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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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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原來是你

袁元拎著換下的垃圾袋走出來的時候,看到李峰良吃得正香,面容頓時變冷。

“這粥沒你份!”

姑母的重病讓他一下子長大了很多,此時唯有他稚嫩的肩膀能挑起這個支離破碎的家。李峰良根本不理他,狼吞虎咽地喝完粥,舒舒服服躺沙發上閉眼就睡。

“你滾……”

袁元咬牙低聲說道,可是沙發上的人動也不動,於是他幹脆上前去拖,最後甚至恨恨拿牙去咬,李峰良終於跳了起來,抓著他的脖子把他摁沙發上,掄起拳頭就砸!那天袁元被‘教訓’得很慘,第二天袁元低著頭藏著青腫的臉去樓下買早餐,那時候袁家依舊住在高檔小區,鄰居雖擡頭不見低頭見,彼此卻不通姓名。人們竊竊私語,但卻無人上前詢問,沒過多久,袁元就輟學在家,開始忙前忙後地照料起了姑母,也心驚膽戰地‘照料’著姑父。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原本憑著袁嫻過去的一點積蓄和人脈,日子雖然落魄不少,但至少吃住不愁,可自從李峰良回到這個家,不但絲毫不念夫妻舊情,還將那點救命家底也掏得一幹二凈,這個家變得像個牢籠,李峰良則無情地奴役著虛弱的袁嫻和無法一走了之的袁元,只要李峰良稍有一點不順心,就是劈頭蓋臉的拳打腳踢,袁元親眼看著李峰良抓著虛弱的姑母的頭發要錢時,表情就像一條兇狠的豺狼,而等他滿足地松開手,手心裏一大把姑母細若蠶絲的頭發,袁嫻捂著臉啜泣時,袁嫻憤怒得渾身劇烈顫抖,他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早點拿出來不就好了。”

李峰良得逞後,倒進沙發裏翹著二郎腿咬著煙熟稔地一張張數錢。

“把錢放下……”

當他看見袁元拿著一把菜刀卻渾身抖如篩糠,一下子楞住了。

“圓圓兒你幹嘛呢?”

李峰良不動聲色地放下錢舉起手。袁元頭腦一片空白,他很害怕,即便手裏拿著刀的是他,可他卻一動也不敢動。長這麽大,他連張口罵人都沒幾回,倒是被同學欺負他是孤兒胖揍他好幾次,為了不給姑母惹麻煩,他一直忍氣吞聲,而正是姑母被欺辱讓他怒火爆發。

“你這孩子,才多大就學人拿刀嚇唬人,把刀放下,有什麽事好好說。”

李峰良故作輕松地站了起來。

“你現在就走,永遠都不要回來……”

袁元吞了口口水,背上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盡管李峰良站起來的動作像一場慢鏡頭電影,還是讓他感到呼吸困難。

“好,好……我現在就走……”

李峰良當真轉過身,在袁元的註視中忽然就扭轉了腳步,快步拐到袁元身後,擒住袁元小小的身體,猛地掐住他的脖頸,袁元差點背過氣去!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氣,李峰良奪下刀,袁元忽然覺得眼前幾下金光閃動,就什麽都聽不見了,接著鼻腔一酸,鼻血湧了出來,李峰良把他按在地上用皮帶縛住手腕,揚手對準他的前胸後背狂砸猛掏!袁元疼得想要抽氣,卻無法呼吸,眼睛血紅卻哭不出來,他就像一尾丟進油鍋的活魚,反覆翻騰劇烈掙紮著,卻根本無濟於事,痛苦保持呼吸的意義似乎就是為了等待下一刻即將到來的死亡……

李峰良打累了坐地上直抹汗,他有氣無力地踹了一腳袁元仍在抽搐的身體。

“多大孩子,別學人玩刀,這次先饒了你,下次再亂來就讓你姑媽陪你受罪。我今晚約了你王叔打牌,不用等我吃飯了。”

說完又到沙發上取了那沓票子笑嘻嘻地一甩出門去了。

袁嫻一直在狂砸睡房的門板,透過門縫她淒厲的哭叫聲陣陣傳來,李峰良把她反鎖在房內,直到出門才將鑰匙丟給袁元,袁元在地上躺了很久才強撐著站起來擦幹凈鼻血去開門,門一開,袁嫻如一只發狂的母獸哀嚎著撲了出來,抱著袁元就哭,而袁元卻仍然表情木然,似乎還未從剛才可怕的驚悸中回過神來,姑母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好像是從夢裏傳來……

接下來的幾天李峰良發現袁元變得特別乖巧,一言不發地乖乖煮飯做菜洗衣拖地,剛開始他猜想袁元是不是肚子裏憋了什麽‘壞水兒’,要在沈默中爆發。但是持續了大半個月以後,他終於發現,袁元好像不會說話了……

