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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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後來,孟流琛跟藍雪梧離開了,喬倚夏覺得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就像是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年輕而朝氣蓬勃的商陸和白英,就像是大學校園裏意氣風發的少男少女,就像是這個社會上很多熱戀情侶的縮影。

“男孩是個好男孩,女孩也是個好女孩。可惜……”朱蘊桓雙手背在後面,戴著墨鏡,從不遠處走到喬倚夏的身邊。

喬倚夏看向他,兀自說道:“可惜,不相配。”

朱蘊桓搖著頭笑了笑:“一個人愛不愛另外一個人,是沒辦法偽裝的。也許日久生情,但至於這情是愛情,是親情,還是愧疚之情,我們便不得而知了。清初納蘭容若曾經說過,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個中滋味,也許只有當事人方能體會。不過世界上總還是會有奇跡出現的,也許某一天,他們不再是為了在一起而在一起,變成因為愛。”

“朱爺爺,你是想說……”

“我是想說。”朱蘊桓打斷她,道,“能愛上一個人,不容易。我知道,你並不是為了什麽所謂的尊嚴,面子,才不去找她。你是這樣一個女孩,沒有錯,你驕傲,你自尊,甚至有時候高高在上。但這些跟你心中的那份愛比起來,實在太渺小了。你不去找她,不過是因為你心中的畏懼,畏懼你們之間的最後一絲可能都被無情地熄滅。更畏懼會看見一個讓你心疼卻無計可施的她。這世上,沒有什麽比眼睜睜看著愛人受苦卻無能為力,更令人絕望的了……”

其實再次回到這裏,路西綻並沒有太多感覺。也許早在賀蘭秋白搖著她的肩膀,對她說“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誰”的時候,她的所有情緒就被賀蘭秋白的淚水一並帶走了。終究,還是又變成了一個沒有七情六欲的人。

太久沒有回來了,家具都落滿了灰,沾到指尖上,拉扯開一大片黑色的陰影。

一樓的空間很大,不拉窗簾的時候,從早到晚都是同樣的顏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起路書野為她戴上戒指時她的那種心安,在忍受了長期夢魘的折磨之後得到救贖的暢快感。此刻閉上眼睛,眼前再也沒有任何不幹凈的東西出現了。也許一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一直以來,折磨自己的並不是所謂的通靈體質,而是自己的心,杜玲的出現令她對母親瘋狂的思念,才會產生幻覺。路書野在內九個人的離世讓她精神防線崩塌,才會潛意識裏對自己進行折磨。

她是一個太不吉祥的人了,她想。

時間滴答滴答的流逝,她坐在地板上在回憶裏消耗著自己的生命。回憶對她來說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曾經給她愛的人讓她太難割舍,回憶有多甜蜜,未來就有多傷人。

窗外從天亮到天黑,窗內從天黑到天黑。暗的不是天,是一顆寧願停止跳動的心。

再度落入那一個熟悉的懷抱,路西綻眨了眨眼睛,手指微顫。說不出口的是那一句,好想她,很想她。

“出去。”她閉上眼睛,撇開頭,不多看她一眼。

“我擔心你。”喬倚夏被她推開,握緊了拳頭,昏暗裏,她看不清楚她的臉,卻猜得到她的模樣一定糟糕極了。

路西綻不再說話,一動也不動。

“流琛跟藍藍在一起了,他們一起去了朱爺爺的跑馬場找我,哦,對,我不打算回喬氏了,可是又不知道該去哪裏工作,所以朱爺爺好心收留了我,很巧是不是,朱爺爺看起來兇巴巴的,人卻特別善良,我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做起會計來……”

“不要再來找我。出去。”她咬咬牙,第一次覺得說出一句話來這麽困難。

喬倚夏吸了吸鼻子,說了句:“我不。”

“滾。”

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地板上,喬倚夏擦了擦雙頰,在黑暗裏看著她:“我不。”

路西綻想起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覺得那個女人真是高傲,還從來沒有哪個女人對自己這麽不屑一顧,原以為是個難對付的人,可後來她才發現,高傲不過是她的保護色,她跟自己是同一類人,孤獨,寂寥,不被這個世界所容納。

加州大學的副院長跟她說,心理學專家好像都有一種特異功能,不僅能夠看穿別人的心,還能夠準確地預知未來。可對於喬倚夏會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她會義無反顧地愛上喬倚夏這件事情,她一無所知。喬倚夏,是上天賜給她的一份意外驚喜。是她生命裏,最好最好的禮物。

“喬倚夏,滾出我的世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好。”

