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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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時候永霆已經被明珞趕回東沁殿,郁郁寡歡地處理著政事,全然不知外頭已經變天,直到莫回川匆匆而來,才知道事情已變得如此嚴重,他沒有想過知蘭真的不顧兄妹情份,這麽狠心。

然而此時已容不得他多想一刻,他不能讓明珞受到傷害,只好與莫回川趕緊過去景辰殿。

景辰殿裏的明珞正躺在床上,用被子包裹著自己,從上到下,好像這樣就能匿身在被子裏。他滿腦袋都是那句“無恥之事”,有一刻甚至被逼得想將尾指上的指環脫下,然而一碰到指環,一想到永霆為他戴上的情深時,他就舍不得了。

一方面舍不得,一方面又痛恨自己對永霆生出了如此無恥的感情。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他太過依賴永霆,好像一旦發生什麽事情,他一哭,永霆就會急得立刻替他解決,就是為博他一笑。這麽好的人,他能不喜歡嗎?

可是剛才永霆過來哄他,他卻趕走了他,難道他能一輩子這樣依賴他嗎?他們能這樣一輩子下去嗎?

驀然,被子被拉開了。

明珞馬上掩著眼睛,還沒有反應過來。下一刻,他掩著眼睛的手就被拉開了,然後被強力地拉起來。一看,竟是永霆。

“二皇兄?”明珞隨即低下頭來,絞著自己的手指。

但是永霆沒有答話,只吩咐莫回川替明珞收拾幾件衣服,接著就彎身替明珞穿上鞋。等到莫回川收拾好了,他就接過包袱,拉著明珞出去。

明珞失神地看著永霆手上的包袱,突然,永霆停了下來,往他手上塞了一個錢袋。明珞哆嗦著雙唇,緊張地問:“皇兄,怎麽了?”

“沒事沒事。”永霆握著明珞的手,哄道:“明珞,你出宮等我,過一會兒皇兄就過來找你。”

一聽,明珞就甩開永霆的手,甚至把手裏的錢袋扔掉,低著頭紅著眼睛問:“你不要我了,對不對?”

“不是,明珞,你聽話……”說到此處,永霆突然哽咽起來,不知該從何說起,只知道他終究要將自己一手照顧長大的明珞送走。

“那到底發生什麽事!我不要走,皇兄,你告訴我到底怎麽了?”他擡起手抹抹眼,抽泣聲狠狠地刺痛了永霆的心。

“明珞,你乖,你到宮外找旻軒,讓他照顧你,過一段時間皇兄就過來接你。”永霆輕輕摟住明珞,哄道:“聽話,好不好?”

一旁的莫回川撿起了錢袋,縱然不忍,也只得提醒道:“藝王,時間不多了。”

聽罷,永霆只好放開明珞,再將他交到莫回川手上,“明珞雖然孩子心性,但還是懂事的,這一路上就麻煩莫侍衛了。”

莫回川沒有多言,點一點頭,就帶著明珞走了。然而不知內情的明珞卻不斷掙紮,一邊大喊道:“皇兄,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莫回川無可奈何,只好捉著他的手腕,牽扯著他走。

永霆望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背影,揚聲道:“莫侍衛,本王不知你為何而來,但希望你是真心的。”再說:“明珞,你聽莫侍衛的話,皇兄很快就過來找你!”

倏然,永霆怒喊了一聲,沖了出去,就看到陳璞攔住了莫回川,幾個侍衛圍住了他們。他發瘋似的推開那些侍衛,站到陳璞面前。

“小人參見藝王。”陳璞恭恭敬敬地行禮,全然沒有過來捉人的架勢。

“是你?”永霆冷笑了一聲,命令道:“放了他們。”

“小人受王命而來,請藝王不要讓小人難做。”說罷,他就走到渾身發抖,滿臉是淚的明珞身邊,輕聲說:“四皇子,你不要害怕,沒有事的。”

“縮手!不要碰他!”永霆拍開陳璞的手,將明珞護到身後,“之前我受王命過去,現在你受王命過來,你很得意吧?終於能報仇了!但你們要報什麽都好,統統報到我身上吧!

