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人員楞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柱子砸在了兩人身後，迸濺出了火花。

熱烈到窒息的吻, 模糊的片段一閃而過, 在被救援人員帶走的時候，姜音仿佛又看到了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模糊, 又在熾烈的火焰中，逐漸清晰的拼成一團。

她感覺自己和桑倦都被人帶離了火場，緊繃的身體和精神一瞬放松，整個人昏了過去。

……

那些碎片像是被大火燒融，組合拼接, 慢慢變成了一場夢。

小時候, 她很喜歡做娃娃玩具，一些紙片娃, 或者小布娃娃。

她天資聰穎, 做這些東西總是簡簡單單，不在話下。

然而問題也就出在這裏，媽媽給她買了一個小繆斯娃娃。

於是所向披靡的她第一次遇到了難題。

她怎麽也拼不好, 上課弄下課弄, 但是怎麽都拼不成她想要的樣子，她又繼承了媽媽的倔脾氣, 怎麽都不服氣，一定要拼好。

恰逢他路過，看她擺弄娃娃，駐足看了一會兒。

小男孩眉眼精致，偏偏冷淡, 姜音知道他是鄰居家的小哥哥。

姜音對於不認識的人，也不是很熱情，所以雖然兩家離得很近，她和他也只是點頭之交。

所以他看得時候，她也未曾分給他半分註意。

終於把紙片繆斯拼好，姜音看著，又覺得別扭，哪裏不對，可是又說不上來，只覺得委屈的要哭了。

但就偏偏在此，男孩伸出手，輕輕撚起一片紙，改了一個位置。

一瞬。

如同畫龍點睛。

整個繆斯瞬間就活了起來。

姜音想起來那一天了。

稍顯燦爛的陽光從幼兒園的窗外照進來，小男孩看著冷冷淡淡的，然而陽光卻在他眉間，暈染出了三分柔軟。

姜音一下就覺得，這個小哥哥又好看又厲害！

……

後來，她便纏上了他，要天天跟他一起上學放學。

他一開始不愛理她，但是她總是有討好人的手段，下雪打傘，小零食小娃娃天天往人那裏送，本來就沒多少零花錢，為了他更是傾家蕩產。

但是他總是愛答不理。

姜音便有些氣餒。

她把她的喪氣跟媽媽說了。

媽媽對於她熱心交朋友這件事不置可否，只是告訴她，他並非故意，只是生病了。

姜音一瞬間就恍然。

——哥哥不是故意對她不好的！

那被冷淡澆滅的熱情一瞬又死灰覆燃，姜音便又成了鄰家哥哥的小尾巴。

她在書包裏放了好多自己做得娃娃，打算為這幾日對他的冷落認真賠禮道歉。

娃娃們都是心血，她每一個娃娃都認真做了設定，壞的，好的，或者其他的，每一個娃娃背後，她都用心編了一個小故事。

她認真的想著應該怎麽勾起他的興趣，然後再自信滿滿的告訴他，如果他非常想要的話，她就可以勉為其難的送給他一個娃娃。

……如果他真的真的特別喜歡，那她勉為其難的把所有娃娃送給他，也不是不行。

因為要收整娃娃，姜音走到幼兒園門口，果然看到他還在等家裏的阿姨來接。

她醞釀準備措辭，就看到一個陌生的黑衣服叔叔靠過來，用毛巾捂住了小哥哥的嘴巴，隨後抱起他就跑。

姜音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後電光火石的想起來那些新聞上看到的小孩子被拐賣，不要吃陌生人的糖果……

姜音拔腿就追。

黑衣人抱著小男孩，跑的很快，很快跑到了一個拐角，姜音追上去，“等等，等等——”

拐角的小巷子藏著一輛車，黑衣人把男孩放進車裏，未曾想自己的衣角被扯住。

黑衣人被人扯住衣角，嚇了一跳，回頭看是個小女孩，他惡狠狠的嚇唬：“你做什麽——”

“我是頂級Omega。”

小姑娘仰頭看他，聲音很軟：“我比他值錢。”

黑衣人楞了一下，偏偏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邊在催促他了。

黑衣人眼神一厲，拿著毛巾捂住姜音的嘴，一起扔進了車裏。

姜音後來醒了。

她在一個黑漆漆的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感覺四肢有些發軟，她呆了一會兒，不多久，門開了。

小男孩被扔了進來，他被沈沈的摔在地上，四肢發疼。

姜音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笑瞇瞇的，看著很和善。

“這裏居然還有一個小朋友。”

“那祝你們相處愉快？”

門關上了，房間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姜音：“倦哥哥？”

男孩似乎很痛，四肢抽搐著掙紮。

姜音:“桑倦，桑倦……”

……

那是一段極其黑暗的時光，小男孩每天都會被帶出去，回來之後，傷痕累累。

有人會來給他們送飯，不太好吃，但總歸是有的

他總是很疼很痛苦，姜音抱住他的時候，總能感覺到他顫抖戰栗的肌肉，不斷起伏的呼吸聲。

可是再疼再苦，他都不會抱怨，也未曾掉下一滴眼淚。

可是他也有疼得受不住的時候，像一只可怕的困獸，帶著失控的猙獰。

但是姜音不怕，她會抱住他，小聲說：“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呀。”

