取代的愛人,他怎麽可以不明白呢?

然而再換一個角度想,陳璞又為何不明白他對淮鈞而言,從頭到尾都是最重要的。

阿福見陳璞陷入沈思,覺得他心裏也不好受,馬上乘勝追擊道:“你的脾氣不是不好,可是對上了聖上,就不能太放肆。你想想,聖上對你這麽好,你要是不那麽倔脾氣,就有天大的福氣夠你享一輩子,我們也好跟著你享福。”

阿福雙目閃過一絲光芒,從前有一個公公跟他說,像他們這些太監想有出頭天的話,就得跟對主子。過去阿福尚且不敢想,但現在不同了,時移世易,既然淮鈞當時皇帝,那麽這個後宮不就是董靖和陳璞對分嗎?

他不知道淮鈞對陳璞的感情到底對還是不對,也不糾結,正如那個公公說的,既然這天下都是聖上的,那麽他說對的就是對的。

陳璞沒有留意阿福的神情,只是聽到他的話,不禁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們的關系?”

“早就有所察覺。”阿福微微一笑,說:“你可知道聖上對你有多好嗎?小時候無論你多頑皮多任性,聖上有哪一次不是依了你?你們吵架,聖上有哪一次不是低聲下氣哄你?聖上不喜歡人參雞湯,卻因為你喜歡,天天放在心頭,你離去的三年,他就時不時過來昭和殿,放上一碗人參雞湯,親自挑走人參,獨個兒對著那碗雞湯坐上一段時間。”

從旁人口中得知淮鈞對他的情深,好像比親自見的更觸動,夾雜著一些心悅,又有一些感動,更有一些驕傲自滿,化成一只只螻蟻爬在他的身上,咬噬著他每一寸皮膚,融合在淮鈞對他的感情之中。

也是因為如此,使得他更加難過,怎麽淮鈞對他的好,明明是他親歷其中卻只有他總是看不見似的。

“陳璞,這三年裏我也想過聖上有一天或許會忘了你,可是等到你回來了,我就知道聖上是真的把你放在心頭。”

“謝謝你,阿福。”陳璞由衷地說,忽然打起精神來,與其在這裏自怨自艾,不如這次由他去哄淮鈞吧。

他飛快地梳洗好,然後問阿福:“這個時候,聖上會在哪裏?”

“仁福宮。”話一出口,阿福就後悔了,當他看到陳璞驟然而止的動作和微變的臉色時,他就更加後悔。

這仁福宮不止是淮鈞的地方,也是董靖的地方。就算陳璞敢去,也不想去。可是他又想起淮鈞為他做了那麽多的事,難道他要為了這些乾醋而退卻嗎?

最後他問:“那麽你覺得我讓他過來的話……”

阿福截住他的話,答道:“聖上一定會過。”

“那你去、看看他過來嗎、”陳璞紅著臉說:“就說我等他過來用晚膳。”

“是!“阿福連忙退去,趕到仁福宮,剩下陳璞在想著待會應該說什麽,做什麽才能讓淮鈞高興起來,不再生氣。

――好像很久沒有這麽熱切地希望跟淮鈞在一起。

他等待著淮鈞過來,然而阿福卻在仁福宮那邊耽擱了很久。

一來他在昭和殿過來,而仁福宮上下的奴才袒護這董靖,早就看昭和殿的人不順眼,認為陳璞欺負了他們的娘娘,於是當阿福過去後,他們就對他百般阻攔。

阿福好不容易才躋身到前殿前,求見淮鈞,卻被知會淮鈞還沒有回來。可是他等了一會兒,正想離去時,卻剛巧碰到淮鈞。

淮鈞一看見他,馬上皺著眉頭問:“你怎麽過來了,是不是璞兒發生了什麽事?”

阿福低聲跟淮鈞說:“聖上,陳璞讓奴才過來的,他請你待會過去一起用晚膳。”

聽罷,淮鈞心裏一喜,顧不上此時天還大亮,就領著阿福,心急地趕往昭和殿。臨離開仁福宮前,阿福瞥了周遭的人一眼,斥起雙眉,格外的神氣。

然而,心急如焚的淮鈞卻在昭和殿前停住了腳步,他猶豫了,也害怕了,他實在不想進去只好,又是吵、又是鬧。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昨晚太過激動,如果他再好聲好氣的哄一下陳璞,他會原諒他嗎?