陳璞感動於永霆對明珞的保護,卻苦於不能把真相道出,只能當個壞人,揮一揮手,令道:“帶走藝王和四皇子。”

“滾開!”永霆淩厲地瞪了眾人一眼,冷聲說:“我們自己走。”說罷,他就握起明珞的手,再對一旁的莫回川說:“莫侍衛,本王無人可托,請你告知大皇兄,倘若他能設法營救,這個恩情本王日後定還。”

“王爺會想辦法的。”莫回川替諾煦承諾道,本來想走,但是望著他們一行人越走越遠,他心裏就越來越不踏實,想了再想,就悄悄地跟上他們。

陳璞把他們帶到華清亭,亭裏百花盛開,雖然天色已暗,看不見花,但還依然能嗅到濃烈的花香,他卻說不上有幾種花,只知道自己並不喜歡這種花香混雜的氣味,偏偏淮鈞就是夾雜著這些花香而來。

黑夜中陳璞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覺頭昏腦脹。

“交給我吧。”淮鈞壓低嗓子跟陳璞說:“相信我,我處理好就回來。”

“好。”陳璞應了一聲,又不放心地說:“你不要嚇倒四皇子,答應我。”

看著陳璞帶亮的雙眼,淮鈞含笑地點一點頭,言不由衷地說:“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那我走了。”語罷,陳璞就往前離開,卻還是猶豫地不斷回頭,到了第三次回頭時,他突然停住了,看著淮鈞帶著永霆明珞一行人,消失在漆黑中。

那時他並沒有想過從這夜開始、從華清亭出發,一切就變得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更沒有想過,永霆與明珞緊緊交握的雙手到底有多可貴。

等到他們走了,莫回川才從陰暗處上來,走到呆若木雞的陳璞身邊,嘲道,“不知陳中郎將一對有情人送上絕路,有何感想?”

陳璞略帶慌張地看向莫回川,反駁道:“他們走的不是絕路。”

“不是絕路,莫非是生路?”莫回川皺著眉說,但是當他對上陳璞急切誠懇的一對眼睛時,他竟相信了陳璞的話,也為永霆明珞二人抓住了一絲生機。

“柳暗花明又一村,帶路的人自然會帶他們走出生路。”陳璞答道,然後轉過身走了。

“陳中郎,且慢!”莫回川沖到他面前攔住他,“回川愛賭,不知陳中郎願意與回川賭一局嗎?”見陳璞搖頭,他就挑釁地問:“陳中郎怕輸,怕的是帶路人並非你所想的?”

一聽,陳璞就不樂意了,他怎麽可能會輸呢?倘若他輸了,就是淮鈞欺騙他,但淮鈞怎麽可能欺騙他呢?分明是他穩勝的賭局,他有什麽可怕?賭就賭吧!

“倘若你輸了,我就要莫侍衛五十兩銀子。”他低聲道:“送給四皇子。”

“好。”莫回川爽快地應道:“倘若我贏了,不求別的,只求陳中郎能救藝王二人走出生路。”

賭局既下,陳璞就打算走了,哪知道莫回川這時從懷裏抽出一把鑰匙,說:“現在就請陳中郎更回川到天牢一趟。”

“去就去吧!”陳璞要強地跟在莫回川身後,他並不相信淮鈞會傷害他們,只以為莫回川過來離間他們,所以他一定要贏。贏這個賭局,也贏他對淮鈞的信任。

但是陳璞並不明白,莫回川寧願輸掉那五十兩。

皇宮有個天牢,審密犯,動私刑。過去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地方,等到冠禮之後,才被告知這個天牢就在皇宮最北,連接著冷宮。淮鈞帶著他們過來,途徑冷宮,陰風颼颼,忽然傳來一聲貓叫,嚇得明珞直打哆嗦。見狀,永霆立即緊緊摟著他。

到了天牢,永霆和明珞就被關在最後的牢房裏。那間牢房密封,只有一個小鐵窗,本來囚的是密犯,萬萬沒有想到現在竟用來關禁兩個皇子。接著淮鈞就命侍衛們退下,守在百步以外,等他們走了,他才打開低矮的牢門,彎身進去,然後從容地點起四角的燭臺。

這時明珞才清晰地看到天牢的陰森可怖,地上全是幹草,放了一張鐵床,狹窄的地方很是寧靜,只有幾聲吱吱聲劃破過來,卻足夠讓明珞顫抖得更加厲害,不敢想像有什麽畜牲在這裏。陰風一拂,他打了個激靈,猛然捉緊了永霆的手。

“二皇兄,坐吧。”淮鈞指了指生銹的鐵床說,“四皇弟,你也坐吧。”

“做什麽戲!有話就說!”永霆將明珞護在身後,厲聲道:“你不是想報仇嗎?報吧!我現在就站在這裏,你要殺就殺!”