小姑娘的聲音又甜又軟，帶著安撫的溫柔。

黑暗裏，她看不清他的影子，但總能感受到他沈默背後的痛苦。

姜音就會抱住他，從自己的書包裏掏娃娃，給他講故事。

她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只是她覺得在這樣寂靜又沒有盡頭的黑暗裏，她必須給他說點什麽。

……

後來，他大概是習慣了她的存在，他經常被人帶走，一走就是一整天，晚上才會回來，回來，就會主動來找她，然後抱住她。

像抱住一個嬌俏的小娃娃。

只是痛苦無法平歇，折磨永無盡頭。

她是他黑暗中唯一的稻草與明光。

她不知道他在經歷什麽，姜音便問那個來送飯的人。

她其實問過很多次，為什麽要抓他們，有什麽目的。

可是送飯的人總是一聲不吭。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這次詢問，那個送飯的黑衣人卻打量了她一眼，冷冷淡淡的說：“你想知道？”

隨後她就被帶到了一個，白到刺眼的房間，房間裏有一張床，小男孩被禁錮在床上，身體戰栗。

一邊的桌子上，擺著很多針管和藥劑。

一開始遇到的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也在那裏，他拿起桌子上的藥劑，註入針管裏。

姜音聽見他微笑著說：“看來這alpha催化藥劑量還不夠。”

“那就再註射一管吧。”

姜音感覺到他冰冷的視線望著男孩，笑意中帶著森然，“再來一管的話，沒有頂級Omega的信息素，恐怕……活不下去了吧。”

她脫口而出：“住手！！”

小姑娘掙開了男人困住她的手，擋在床前：“你做什麽！！”

白大褂男人對於她的到來並不意外，他彎著眼睛：“你想知道？”

他帶著一點惡意的笑起來，溫柔的說：“你想知道的話……那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

於是姜音知道。

那是alpha信息素催化藥。

她知道人們長大，到了十八歲的時候，就會根據自身的基因，分化成不同的人。

Alpha，beta，Omega。

而這個藥，就是可以提前，讓alpha分化的東西。

白大褂男人把她提起來放一邊：“讓開吧，要給他打針了。”

姜音一把咬住他的胳膊！！

白大褂男人“嘶”了一聲，怎麽拽都拽不下來，熙攘中，撞上了一邊的桌子，桌子上的藥劑嘩啦啦撒了一地。

白大褂憤怒道：“把她扯開！！”

立刻有人過來把她扯開了，白大褂的胳膊幾乎被咬出血來，他狠狠得瞪了她一眼，冷笑一聲：“又有什麽用呢？”

“你能代替他嗎？”

他帶著嘲弄，“可惜了，這是alpha催化劑，你是個Omega，雖然也能被催化，但是用了，恐怕一輩子就是個廢人了。”

在女孩憤怒的眼神裏，他不緊不慢的把藥劑註射到了桑倦的腺體中。

……

小男孩被送回了房間。

他比往常，更加痛苦，如痛困獸，卻在角落裏，一聲不吭。

他指甲陷進掌心，呼吸都微弱了。

“他怎麽了？？”

姜音拽住了那個給他們送飯的黑衣人的手，“你告訴我好不好？”

小姑娘梨花帶雨，看得人心中發軟，那小男孩也是很無辜。

黑衣人終究是心軟了些許，他低聲說：“他被用藥劑提前催化了腺體，現在alpha信息素失控，這個狀態，不是頂級Omega，安撫不來的。”

小女孩問：“安撫不來……會怎麽樣？”

黑衣人沈默一下：“會死。”

姜音：“……死？”

他說：“之前……有小孩被這樣做過實驗，後來就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寂寥的死意，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小女孩怔怔的看著她。

男人想，她還太小，哪裏知道生死。

“死了的話。”

小姑娘仰頭看他，“是不是，就像我做出來的，那些不會說話的娃娃呢。”

她語調很輕很緩，“就算我為它們，編造了再多的故事。”

“它們也不會對我說上一句話，對嗎。”

男人下意識的點點頭。

他聽見小姑娘說：“我是頂級Omega。”

男人說：“你是沒錯，但是你……”

下一刻，他就沒有聲音了。

時至冬日，小女孩穿得很厚，她拿出了袖子裏藏著的藥劑和針管。

撞倒那個白大褂的時候，她藏起來的。

“他不會死。”

姜音說：“他是很厲害，很好的人。”

“以後，還要長大，變得更好。”

她仰起頭，看他，抿起唇笑得可愛：“你幫幫我，好不好呀。”

姜音是第一次感受到。

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如同烈酒的滋味，狂熱之餘的溫暖，與她糾纏。

Omega的信息素怯怯卻溫柔，帶著一點甜酒的餘香，纏繞上去。

小姑娘輕輕摸了摸他略顯淩亂的頭發，“倦哥哥，你要好起來。”

她是很喜歡他的。

下雨時傾斜的雨傘。

寒冬中不經意握住她的掌心。

抽屜裏多出的小餅幹。

他沈默寡言，總是顯得冷淡。

但是他的心。

她其實，從來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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