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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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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較前幾□□堂上人人自危的氣氛,這幾天可謂風平浪靜,諾煦和永霆一派不挑事,淮鈞居於高位,手握重權,又與陳璞和好,正覺春風得意,也不故意找他們麻煩。

他每天上朝就等著下朝過去昭和殿,陪陳璞用午膳,陪他看書,決心將過去三年失去的時光追回來。

這一天,朝中沒有什麽大事,淮鈞就早早下朝了。

他過去昭和殿時,陳璞正跟阿福蹲在玉蘭樹下,不知做什麽。他好奇地走上前,只見二人正拿著鏟子,挖了一個小土坑。

“你們在做什麽?”

他們連忙回過頭來,擡起眼睛看到淮鈞後,阿福立刻喚道: “參見太子殿下。”陳璞則咧開嘴,笑說: “殿下,我和阿福在種花。”

種花?淮鈞看著陳璞明媚的笑容,心裏想——我的璞兒笑得比綻開的花還好看。轉念又想——璞兒想種花,理應我跟他一起種。

他輕咳了一聲,跟阿福說: “我讓你預備的東西拿過來吧。”

阿福看著淮鈞眼裏只有陳璞,心裏明白,就站起來,恭敬地答道: “奴才先退下了。”

等到阿福走了,淮鈞就蹲到陳璞的身邊,凝視著他滿心歡喜地把種子放進泥土裏。

“這是什麽花?”

“黃蟬。”陳璞高興地說,然後徒手用泥土將坑填了,也不怕臟,三兩下就填好了,再用木勺在旁邊的木桶裏勺起水,澆到泥上。

整套動作完了,陳璞便站起來,卻因為蹲得久了,左腳有些麻痹,一個不穩,幸好有淮鈞接住,但他沾了泥的手抓住淮鈞的臂,弄臟了他的衣袖。

他連忙縮開手, “我不是有意的。”

“傻璞兒,沒關系,我們去換件衣服。”淮鈞笑了笑,直接握住陳璞的手,往前走,正巧碰上阿福拿著兩套衣服過來,淮鈞便讓他放到寢房裏,再拿一盆水過來。

他們洗乾凈手,淮鈞就拿來一套淺藍色的衣服,打算替陳璞換上。他站在陳璞身後,手繞過他的背,來到他的腰間,解開了他的腰帶。

陳璞本來想按住散開的外衣,卻被淮鈞捉住了手,置在腰間,淮鈞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聲細語道: “璞兒,我們今天出宮玩吧。”

宮裏的日子沈悶,這個主意使陳璞心裏一動,就點頭說好,又說: “我自己換好了。”

淮鈞低聲笑了兩下,眼睛裏盡是柔情, “從今以後我來伺候你。”說罷,他就替陳璞脫下衣服,再替他換上那套淺藍的,然後走到他的面前,替他系好腰帶。

他向來覺得藍色最配陳璞,此時看在眼裏,滿意得很。

淮鈞的話觸動了陳璞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他有些失神地想著,就憑著 “愛”這一個字,他讓堂堂太子殿下甘心伺候他。這麽一個想法使他愈來愈相信自己是可以選擇這一條路的,也不敢再去想對還是錯了。

等他回過神來時,淮鈞已經替他穿戴好了,他紅著臉,低聲說: “我來替你換。”

淮鈞含笑地點了點頭,就伸開兩臂,讓陳璞替他更衣。

他垂下眼睛,凝視著陳璞雙頰微紅,一副專註,等到他的外衣換成了竹綠色後,便大手將陳璞擁在懷裏。

陳璞推了一下,就順從地回抱著淮鈞,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他也不知道這個笑容流露了多少幸福,只是想著,能夠這樣一輩子就好了。

這是他的願望,也是淮鈞的願望,不過淮鈞比他更直接、更坦誠自己的心意。他輕聲許下一個諾言: “璞兒,我這輩子就這樣抱著你。”

聽罷,陳璞忽然想到董靖,本來想反問淮鈞——就我一個嗎?可是他終究沒有問出口,之前拒絕拒得那麽輕易,但他妥協了一步,竟然想一直妥協下去。

就像當年一樣。

他低聲應了句: “好。”

淮鈞一聽,心中大喜,將陳璞抱得更緊,吻了吻他,耳鬢絲磨。

這樣磨著磨著,二人一直到正午才從皇宮離開。

他們離開的時候,阿福遠遠地看著他們一綠一藍的背影,懂得二人終於苦盡甘來。對與不對呢,他做奴才的不敢說,可是他還是替淮鈞感到高興。

到了宮外,淮鈞就更加不顧忌了,牽著陳璞,大模大樣地走在熱鬧的市集中。陳璞本來有些怯於旁人的目光,可是走了一會,就發現根本沒有人在意他們緊握的雙手,也就放開膽來,盡情享受與淮鈞一起的時間。

比起久居皇宮的淮鈞,陳璞多了三年在宮外的時間,當他放開膽了,便換成他牽著淮鈞,看完這邊的街頭雜技,又過去那邊買銀絲糖;吃完銀絲糖,又跟淮鈞去古玩店轉了一圈。

陳璞被一個粉彩雙層鏤空花瓶吸引了眼球,淮鈞則被對面茶樓洶湧的人潮吸引住,連忙拉來一個路人問個明白。

那路人見淮鈞長得俊逸,衣著雖然簡樸,卻有一份渾然天成的貴氣,臉上便堆滿笑容,答道: “這位公子,你肯定是從外地來的,今天香品樓難得請了元名戲坊來唱《西廂記》,自然要過來大飽耳福。”