淮鈞走到鐵床前,掃一掃上頭的灰塵,徑自坐下,雙目冷然地看著永霆,久久沒有作聲。過了一會,他才說:“皇兄,我為何而來你應該很清楚。”

“廢話少說,毒酒是我端的,你就殺了我吧。”永霆毫不退卻,也不露懼色,對他來說明珞比他的性命更重要。

“不要、不要……”後頭的明珞卻流著眼淚,微弱地說:“二皇兄也不想害死紜娘娘,他也不想的。”

淮鈞的臉色變得僵硬,不自然地勾起一個微笑,“我不殺他,只是王命在身,二皇兄,我也要跟父皇交待。”

“你想怎樣交待?”永霆警惕地將明珞護得更緊,“這一切都不關明珞的事!”

淮鈞鼓掌兩聲,笑道:“要做到相愛二字,四皇弟怎能獨善其身?”

“那你與陳璞呢?你我都是一類人,你憑什麽捉我們過來審問我們!”永霆吼道。

一聽到陳璞的名字,淮鈞就瞇起眼睛,敏感地盯著永霆,不敢相信事已至此,永霆竟然全無悔改,還用陳璞威脅他?

他走上前,直視著與他個頭相若的永霆,“當日皇兄憑什麽,今日我就憑什麽!”頓了頓,他再說:“又或者憑我與璞兒的感情到現在也沒有被父皇發現吧。”

永霆冷笑道:“你以為你瞞得過父皇嗎?”

“至少我與璞兒並不是親兄弟!”淮鈞輕易就回擊了,永霆雙肩也隨之垮下了,然而下一刻淮鈞又笑了兩聲,說:“可是我不殺你,也可以不殺他。”

永霆不相信淮鈞有這麽好的心腸,猶豫了一下才問:“你到底想怎樣?”

“一個交易。”淮鈞舉出一根手指,極不自然地笑著,“大皇兄說過父皇將傳國玉璽交了給你,我只要這個傳國玉璽。”接著他就在永霆面前板著手指,算著,“用一個傳國玉璽換四皇弟的性命,值不值得,我不敢說,就看皇兄你了。”

“我沒有!”永霆咬牙切齒道:“我早說過沒有!父皇從來都沒有交給我什麽!”

“你有!”淮鈞掠過永霆,直接對明珞說:“明珞,你二皇兄,可是他不願意救你。”

“沒有、沒有!”明珞連忙探出頭來,為永霆辯解:“二皇兄真的沒有。三皇兄,你放了我們吧,我們真的什麽都沒有。”

“他有!”淮鈞堅持道,而後“霍”的一聲站起,大步走向永霆,伸手要把明珞拉過來。

永霆立即一手護著明珞,再一手阻止淮鈞。然而一手怎麽敵得過淮鈞雙手呢?淮鈞幾輪下來,永霆一個不留神,就被淮鈞推開,身後的明珞也被淮鈞拉到他的身邊了。

淮鈞冷冰冰地對著明珞懦弱的眼神,卻用力得幾乎要將明珞的手腕握斷。

在疼痛與驚惶中,明珞只好脆弱地向永霆求救:“皇兄、我害怕,你快救我。”

一聽,永霆就急了,連忙站穩住身,再撲向淮鈞,想把明珞救回來。但是他們個子相若,淮鈞又緊緊地抱著明珞,甚至一手都不分出來,加上永霆急得頭昏腦脹,又是幾輪,卻覺得自己無處下手,不知如何應對。

最後,他焦躁地說:“烏淮鈞你到底想怎樣!”

“想怎樣?要好好折磨一個人,不是要好好的理由嗎?”

這時永霆才恍然大悟過來,原來一切都只是淮鈞的藉口!他看著明珞全無血色的一張臉,這才讓他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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