她答應朱蘊桓,無論如何,都要努力把她從黑暗中拉出來。可是現在,她不忍心了,再也不忍心繼續折磨她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路西綻有多愛她。說出絕情的話的時候,痛苦的不是她,而是路西綻。她答應她,離開,不再出現在她的面前。就算跟她死生不再相見,也斷不能忍受往她的傷口上撒鹽了。

她的西綻,是她心尖上的人啊。

關上大門,她跟她,又被重新隔成兩個世界。冰冷的一扇門,終於把路西綻從她的世界帶走了。

喬倚夏倚著門,想起她對自己說的那一句“我活著,是為了你”,眼淚滾滾而下。一個人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無所畏懼地正視這一切?才能去面對由於自己的失誤而害死了九個人的事實,才能去面對自己的嫂子因為自己而受了十年寡的事實?路西綻或許冷漠,或許驕傲,亦或許目中無人,可是她不是鋼鐵人,她有心,會疼。

她能給自己唯一的承諾,就是一直陪自己活下去了。喬倚夏如是想,終於癱倒在地上,手指撫上那扇門。

門內傳來了低低的抽泣聲,和手指敲擊大門的窸窣聲,喬倚夏壓住自己的聲音,感受著這跟她最貼近的片刻。

“倚夏,對不起倚夏……”

喬倚夏把頭靠上去,貪婪地聆聽著她的聲音。眼淚洶湧,卻克制著自己不發出聲音。無聲地說了一句:“沒關系。”

沒關系,因為永遠愛你,永遠不會離開你。

她想,她不會再來找她了,可能不會再見,可是也不會再分開了。

錢是萬惡之源,但一旦摻雜了感情進去,錢根本就是最無用的身外之物。無論是江夏戈,還是賀蘭秋白,在得到千金難求的psyjo的股份時都沒有查爾斯預想的那般愉悅,江夏戈沒說什麽,路西綻一向言出必行,雖與孟氏斷絕關系,但卻給予了她比孟氏股份價值更大的psyjo的股份,孟氏現在大勢已去,就算孟慶東白贈她股份她都要考慮考慮收不收,唯一令她驚訝的,是路西綻竟然是psyjo的大股東,她覺得,這個女人身上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了。

“你以為,這樣就夠了嗎?”賀蘭秋白攥著手中的轉讓書,緊咬著下唇,“我不要你的錢,路西綻,我不要你的錢!”

整整十年,每一次傷心欲絕的時候她都在心裏告訴自己說,賀蘭秋白,堅強一些,收起你的眼淚,為了書野,堅強而勇敢的活下去。

情侶們會在一方流淚時另一方溫柔的為她拭淚,可她賀蘭秋白沒有,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在她流淚的時候幫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她不嫉妒,也不怨恨。既然沒有人幫她擦淚,那麽她便吞下所有的眼淚,只要不流淚就好了。

“為什麽……”她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頭發,“為什麽,為什麽我一點都不快樂。為什麽,為明明不是我的錯,我卻要這麽難過。書野,你恨我嗎,你是不是怪我傷害了你最愛的妹妹……”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書野,我真的好想你……”這整整十年的思念,她一個人守著回憶過活,天知道,她快要發瘋了。

下樓的時候杜玲正在澆花,雖然跟繼女繼子關系不好,但卻跟這個繼兒媳婦相處的意外融洽,賀蘭秋白是標準的大家閨秀作風,溫柔賢惠,她不會像路西綻一樣給她壞臉色,更不會時不時地嘲諷她,這極大程度的滿足了杜玲的虛榮心。

“秋白,怎麽收拾了這麽多東西啊,你這是要去哪裏?”

“我已經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了。”

“你有。”

杜玲望向突然出現的孟流琛:“流琛?”自打上回跟孟慶東吵架,她就再也沒見過他,想他想的緊,沒顧太多就跑了過去,“吃飯了嗎?餓不餓,我叫廚子去給你準備點吃的……”

“不用麻煩了。”孟流琛一擺手,並不看她,而是徑直走向賀蘭秋白,“大嫂,在你走之前,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賀蘭秋白聳聳肩,揚唇一笑,把行李箱推到一邊:“好啊。”繼而轉身上了樓。

賀蘭秋白把窗簾拉開,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她回頭看他:“是跟以前不一樣了。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毛頭小子,怕我怕的要命。我還以為,你把我當母老虎了。不過想想也是啊,你跟西綻,書野,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又能差到哪裏去呢。”說罷她搖了搖頭,“你想說什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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