聽罷,淮鈞立刻拉住陳璞的手,趁這個熱鬧去。

到了茶樓門外,只見人的確很多,卻沒多少個進去的。

陳璞看著進去的幾個人都是衣著光鮮,腰系玉佩,頭戴束發冠,一眼就知是京城裏的貴族子弟。於是他想起了宣樓的規矩,便在淮鈞耳邊說了一個主意。

淮鈞馬上明白過來,與陳璞走到門前。

看二人衣服簡樸,站在門外的小二本來不想讓他們進去,直到淮鈞從衣襟處摸出兩個十兩銀錠,這才狗腿的讓人將他們迎到雅座上。

香品樓的雅座設在一樓的平臺,只有幾張,不過都用珠簾隔開了。裏頭放了紅木做的桌椅,桌上放好了茶和糕點,椅上則擺了繡功精致的軟墊,往外看去,正好將表演臺看得清清楚楚。

陳璞坐在右邊的桌上,驚嘆道: “果然是有錢使得鬼堆磨。”他又想,從前宣樓那個排場,真不知道進去的那些富家公子要用多少錢。

淮鈞笑了一聲,悠閑地喝了一口茶,心裏高興地想著,他最渴求的生活,就是有陳璞相伴,偶然放下宮裏的煩心事,到宮外玩玩。

“璞兒,幾年前我答應過帶你看戲,現在聽聽也不錯。”

如果一個人娶了妻,生了子,卻一直記著舊情人的事,那些重要不重要的承諾都記在心裏的話,那又豈止是念念不忘如此簡單?

陳璞明白淮鈞對他的情意,心裏感動,想著,三年前他不能接受淮鈞娶事,也為到未知的未來退卻了下來,如今三年後淮鈞對他依然情深意切,他何必再辜負他的情意?一輩子也好,半年也罷,但求這份感情痛痛快快,他就不要在站在高地,當個什麽假聖人了。

他咧開嘴,笑道: “難為你還記著。”

“為你做的事,從來都不難為。”淮鈞長了一把好嘴巴,此時的情話落在豁然開朗的陳璞耳上,也甚是動聽。

不過陳璞向來容易害羞,他低聲嚷了句: “好了,這大庭廣眾,別說這些話。”

“好。”雖是這樣說,但下一刻淮鈞又厚臉皮地說: “我都聽你的。”

陳璞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執起造工同樣精致的白玉筷子,夾起一塊桂花糕道: “吃吧。”

淮鈞微微張開嘴,期待地看著陳璞。陳璞便白了他一眼,將那桂花糕塞進淮鈞的嘴裏,算是暫時堵住了他的嘴巴。

此時,左邊原本空著的雅座傳來一陣動靜,隔著珠簾看去,隱隱約約看到有兩三個人來了。淮鈞與為首的人對了一眼,慌忙別過頭去。

他做的虧心事多,從不怕夜半敲門,只怕陳璞不喜歡。他看了看右邊除了用珠簾隔著外,還有一道屏風,於是他喚來一個小二,吩咐他同樣用屏風隔住左邊。

陳璞低聲問道: “怎麽了?”

“沒事。”淮鈞微微一笑,也夾起一塊桂花糕,餵道陳璞的嘴邊, “這樣自在一點。”

陳璞會意過來,便咬過那塊桂花糕。

等到觀眾都坐好,幾個腳色也出場了。

二人雖然對戲曲不在行,但也聽得如癡如醉,陳璞又將自己代入張生,想著他一定不負鶯鶯所望,博得個功名來。

唱到最後一折時,二人已是全神貫註,沈迷不已,

“……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此句一完,便是如雷貫耳的掌聲,其中淮鈞和陳璞也是拍得很激動。

等到掌聲慢慢靜下來,淮鈞和陳璞分別在心裏想著同一個願望——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

此時,右邊傳來一把略微沙啞的女聲, “小二,你可知道這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是什麽意思嗎?”

隔了一會,小二沒有回答,那把女聲又說: “所以願,是因為這普天下有情的,大多都是分的分,離的離,要成眷屬又談何容易?”說罷,那女聲又低笑了幾下,笑裏滿含著悲哀和無奈。

那些悲哀也感染了陳璞,當作希望來聽是何等悅耳,放到現實卻的確殘酷得很,就像他們再情深意切,也是分過離過的。

淮鈞看著陳璞略皺的眉,明白他心裏想的,便握住他的手,低聲說: “璞兒,我們會有一個好結局。”

那些往事湧上來,使得陳璞有些不確定地說: “別承諾得如此輕易。”

淮鈞又摸了摸陳璞的頭,笑道: “傻璞兒。”

人群漸散,隨著左邊兩個雅座的人都走了,淮鈞和陳璞也移開屏風,跟著離開。一路上,淮鈞緊緊握著陳璞的手,陳璞也沒有甩開,他雖然內心有些掙紮,可是他終究是希望他們還是能終成眷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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