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鐘曉音站在機場餐飲區,琳瑯滿目的餐廳前,剛要詢問身旁挑食的男人想吃哪一家,忽然間就看到一小撮人,熙熙攘攘地往這邊來了。

走在最前面舉著相機拍照的,是幾個年輕女孩子。

她一眼就看見了被幾個女孩簇擁在當中的梁子巖。

哦!梁大明星估計是要去參加什麽通告,她趕緊退到一邊,給大明星讓路。

她知道梁子巖的粉絲雖然不多,但機場的公開行程,還是有那麽七八個前線跟著,只不過她匆匆掃了一眼,沒看見焊在身邊萬年不變的唐安悅,不免好奇多看了兩眼。

結果就這麽駐足了幾秒鐘的功夫,被大明星瞧見了。原本那一群人就距離她和安譽不遠,這下好了,梁子巖直接迎上來了。

“鐘曉音!”

“……啊?”

她也沒想到梁子巖居然在這公眾場合叫她的名字,他們從前交往時,他可都不敢與她一同出門。

此刻梁子巖一反常態地,在諸多粉絲的簇擁下,站在她面前定定看了一會,又將目光移到安譽身上,一字字問:

“安悅根本就不是你堂姐?”

安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懶得回答。

“你們之間根本就不認識!”

梁子巖緊跟著又質問了一句,與剛才的疑惑不同,這一次是個肯定句。

“那個……知道了啊?”

鐘曉音剛才還楞了一下,此刻已然換上無懈可擊的明媚笑容,明知故問地盯了回去。

今天機場沒見著唐安悅,她剛才就估摸著是這倆人鬧掰了。

“她就是個騙子!音音,我被她騙了,我一直以為……現在回想當初的自己,是多麽的荒唐!”

梁子巖迫不及待地開口,也不顧周圍的粉絲們在舉著相機拍攝。

安譽不想聽他廢話,一把牽起鐘曉音的手,轉身便要走。

“音音,你還願意原諒我嗎?你還可以回來嗎?”

此刻的梁子巖,就像是一個被人辜負的深情浪子,反正他已經失去單身人設了,轉而走癡情路線,也不失為一種策略。

鐘曉音原本都已經快要跟安譽擠出人群了,此刻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松開安譽的手,在諸多女孩的目光與鏡頭前,擡眸深情款款地凝視這位前男友:

“梁子巖,都是我的錯。去年你在南城拍戲,我沒有去看你,今年你的紅毯盛典,我也沒有去給你應援,作為愛了你這麽多年的粉絲,我卻一聲不響地脫粉了,是我辜負了你……”

梁子巖震驚不已,周圍的女孩們舉著相機已然開始錄像,大家吃瓜吃得越是起勁,鐘曉音越是聲情並茂:

“看在我從前也給你拍過不少圖,做過不少數據的份上,哥哥,我們一別兩寬好不好?我保證絕不回踩!”

“不,音音,你……”

梁子巖語無倫次,他今天大庭廣眾之下找她說話,是為了上演一場癡情少年追回真愛的戲碼,不是要她認粉絲啊!

“是我先爬墻了,哥哥,對不起!”

泫然欲泣地大聲說完這句話,鐘曉音毫不猶豫地來了個標準90°鞠躬,情感到位,演技滿分。

梁子巖百口莫辯。

至於圍觀的女孩們,早已用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切,不用說,今晚的微博熱搜預定:梁子巖挽回粉絲無效。

隨著鏡頭哢哢哢的連續拍攝,鐘曉音挽著安譽的胳膊,頭也不回地退出人群,深藏功與名。

大步走進機場某家日料餐廳,她擡起頭時,對上的是來自身旁小安總意味深長的目光:

“奧斯卡沒給你一個小金人,還真是讓人意難平。”

從今往後,他就雲淡風輕般寵溺地看著她套路別人。

近些天來,鐘曉音都在忙鐘小樓分店的布置與裝修,趙珊珊從南城寄來的服裝首飾已經到位,影棚隔斷也已做好,按照這個進度,她這家連鎖古裝寫真工作室,用不了多久就能夠正式開業了。

那天晚上,她在店裏給安譽舅舅那幾顆南紅瑪瑙和黃玉配飾做加工。

谷宇來了,谷宇的攝影課程快要結束了,這些天他白天上課學習,晚上就跑到店裏來幫忙,今天是最後一堂課。

晚上到店,他將新打印的海報和掛畫一一貼在櫥窗,訂制的畫框也擺在櫃臺,又清理了白天師傅來裝吊燈時留下的雜物,打掃了地面。

做完了這一切,小孩兒就遠遠地地望著鐘曉音的工作臺,看著她畫圖、設計、制作。

那輕覆著一層月白色薄紗的落地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飄落。

時節已然入了春,該是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了。

谷宇倚著落地窗坐在地板的角落,看了看鐘曉音的木頭畫框,又看了一會窗外:

“姐,明天我們去故宮拍視頻吧,我想試著做個MV,你能當我的女主角麽?”

