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他的美人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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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倦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混亂的夢。

那場夢裏, 下了一場飄然的大雪,他還很小,背著書包, 站在雪裏。

他在等家裏的保姆來接他放學。

父親整日忙於藥劑研究, 母親也忙於各種商務合作,沒有空來接他。

雪漸漸大了, 桑倦站著, 雪花落在他的頭上。

有人走到他身邊,給他撐了一把傘。

“倦哥哥。”

小姑娘的聲音溫軟又甜:“我們一起回家呀。”

桑倦側眼,看到了穿著厚厚兔子耳朵衣服的小姑娘。

她有點矮,踮著腳尖給他撐傘,很努力的樣子。

他接過了她手上的傘, 沒有吭聲。

“嘿嘿。”她搓搓手, 呼出一口暖暖的熱氣來,“今天也要等阿姨嗎?”

桑倦低低的“嗯”了一聲。

“那我也要等媽媽。”姜音說著, “我們一起等吧!”

桑倦沒有吭聲。

男孩的手瘦白好看, 握著她印著娃娃的透明小雨傘,偏有一半都讓給了她。

以至於他左肩上,覆上了薄雪。

小姑娘看著, 眼神微動, 忽然說:“啊,那邊有賣紅薯的!!”

桑倦擡眼望過去。

幼兒園門口經常會有賣紅薯的鋪子, 撐著一把大大的傘,傘下有老人在吆喝,香香甜甜的紅薯便烤了出來。

“走呀走呀。”

姜音把身上的零花錢都掏出來:“我請哥哥吃紅薯!!”

桑倦剛要搖頭,小姑娘巴巴的看著他,“走嘛走嘛。”

於是桑倦就抿了唇, 跟著她走到了傘下,姜音把零錢給了老人,老人笑意濃濃,給了姜音一個用牛皮紙包起來的大紅薯。

姜音:“奶奶,我們可以在傘底下呆一會兒嗎?”

她說話的時候嗓音又奶又甜,老人笑彎了眼:“那有啥,來這裏避避雪。”

桑倦站在大傘下,把手裏的透明小傘闔上了。

小姑娘把大大的紅薯掰開一半,香氣撲鼻,又向老人要了一個牛皮紙,包起來遞給了桑倦。

“吃呀。”

她眉梢帶著細而冷的雪花,偏偏看他時,眼裏都是暖融融的笑。

桑倦搖頭:“我不吃這個。”

“那你就暖暖手。”

姜音把紅薯塞到桑倦手上。

她的指尖擦過他被雪花凍得冰冷的手,紅薯的餘溫像撩起的火,有種莫名的溫暖。

桑倦拿著半塊泛著甜香的紅薯,肚子咕嚕了一聲,他楞了半晌,紅了臉。

“餓了就吃呀。”

姜音吹了吹,咬了一口,露出了滿足的笑來。

桑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裏的紅薯,最後學著她,咬了一口。

紅薯肉香甜糯軟,就是有些燙口,他嘶了一聲,姜音沒忍住,笑出來,“要吹吹的!”

桑倦低低的嗯了一聲,吹了吹,慢慢的吃起來。

大大的傘下,兩個小孩並肩,寒風吹來雪花,但沒有人能感到涼意。

……

後來,小姑娘像是上了癮,每天都會陪他等阿姨來。

他話少,她就嘰嘰喳喳的聊天,用自己不多的零花錢給他買各種好吃的好玩的。

直到——

……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回憶碎片零落而破碎,伴隨著尖叫與黑暗,桑倦一下從抽搐中醒來,有那麽一瞬間,恍然若夢。

他渾身都很疼,背上的燙傷火燒火燎,身上的骨頭也像是被人打碎重組了一般,偏偏懷裏,溫香軟玉。

是……姜音。

桑倦驟然將人抱得更緊。

姜音:“……桑倦?”

桑倦覺得頭有些暈,他摁住太陽穴,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發現自己和她在黑暗的,類似於地下室一樣的地方。

但是一向能讓他感受到安全的地方,此時卻因為懷裏人,讓他在這片黑暗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隱約能聽到房間外兵荒馬亂,空氣中還隱約傳來濃郁的汽油味。

“……怎麽了?”他聲音很沈,帶著些沙啞:“你怎麽在這鬼地方?”

姜音便知道他這是好了,但是之前的記憶應該也是忘了,她收拾了一下情緒,“這裏是xx精神病院……”

她還未說完,桑倦面色驟然一變,“你說什麽??你怎麽會在這裏?”

上前便去檢查她,姜音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桑倦的手一頓,害怕嚇到她,只摁住她的肩頭,隱忍道:“讓我看看。”

他壓著嗓子問:“……受傷了沒有?”