被暴打的當晚,袁元瑟縮在被窩裏做了一個很長的惡夢,夢境太真實可怕,他幾乎就要那樣在一片荊棘惡谷中就此停止呼吸,當他滿頭大汗撲騰著手腳從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大張著嘴想要呼救喉嚨裏卻只傳來陣陣幾不可聞的呵氣聲,他失聲了。剎那間,隱忍已久的眼淚奪眶而出,不知是好是壞,他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哭泣聲吵醒隔壁睡房裏的李峰良,對方不會再沖過來用枕頭捂住他的頭叫他閉嘴了。

袁嫻的心都碎了,當她發現袁元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言不發總是獨自一人木然地站著,臉上從此全無笑意。輕飄飄地就剩一把骨頭,如同一個飄蕩而無所歸宿的小小孤魂。悔恨比病痛更折磨她,她恨,恨李峰良的殘忍和貪婪,恨自己一時沖動陷入李峰良的圈套,她想要玉石俱焚。可惜她這樣一個善良的人終究缺乏殘忍的智慧,而李峰良則比她魔高一丈還是發現了她藏在床頭櫃裏的刀,她又太過高估了骨瘦如柴病入膏肓的自己反抗的能力,當她舉起刀撲過去,李峰良只是揚手一巴掌就將她打得動彈不得,他抽著煙對她冷笑。

“想跟我同歸於盡?想想圓圓兒,他現在就鎖在隔壁屋呢,真把我惹急了,就算死,一把火咱們玉石俱焚誰也別想跑。”

袁嫻瞬間呆住了,片刻後滾滾淚珠落下,伏在床上泣不成聲。

那天袁元做完飯菜後也沒吃,早早就睡下了。睡著睡著他覺得暖洋洋的,接著好像下雨了,雨滴一滴滴落在他的臉上,特別地滾燙,他迷糊中醒來,發現姑母抱著他在哭,他伸手開燈,發現姑母的臉上掛著笑。

“圓圓兒,你恨不恨姑母呀?”

袁元搖搖頭,抱著姑母枯瘦的胳膊,看姑母青藍色的眼白像兩顆煙灰色的圓球,兩只原本漆黑的瞳仁如今顏色淺淡得嚇人,姑母已經很虛弱了,不變是她溫暖的手掌和眼神。

“這裏是一萬塊錢,圓圓兒,你拿著逃跑吧,不要回來了。”

姑母嘴角抖動似乎想要落淚,卻又忍住了,笑得令袁元很心痛。

袁元最終還是沒走,因為第二天當他在姑母的懷中醒來的時候,發現姑母不動了,永遠地停止了呼吸,蒼白的臉上雖然掛著淚珠,但是表情卻十分安詳。她坐在墻角,身體微微傾斜,頭倚著她最牽掛的袁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了,袁元沒有動,就那樣環抱著她一直坐到房門被推開……

李峰良在葬禮上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幾乎所有人都被他的演技欺騙,只有袁元不聲不響地佇立在姑母的身旁,忘記了求救忘記了控訴忘記了哭。當李峰良把他牽回家重新鎖回那間小屋裏,他仍是一聲不吭。

李峰良一走就是一個多星期,他因為躲債而消失了好幾天,全然忘記了家裏還有一個被反鎖著的袁元。當他驚醒過來沖回家時,門口大張,屋裏一片寂靜空無一人。他哆哆嗦嗦推開門,閉著眼生怕看到一副閃亮的手銬和聞到駭人的腐臭,卻什麽也沒發生。

袁元從三樓跳了下去……

秦檀聽到這裏,猛地被驚醒!似乎有什麽熟悉的回憶湧上心頭,十年前那場友誼足球賽……

賽後他跟幾個朋友因為慶祝勝利而在一家小酒館開了一個慶功會,那天他因為眉骨受傷喝得不多,小酌幾杯後就先行離開了,騎著摩托車載著那時的女友回家。發現小區的樓下人頭攢動,女朋友拉他看熱鬧,卻看到一個十四五歲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滿頭的血死死抓著二樓的防盜窗,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眾人都在驚呼,吵鬧聲似乎讓男孩更加緊張,他的臉上全是血,眼睛也被血迷住了睜不開,終於他還是體力不支,呀呀地叫了一聲就松手墜了下來,秦檀本能地邁開腿沖了上去,一把就把那男孩穩穩接在了懷裏,孩子抖得特別厲害,兩只手還驚恐地向上抓著,秦檀扯掉自己包在額角的紗布輕輕按在男孩的傷口上。

“別怕別怕,沒事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仿佛有一種魔力男孩的情緒瞬間安定下來,也許是因為長時間過度地精神緊張加體力透支,男孩失去意識昏厥了過去。

人群中讓開一條路,秦檀向女友打了個招呼。

“我送這孩子去醫院。”

抱著小男孩跳上摩托車絕塵而去!

袁元總算把家裏又打掃得一塵不染,正滿意了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房門被叩響,秦檀斜倚在門前看著他。

“原來那個小家夥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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