鐘曉音的鉛筆從線稿上擡起,想了想,回答了他一個字:

“好。”

玉樹清輝下,安譽獨自坐在布加迪跑車裏,遙望尚自燈火通明的鐘小樓分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好的人間煙火。

而至於此刻鳩占鵲巢的那個叫谷宇的小男生,他會從她身邊弄走的,一定會的!

大雪洋洋灑灑飄了一夜,到第二天日出時分,才漸漸停歇。

一大早鐘曉音給自己做了個妝發造型,穿上今年剛設計出爐的新款漢服,跟谷宇一塊兒帶著相機三腳架全套裝備,出發去故宮拍古裝了。

紅墻黃瓦映著碎玉落英般的繽紛積雪,更顯恢弘壯闊。

安譽是在開完集團會議的中午十一點半,看到了鐘曉音發的九宮格朋友圈,地點定位在故宮。

照片裏的她頭戴金絲鳳簪,白玉步搖,披著大紅色的鬥篷,走在玉樹瓊枝的宮殿前,驚鴻蹁躚如這漫天素白中盛開的紅蓮。

不用問,安譽也知道是誰給她拍的照片。

今天是個周六,作為一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安譽一向沒有什麽周末的概念,倒是會議結束後,有幾位相熟的部門經理表示,這次從南城回來,還沒有好好給小安總接風,問安譽有什麽想玩的地方,大家一塊聚聚。

當然,幾位經理的意思是,找個高級會所之類的娛樂場所,讓日理萬機的小安總放松放松,然而這意思傳達到安譽耳朵裏,小安總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兩個字:

故宮。

於是這一群身價不菲的投資圈大咖們,還穿著工作時的正裝,上午剛開完會,下午就結伴而行去游了故宮。

誰知道小安總這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忽然心血來潮要逛故宮是為了個啥?

安譽帶著幾位下屬和秘書,在廣袤磅礴的宮墻下,尋到那一抹雪中紅蓮般的身影時,鐘曉音剛和谷宇在乾清宮外完成了幾組鏡頭。

故宮昨夜落了雪,今天又是個周末,午後時分賞雪的游客多了,鐘曉音的古裝拍攝,自然而然成為一道亮麗的風景,引得人們駐足觀看,其中不乏有人提出能否合影。

鐘曉音甜甜地笑著一一答應了,還順帶著給自己的鐘小樓做了一番推廣。

安譽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遠遠地看著她於眾星拱月般的環繞中笑容安暖,有枝頭的碎雪隨著人群的湧動而落,零星飄在她戴了鳳簪的發飾上,猶如水墨畫卷中走出的美人。

安譽就這樣坐在冷冷清清的人群外,待到繁華散盡,她於那宮殿盡頭,一個不經意的回頭,便對上了他的星眸。

“安譽?你來……找我嗎?”

今天來故宮拍照,是昨晚臨時起意,她記得沒跟他說啊,日理萬機的小安總難不成是看見她朋友圈了?

她擡步便要上前,穿著古裝的鞋子,下臺階時腳底還微微滑了一下,幸而谷宇一把扶住了。

安譽斜眉瞥了一眼谷宇剛剛碰過她胳膊的地方,而後不動聲色地回答了三個字:

“陪客戶。”

“哦……”

鐘曉音微微失望地回答,人家不是來找她,她想多了,隨即看了一眼幾乎排成隊,站在小安總身後的一列“客戶”。

“那你忙。”

她扯出一個笑容揮了揮手,轉身就跟谷宇一塊走了。

這就……走了?連多看他一眼都沒?

安譽的目光落在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身上,隨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積雪,揉在手裏,一點一點地碾碎,又讓它隨風散去。

哼,生氣!沒來由地生氣。

身後的一眾下屬秘書,察言觀色也不敢多言,待到他們小安總獨自坐在長椅上,生了半天的氣,而鐘曉音和谷宇兩個早就不見了蹤影。

一貫雷厲風行的小安總,不負眾望地憤而起身,找人。

後宮長殿三千,幽幽不見佳人。

待到鐘曉音又在這深宮內苑拍完了最後幾個鏡頭,某個吃醋生氣的小安總,已然東六宮西六宮地跑了個遍。

解下拖拖拉拉的披風,又從谷宇肩上拿回自己的羽絨服披上,鐘曉音心滿意足地收工。

待到她從羽絨服口袋裏,拿出幾個小時沒碰的手機時,看到那上面有十幾條新的微信消息。

大部分都是客戶,而其中一條,則來自安譽身邊那位總是面相和善、笑容可掬,跟大財神一樣喜氣洋洋的王秘書。去年在劇組裏就與她打過交道的。

“姑奶奶啊你在哪呢?小安總滿故宮的找你,求賜個定位唄?”