他還沒有想好,卻聽到裏頭傳來輕柔的簫聲。

――好像很久沒有聽到陳璞吹的蕭了。

於是他受到這簫聲的蠱惑,靜靜地隨著它走到寢房前,而阿福則悄悄地退下了。

他輕輕地推開門,裏面的陳璞站在窗前,沈醉在簫聲當中,一時沒有發覺淮鈞進來了,還是專註的呼著氣,手指靈活地跳動著。而淮鈞定睛看著陳璞手中的簫,竟是鳳屛簫,他心裏一動,握一握手。

要是他把那龍屛簫帶在身上就好了。

曲是動聽的,但淮鈞也聽得出陳璞生疏了不少,不一會兒,陳璞就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了簫,嘆了一口氣。

“為什麽嘆氣?”

聽到淮鈞的聲音,陳璞連忙擡起頭來,看著站在門前的他,便不自覺一笑,說:“因為練習不好。”

淮鈞的心怦怦地跳著,他卻反手關上門,狀似一臉平靜的走向陳璞,“為什麽練習?”

陳璞盯著淮鈞愈行愈近,倒抽了一口氣,直白地說:“吹給你聽的。”說罷,他的臉就紅起來,火速的燒到一雙耳朵。

而淮鈞的心情也像陳璞的臉,燒的火紅。他想陳璞先跟他示好,而陳璞已經示好了,他還猶豫什麽,害怕什麽?

他一手摟住陳璞的腰,親昵地說:“不用練習,只要是璞兒吹的,我都喜歡。”

陳璞笑了一聲,然後拿起簫,胡亂地吹了幾句,然後問:“這樣也喜歡?”

“這樣也喜歡。”

他又吹了幾句,這次吹得更亂七八糟,而且刺耳得很。他在問:“這樣也喜歡?”

淮鈞把他的腰摟得更緊,確鑿地說:“怎樣都喜歡。”

“好吧,饒了你吧。”陳璞把自己放松在淮鈞的懷裏,過了一會,悶悶地問道:“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要是還在生氣,你想怎樣?”他問道,期待著陳璞的答案。

但是陳璞反說:“你要是不生氣,我就把心底話都告訴你。”

淮鈞連忙說:“璞兒,我就算生你的氣都是一天的事,我怎麽敢生氣超過一天呢?”

“口甜舌滑。”陳璞白了淮鈞一眼。

“嗯,就對你口甜舌滑。”

淮鈞的情話,親昵的舉動,加上阿福說的話,此時此刻混合在一起,給了陳璞莫大的感受――他是這麽的愛我,我應該好好的回報他。

他緩緩地開口說:“淮鈞,我這簫,愈吹愈不好聽。這曲子我用玉屏簫吹了三年,沒有一次吹得完美的。現在想來是玉屏簫舊了,用舊的簫來吹,只會愈吹愈生疏,而我那時卻又那麽的、倔強,不願意帶走鳳屛簫。那時我執念於舊的都是好的,卻沒有想過新的也可以吹的很好,在乎的是我的心……”他對上淮鈞凝視的眼神,紅著臉問:“這番話我本來打算晚上問你,你可聽得明白?”

淮鈞是聽得明白的,但他卻搖搖頭,問道:“璞兒,你是什麽意思?”

陳璞的臉更紅,但是他想他與淮鈞之間就是太多的誤會積累著,不如他幹幹脆脆地說出他的心底話,不要管世間的規條,不要管董靖,也不要管別的人,只有他對淮鈞的真心。

“我的意思是,這鳳屛簫是你送給我的,我也收了,跟你的龍屛簫是一對,沒有人能夠分開,而我會好好練習,再好好的吹一曲給你聽!”他一口氣把話說出,然後低著頭,不敢看淮鈞。

“好。”淮鈞收緊手,把頭靠在陳璞的肩上,說:“璞兒,我等你。”

“嗯。”陳璞應了一聲,低聲地說:“淮鈞,你不要氣我,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我用了很大的勇氣才留在你的身邊,我怕你讓我失望,我更怕我讓自己失望了,你讓我好好留下來,好嗎?”

“好。”淮鈞動容地說:“我答應你,我不會傷害宋樂玉,我不傷害他,因為他是你的朋友,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一刻,淮鈞的話與三年前永霆為了明珞放開掐著陳璞的手的景象重疊在一起,而那是陳璞羨慕過的一份感情。

他咬了咬下唇,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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