姜音怔楞了一下,藏起被紮了一下的右手,搖搖頭:“沒有。”

但即便如此,桑倦也很難冷靜下來。

之前李助理查的資料裏,就有這家精神病院,如今她又和他同時出現在這裏——

桑倦沒有辦法不多想。

很多很多年前,她已經被他連累過一次了。

她不能再被他連累第二次。

姜音說:“不要擔心,警察已經來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們的。”

她之前檢查了一下這個地下室,房間門是很堅固的鐵門,厚重又結實,憑借她是打不開的。

這樣沈重的鐵門,誰打的開呢。

桑倦嗅著空氣中彌漫的汽油味,唇角露出了一絲匪夷所思的弧度來:“警察??”

是汽油揮發的快,還是警察來的快??!

姜音剛想說什麽,倏然聽到一聲尖叫:“有人放火啦——”

姜音也有些懵懵的。

桑倦瞳孔一縮,舌頭頂了一下腮幫,立刻把姜音打橫抱起來了,四周一片黑暗,桑倦循著外面的聲音找到門,一腳踹了上去!!

原來在姜音眼裏堅不可催的鋼門,在頂級alpha的暴力拆卸下,扭曲變形,最後轟然倒塌!

看著他們的人早因為警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去,因為起火,空氣也變得格外嗆人。

姜音整個人都被攏在了桑倦懷裏,耳邊是他砰然的心跳,他從地下室跑上來,踹開了醫療室的門,從裏面翻箱倒櫃,只找到了一瓶醫療鹽水,他用力捏碎瓶口!把鹽水澆在毛巾上,然後讓姜音捂住口鼻。

玻璃碴子割破了他本就傷痕累累的手,血與鹽水混在一起,可是他看都未看一眼。

姜音仰頭看他,只看到他眼裏倒映著燃燒的明火,棱角分明的下頜,喉結滾動。

“捂好。”桑倦沈下聲音,抱著姜音就往外跑。

姜音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想說——

那……你呢?

大火已經燒了起來!

到處都是亂跑的精神病人,他們在火焰中瘋狂嬉鬧尖叫,把這場災難當成了一場盛大的篝火宴會,姜音甚至看到有人因為蹦迪跳舞,跑到了火焰正中,被燒成了火人——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卻被人蒙住了眼睛。

男人一只手抱著她,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聲音低而有力,咳嗽了一聲:“……別看。”

姜音整個人都傻了,她很努力的去推算,但終究算有遺策。

在她簡單而單純的世界裏,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為了不被警察抓住,就要放火拉所有人陪葬的歹徒。

在她原來的設想裏,抽了肖藤的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已是最狠辣的報覆。

肖藤那邊人多勢眾,雙拳難敵四手,她便假意順從,畢竟三小時報警裝置已經起效,警察那邊肯定收到了報警信息,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她只要帶著桑倦等他們過來就好了。

雖然她聞到了汽油的味道,隱約感覺不太對,但從未想過。

那些人,會分毫不顧這些病人的性命,汽油一潑,就點起了大火。

即將沖出重圍的時候,那被燒成火人的精神病人沖過來,朝著兩個人尖叫:“我認識你,我認識你——”

這個聲音,是梁箬!!

姜音還未回過神來,渾身是火的梁箬就沖了過來,“跟我一起死吧——”

“我要刮——”

她還沒沖上來,便被桑倦一腳踹開,整個人滾到了一邊,但是他的褲腳也因此燒了起來。

他眼都沒眨,帶著姜音沖了出來。

燎撩刺目的大火,她被死死的護在了懷裏,她聽到他刺耳而沈重偏又急促的呼吸,一瞬間如同悟到了什麽,猛然掙開了他的手,卻看到他顫抖的唇。

他給她做了防護。

自己卻沒有捂住口鼻。

他一直憋著一口氣,懷著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抵達終點的信念,

姜音大腦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吻了上去。

她一點一點的把藏著的空氣渡給了他。

她用盡全力。

桑倦的腳步倏然停下了。

那一瞬間,仿佛世界都停止了,無論是熊熊燃燒的烈火,還是倒塌斷裂的房梁,抑或是滾起的黑色煙塵,以及那些在火焰裏載歌載舞的瘋子。

這一刻。

他滾燙熱烈的心情。

與那些在火焰裏跳舞的瘋子,別無二致。

他幾乎瘋狂的回吻了過去,不顧一切,帶著同歸於盡的偏執。

她的唇又甜又軟,吻上他的一瞬間,他仿佛想到了那些藏匿於黑暗的過去。

他在白房子裏痛不欲生,在黑暗的安全中舔舐傷口。

信息素狂熱的溢出,他緊緊的擁著她,木制的纏枝吊燈摔在他們的腳邊,桑倦只覺得雖死可矣。

他從來都是瘋子。

這一生能得到她一個吻,哪怕葬身烈火,也覺值得。

消防員闖進來救人的時候,就看到了火焰與殘骸中,男人緊緊抱著懷裏的女孩,兩個人吻在了一起。

空氣中的信息素,熱烈又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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