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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原來是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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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原來是你(下)

袁元一楞,隨即攪著手裏的抹布不吭聲。

“我剛聽完上半集,等你說下半集了。”

楊大媽熱心地給秦檀削了一個大蘋果,秦檀一邊啃蘋果,一邊等下文。

袁元不吃不喝地在那間小小的臥房裏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醒來他起床去拉門把手,門仍然嚴絲合縫地鎖著。他以為只是姑父還在睡懶覺,只能趴在窗前,一直等到傍晚,仍然沒有人來給他開門。他的腿肚子已經開始發軟,嘴很渴,到了第三天,他幾乎餓得連擡手都快沒力氣了。他勉力支撐著翻箱倒櫃,翻出兩顆大概是半年前一個阿姨塞給他,他忘記吃掉的半融化的牛奶糖,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吃了下去,從來沒有覺得糖果的味道如此香甜。又從一把落滿灰的水槍裏倒出了一點點水喝了下去,水有些渾濁味道很奇怪,又酸又澀好像泥水。晚上他吐了,第四天,牛奶糖吃完了,他開始發燒。他蹲在角落瀉肚子,渾身冷得直哆嗦。屋子裏有一把老舊的木頭凳子,袁元也不知自己哪兒來的力氣,他把椅子砸爛了,抓著椅子腿將防盜網撬開了一個一人寬的口子想要往下爬,可能因為發燒加緊張,他出了很多汗,剛轉到防盜網外,汗淋淋的手心一滑他就往下掉!臉上也被一些翹在外面的椅子碎屑給劃得血淋淋的,還好,他跌在樓下的雨棚上一個緩沖減速,令他有機會抓住樓下的防盜網……

掉落前的那一刻袁元感覺心跳得很快,劇烈得如同心臟似乎要沖破他的胸膛爆炸開來!血迷了他的眼裏,耳朵裏也聽到了陣陣回聲,手脫離的那一刻,他竟然感到一種解脫,就這樣掉下去,然後一切都可以結束了,反正自己已經無家可歸。

直到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他以為他已經死了,落進了一堆雲裏,一只寬厚的手掌卻忽然蓋住了他的額頭。

“別怕,沒事了……”

低沈卻使人安心的男聲安撫了他的不安,他心跳的開關似乎被撥回了慢檔,一種奇妙的倦意襲了上來,他失去了意識。

秦檀沖進醫院沒多久,在袁元被救治的間隙,他也被拖走去包紮他那血流不止的額頭。眉骨上的小傷口雖然不是什麽可怕的致命傷,但是視覺上看起來的確很嚇人,他滿臉血直接把一個推車上車禍現場骨折送來救治的小女孩給嚇得大哭,護士一邊罵一邊把他拖走……

等他回來時,那個小男孩居然不見了!

袁嫻的前夫畢航有個大姐畢欣跟她關系不錯。這兩年一直在南方做外貿生意,弟弟對女人的暴力相向一直讓她很頭疼,她對袁嫻這個性格溫婉的弟媳很有好感,因此一直對她抱著幾分歉疚。近年來她一直忙於生意,最近無意中從弟弟口中得知袁嫻的過世,感到很震驚,等到她趕回本市發現葬禮已經草草結束人已經火化,沒有見上最後一面讓她十分遺憾。又聽說袁嫻有個養子,於是想來看望一番給予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輾轉幾次好不容易找到袁嫻的住處,家裏卻似乎一直空無一人,敲門無人回應。於是她往門縫裏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名片後寫了幾句留言就離開了,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警察的電話。

看到病床上那個骨瘦如柴頭上包紮著傷口的孩子,她的鼻子一酸,竟然忍不住流下淚來,抱著袁元就哭。她結婚較晚,也有一對龍鳳胎,兩個人應該只比袁元一兩歲歲,卻身高體壯身型幾乎比袁元大了一號。

“好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她慈愛地摸著袁元的小腦瓜,而袁元卻只是怯生生地看著她,根本無法回應。

李峰良找到袁元的時候,袁元正在捧著一塊大蛋糕狼吞虎咽,身邊還坐著一個珠光寶氣看起來十分富貴的女人。女人一面讓他慢點喝一面遞給他一瓶巧克力牛奶。袁元一看見忽然出現的李峰良瞬間如同受驚的兔子立刻縮到蛋糕店的桌子下面,抱著腦袋瑟瑟發起抖來。

“圓圓兒,你這個傻孩子,差點擔心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李峰良變戲法一般眉眼瞬間耷拉下來,苦著臉雙眼通紅地三步兩步跑上來死死抱住袁元不松手。

“這孩子,姑媽走了就鬧倔脾氣,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出來,小小年紀還學人鬧自殺!”

