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 “二皇兄、你們!”知蘭找不到小貓,卻意外撞破明珞與永霆相擁一起,“你們、你們在做什麽!”

明珞嚇了一跳,驚惶地看了知蘭一眼,隨即推開永霆,站得遠遠的,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羞紅著臉,咬著下唇不說話。

永霆卻是憤怒地瞪著知蘭,慢慢地靠近她,逼得她膽戰心寒地退後,直到無路可退,只得背靠著柱梁。

“誰讓你過來這邊?我不是說過誰都不能過來嘛?”永霆一拳打到柱梁上,怒吼道: “說!為什麽過來!”

“我、我……”知蘭從來沒有見過永霆動怒,剎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然而轉念一想,如今是永霆和明珞光天白日底下做著茍且之事,他被人撞破了才會惱羞成怒,她怕什麽呢?於是她擡起頭,直視著永霆一雙怒目,將害怕拋諸腦後。

“我只是過來找貓,想不到二皇兄公然和四皇兄做著這樣的事!”

“這樣的事?怎麽樣的事?”他咬牙切齒問。

“就是無恥之事!”

明珞的臉色迅間刷白,他一直不願意去想、去提的問題終於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被揭露了,單是無恥二字已經足以將這種感情踩到腳底!

他和永霆既是兄弟又是男子,怎麽能生出這樣的感情?

的確是無恥!

他咬緊下唇,滲出的血為蒼白無色的唇瓣添上一抹疼痛。下一刻,他就沈默地扭頭,無聲地離開。天地之間,他仿佛只聽到眼淚滑到臉上的聲音。

“知蘭,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評頭品足。”永霆雙唇微抖,憤怒之中夾著一絲慌張。

“皇兄還記得華娘娘寄予你多少厚望嗎?華娘娘臨終前你答應過她會登上皇位的!如今你卻和四皇兄做著茍且之事,這裏容不得,這天下更容不得!”

“他日為皇,誰敢說我與明珞一句話?知蘭,我和明珞的事你不明白……”提起明珞時,他的聲調不自覺地變得柔和,所以他這番請求的話,便少了狂怒而多了誠懇,“你就為皇兄保守這個秘密吧。”

但是知蘭不為所動,搖著頭說:“倘若華娘娘泉下有知,肯定不可能讓你們在一起。”

“知蘭!”他擡起粗壯黝黑的手,握起一個拳頭揮向知蘭,落在她頭顱旁邊的柱梁,接著盯著她驚恐的雙眼,警告道:“我和明珞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則別怪皇兄不顧兄妹之情,給我走!”

知蘭難以相信永霆如此決絕,決絕在於他寧願放棄他們兄妹的感情都不願意放棄明珞。永霆是她最親近的兄長,她一直敬他愛他,怎料到今日會看到他如此不知羞恥?先別說她不能接受,這天底下又有誰能接受?

她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便縮下身子,穿過永霆的臂彎,背對著他說:“皇兄,知蘭為了華娘娘,絕不能看你一錯再錯!”

“你想怎麽樣?”永霆轉過身,扣著知蘭瘦弱如竹的手臂:“我要你別插手就別插手!”

“對不起,皇兄。”她強行掙脫自己的手,奈何不敵永霆的力氣,只得彎身咬了他一口,他一松手,她就跑走了。

永霆正想追上去,卻發現已不知明珞何處去了。

忽然兩額一陣疼痛,一邊望著知蘭愈走愈遠的背影,一邊想著明珞的去向。最後他不顧知蘭,決定去找明珞。

知蘭卻在回廊駐足不前,想了好一會兒,她才轉向右邊,往翠微宮去。既然她一心要永霆放手,那麽只有一個辦法了。

剛到翠微宮,她就被侍衛攔住,“聖上與瑜王有事洽談,大公主不便進去。”

“本公主有要事稟報父皇,你去通傳一下。”

“這……”侍衛一臉為難,既怕得失她,又不能不緊遵聖上的吩咐。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此時李公公的聲音從內傳出,“外面在吵什麽?”

“稟李公公,大公主有事求見聖上。”

裏頭的淮鈞正和聖上洽談羌國聯姻一事,對於知蘭的突如其來,聖上倒是寬容一笑。他就只有知蘭一個公主,素來疼愛她,所以姜國聯姻,他還是舍不得把知蘭嫁到千裏迢迢的荒蕪地方,還是從旁系的郡主中挑選吧。

淮鈞識相地起來告退,聖上卻按住他了:“鈞兒,你先留一會兒,待會父皇再跟你說說你母後的事。”他再向一旁的李公公吩咐道:“讓蘭兒進來吧。”

淮鈞平靜的雙眼瞬間湧上了無盡的悲哀——父皇啊父皇,你曾經愛的女人死在你的聖旨下,你要跟我談,談什麽呢?

他闔上眼睛,一股怒氣在體內橫沖直撞,他卻用力地把這噬人的怒氣壓住。睜開眼的時候,知蘭已經進來了。知蘭只是慌張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懂得她已經發現了,便安靜地退在一旁。

“參見父皇!”知蘭恭敬地喊了一聲,下一刻就坐到龍床上,乖巧地問:“父皇的身體好了一點沒有?”

“見到你這孩子,父皇就什麽病痛都沒有了。”聖上慈愛地說:“你不跟貓兒玩而過來看父皇,肯定有什麽事情,說吧。”

知蘭垂下唇角,柔荑緊張地互相交纏著,猶豫著該說與否。

“怎麽了?蘭兒不高興了?”

“知蘭不知道這事該不該說。”她憨直地說,但看到聖上慈愛的目光,愧疚感油然而生,她知道這事不該隱瞞聖上。於是她說:“父皇,知蘭不經意看到二皇兄和四皇兄、擁抱在一起。”

聖上臉色大變,他早就勸戒過永霆放棄明珞,想不到永霆根本就不把他的話當作一回事。忽而,他又看向淮鈞,當日他讓永霆帶著毒酒過去永寧寺,莫非淮鈞懷恨在心?然而他只看到淮鈞圓瞪著眼,一臉不知情。

知蘭不忿的表情使得聖上想起當日受過的種種苦痛,頭風便跟著發作,目光也隨之變得陰狠。

——這一切都是這些好管事者造成的!

他大手一揮,將知蘭推了下床。

相比起剛才佯作的驚訝,淮鈞此時是真的不能相信。一向疼愛知蘭的聖上竟把她退下床了。而知蘭在倒地的一刻,淚水就汨汨湧出了。

淮鈞立刻沖上前,扶起知蘭:“父皇息怒,知蘭年紀尚小,不懂說話,兒臣相信二皇兄絕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知蘭確是年紀少,但尚知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父皇,二皇兄為人一向耿直,請父皇別讓二皇兄泥足深陷。”被推下床的知蘭不甘心地說。

“別再泥足深陷?”聖上按著腦袋,訕笑一下, “你說的對,不能再泥足深陷了。你先退下吧,這件事朕自會處理。”

知蘭不知所措地看了淮鈞一眼,只見淮鈞對她點點頭,她便立即倉皇地退下了。

她一走,聖上就問:“鈞兒,你說朕該怎樣做?”

比起剛才的精神抖擻,聖上忽然變得虛弱了。

“父皇……”淮鈞不確定地看著聖上,躊躇了半刻才說:“知蘭大概是誤會了,父皇再問問二皇兄吧?”

“不用問了。朕都明白,更明白霆兒的個性。事到如今,只能徹底斬斷他們的關系,否則霆兒是不可能放手的。”

聽罷,淮鈞就悄悄松了一口氣,原來聖上早就知曉,幸好他沒有枉作小人。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那麽把明珞調離皇宮不就行了?”

“霆兒肯定會跟著明珞一起走,但是霆兒不能走。”聖上嘆了一口氣,再三思量後說:“這事就交給你來處理吧,無論用什麽方法,只要分開他們。”

“但是、”淮鈞猶豫地看著聖上,正想開口反對,聖上卻對他搖搖頭。

“這件事別要張揚,朕只要霆兒平安。”

“是父皇!”說罷,淮鈞就退下了。

他一走,聖上就疲憊地躺下床,一邊的李公公立刻把涼了的藥端上,侍奉聖上喝藥。聖上只喝了一口,就猛然咳嗽起來,又想起了那一天在東沁殿裏可悲可恨的一幕。

淮鈞離開翠微宮後,滿腦都是聖上一句“只要霆兒平安”。到了這時候,他才驀然明白,紜妃的死,從來就無關冤與不冤,只是聖上的一個抉擇而已。那麽既然是聖上的抉擇,明珞的安危,又與他何幹呢?

回到昭回殿時,天色已經昏黃。那時陳璞還是一身藍衣,彎著腰在樹下撿著玉蘭花。當他聽到急速慌亂的腳步聲時就馬上回過頭來,映入眼簾的是淮鈞慘白的臉。

他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淮鈞也是吃了一驚,沒有料到一回來就會見到陳璞。想來想去,隱瞞不隱瞞,報仇還是不報仇?下一刻,他竟彎下嘴角,低聲說:“父皇都知道了,二皇兄和明珞、他們……”

“他們怎麽了?”陳璞也跟著焦急起來。

“他們、他們光天化日下做著茍且之事!”淮鈞不忍地別過頭去,“璞兒,你在殿裏等我吧,我還要帶人過去。”

“為什麽要過去?”陳璞急忙拉住淮鈞的手:“你要捉他們嗎?不要,淮鈞,你不能捉他們!我不想四皇子有危險。”

淮鈞看著陳璞澄明的眼睛,突然如刺在喉,說不出話來。難道他能玷汙陳璞的善心嗎?可是他能放棄這個報覆的機會嗎?兩相掙紮,最後他反握陳璞的手,說:“我放他們,只是父皇口諭一下,我總得捉起他們,做個樣子吧?”說罷,他又摸了摸陳璞的臉,笑道:“你就在殿裏等我吧。”

“不用,我替你過去,你爭取時間安排別的事吧。”陳璞頓了頓,說:“我知道你恨藝王,只是淮鈞,四皇子好心腸,我們不要傷害他,好不好?”

“我不傷害他們。”似乎為了讓陳璞相信,淮鈞又重申道:“我本來就沒有想過傷害他們,用這一件事傷害他,就等於把我和你的感情都否認。璞兒,我不會。”

聽罷,陳璞就笑了笑,趕緊待人過去景辰殿。

上陽殿的諾煦同時間收到了李公公托人捎來的消息,馬上對莫回川說:“立刻過去通知永霆,設法保護明珞。快,要比淮鈞快!”

“是,望王!”莫回川看著臉色青白的諾煦,保證道:“藝王四皇子不會有事的。”

像是被洞悉了心事,諾煦別過頭說:“救了明珞就告訴永霆,他欠我一個人情。”

“是!”莫回川再看了諾煦一眼就轉個身,趕到景辰殿去。

然而他在分岔路前停了下來,猶豫了一下。淮鈞一定會先過去景辰殿,他現在才去肯定來不及的,唯有……

他轉向左方,往東沁殿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