好險!還好當時為了了解情況,門被踢開,沒有人註意門鎖是被反鎖。

“唉,這孩子太可憐了,無父無母好不容易有個疼他愛他的姑媽,結果年紀輕輕就走了。”

女人心疼地摸著袁元的小腦瓜,袁元立刻抓住她的手,她的心一軟,很想把袁元抱過來,可惜李峰良將他箍得死死的不松手,估計也是找他找瘋了,擔心受怕好幾天急壞了。

“這孩子這兩天沒‘說’什麽嚇著你們吧?他最近有點不對勁。”

李峰良一顆心一直懸在嗓子眼上,就怕袁元受了刺激找著筆亂寫,那他那點醜事就全敗露了!

“是寫了點什麽……”

李峰良的心一驚!

“確實是有點……”

畢欣看了眼袁元,沒有把奇怪兩個字說出來,只是打了個手勢,李峰良旋即心知肚明,一顆心落回肚子裏。畢欣隨即壓低了嗓門。

“這孩子寫什麽骨灰……一萬塊錢……怪物……我一點都看不明白。”

李峰良倒是一清二楚,袁嫻過世後,他將袁嫻的骨灰罐丟到了陽臺角落的一只鞋盒子裏,眼見心不煩,免得一天到晚想到有個對自己恨之入骨的死人在作祟,吃飯睡覺都不香。

當天睡覺的晚上他聽到一陣響動,以為是袁嫻回魂了當場嚇醒!從床上跳起來抓起強光手電筒滿屋子轉,看到一臉驚恐的袁元跌在臥室地上,旁邊是一張翻倒的凳子,高高在上的兩只小櫃門洞開著,裏面是厚厚一沓紅色的鈔票,李峰良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幹嘛,你姑媽剛死你就要跟我玩離家出走?”

他快速上前不顧袁元抱住他的腳又抓又咬一把拿了錢,忽然腿肚子一疼,袁元張口狠狠地咬著他的小腿,他吃痛地猛擡腳一踹,袁元立刻縮成了一只蝦米!

“給我消停點!你姑媽的骨灰就掛外面呢,不想再也看不到給我乖一點!!”

李峰良招呼了幾巴掌,隨即看到袁元的表情又恢覆那種熟悉的木然加順從,隨即滿意地鎖上門,抱著錢繼續呼呼大睡去了。

他一覺睡到十二點,起來肚子餓得不得了,這兩天哭得要死要活的費了不少力精力,現在手頭現成的一萬塊,不好好慰勞自己說不過去。眼珠子一轉,把那只骨灰罐放進一個背包裏貼身帶著,走到袁元房門口笑嘻嘻地說道。

“我帶著你姑媽出門去了,你在家裏乖一點,別給我惹事亂寫亂畫,這樣咱倆都好過。”

看了鑰匙孔裏一眼,袁元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這才滿意地出門去了。他這兩天正盤算著怎麽把房子和家裏的那點雜七雜八的東西給倒騰掉換點現錢,如果這時候袁元要是溜出去給他惹麻煩,他的如意算盤就全亂了。

袁元最終還是默默地跟著李峰良這個他夢裏的怪物回去了,他的視線一直凝視著李峰良掛在肩膀上的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這是幼小懵懂的他心裏唯一也是最後的牽掛了,現在的他覺得死不可怕,饑餓也不可怕,唯一的可怕是他最珍視的姑母在最後一刻的‘流離失所’。這是他絕對不能失去的最後一點無聲的陪伴。

一個人大手大腳習慣了,好像就不會緊巴巴地過日子,一個電視機,一臺舊空調,李峰良從袁嫻那裏繼承的種種,擠一擠都是錢。袁元跟著他搬進了祖父母的故居,二老都不在了,這棟房子後來歸屬於袁嫻,離郊區比較近,袁嫻有時候開車帶袁元去郊游,會來這裏住上一晚,婚後多了李峰良,三口之家也常常在此過夜。

這房子小而陳舊,但樓下的大樹綠意盎然,樓裏住的都是袁家多年來的老鄰居,十分親切和善。那位楊大媽對袁元很好,做了好吃的經常給袁元送來一碗,袁元也有了幾個小夥伴,唯一的遺憾是他還是沒有辦法開口說話。李峰良還是過著浪蕩的日子,偶爾夜不歸宿,但是袁元已經習慣了黑暗和孤獨,這對他並不可怕,這屋裏全是父親與姑母的童年痕跡,老相片,舊日記本,即便安靜卻又格外溫馨。最大的幸福是……袁元發現了一個令他心跳不已的秘密。

屋裏有一臺爺爺留下的老錄音機,調試一下仍能收音,偶爾一個人的夜晚,袁元躺在床上,打開錄音機的收音頻道,可以聽很多千奇百怪的故事,夏夜裏的一個夜晚,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大家好,這裏是午夜之心,我是秦檀……”

聲音低沈卻清澈幹凈令人熟悉而安心,滌蕩撞擊著袁元的內心……袁元抱緊被子,心臟一陣短促的紛亂,那聲音仿佛有了形狀,像一只只舞動的螢火蟲,在靜謐黑暗的夜裏沖破了夢魘,瑩瑩飛繞在袁元的腦海、耳畔、眼前、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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