末了還發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鐘曉音回頭看了一眼宮殿的牌匾,給這位她蠻欣賞的秘書大人回覆了三條信息:

“我在鐘粹宮。”

“不過一會我可能就不在這了。”

“咱們冷宮見吧。”

消息的最後她還細心地發了張地圖上去,特意圈出了故宮最北邊的“北五所”區域,是當年丫鬟太監等仆役,以及失寵嬪妃們的住所,也是傳聞中的冷宮。

安譽沒給她發消息,她不但跟別的小男生來美美地拍照,還隨口一句話就把他打入冷宮了。

冷宮見?那是人說的話嗎?!他簡直氣炸了。

在寒風中簌簌落雪的枝頭下站了一會,安譽轉身乖乖的去冷宮了,他認栽,他幹脆在雪裏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時值傍晚,鐘曉音在斜陽傾灑的餘暉下,穿著她驚艷四座的漢服,施施然來到傳說中的冷宮,一眼就望見某個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背對著她,站在古樹下。

夕陽的餘暉映襯中,男人的肩膀寬闊,背影清俊,身材修長。鐘曉音朝著谷宇比了個禁聲的手勢,而後悄悄拿過相機,遠遠地拍了一張。

而後她又指了指那紅墻之後的月亮門,意思是讓谷宇躲到那後面去,對方乖乖地配合照做了。

緊接著她便玩心大起地,在那拱門之下的角落裏,團了一大把積雪,還特意兩個手用力攢實誠了,嗖的一聲,就朝著安某人的背影扔過去了。

也不顧砸沒砸中目標,她扔完雪球轉身就跑,直奔讓谷宇藏著的那月亮門。

奈何她穿著漢服,及踝的宮裝以及拖地的裙角,再加上一雙不怎麽舒適的繡花鞋,結果跑到那門檻的地方一個沒留神,身子一頭就往前撲去。

電光石火間跟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連頭上的步搖珠花都甩掉了兩顆。

完了,社死了。

她是誰?她在哪?她在幹什麽?

她的第一念頭不是摔得有多疼,而是此刻周圍一定圍滿了人,估計還在樂呵呵地議論:看那個穿古裝的女人摔得可慘了。

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她閑著沒事為什麽要扔雪球砸安譽啊!

事實上,她所在的這片北五所的區域,游客不多,沒有多少人圍觀,零星幾個路人見她摔了,也是關切地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姐,你怎麽樣?”

谷宇趕緊跑過來扶她,她的頭飾太重了,摔得有點發懵,趴在地上時,還不忘撿起兩個掉落的珠花,戴了回去,才慢不疾不徐地坐起來。

一擡頭,她就看見安譽的身影,直直地站在面前,肩膀的衣料上有零星碎雪的痕跡,還朝她伸出一只手,要拉她起來。

她可以不起來嗎?!

如果能夠,她想要重新一頭撲回雪裏,她拿雪球要砸人家,結果自己跑摔了,簡直是太丟人了,有辱她鐘老板的風采!

於是她沒有去搭對方的手,而是就近讓谷宇扶著站起來了,還原地轉了一圈,檢查了衣服首飾完好無損,除了右腳的腳踝有點疼之外,別無大礙。

“沒事吧,姐?”

谷宇再一次地關切詢問,她搖了搖頭。對面安譽的目光,同樣再一次落在谷宇仍舊攙扶著她的手臂上,冷冷開口:

“把手放開。”

谷宇楞了楞,沒有動,一時間周圍的氣氛開始凝固。

安譽也不知為何,或許是今天在這深宮內苑裏走了太多的路,以至於在這冬末的數九寒天,他都覺得全身微微冒火,於是他冷著臉又補充了一句:

“離她遠點。”

嗯?怎麽說話呢?!

鐘曉音也有點生氣了,她訊速蹲下抓了一把雪:【gzh:又得浮生一日涼呀】

“有種再說一遍?”

她就不信了,他再敢這麽跟谷宇說話,她立刻拿雪揚他。

安譽沒種,他不說了。

鐘曉音將手裏的雪松開,不緊不慢地撲了撲雙手和衣裙上的碎雪,再度揚起臉時,眼中是剛才鏡頭裏那般迷人甜美的微笑:

“這位壯士……不,這位少俠,能合個影嗎?”

她鐘老板是什麽人?她最會哄人了!扇個巴掌再給個甜棗吃,這都是她早就玩剩下的。

沒想到的是,眼前的男人毫不猶豫地甩過來兩個字:

“不能。”

嗯?哄不好了?

不能就不能唄!都是別人求著她鐘老板合影,而今她主動要跟他合影,他還不樂意!

“小宇,我們走!”

帶著谷宇轉身就走,她工作時候打擾她,他還有理了?

她鐘曉音從來不慣著男人!

於是故宮裏出現了這麽一個景象,一位身穿大紅漢服的古裝美女,攜帶一名小帥哥攝影師,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身後三米之外,跟著一位穿黑色長風衣,雙手插兜的英俊男人。

再往後,是五六個不那麽年輕的男人走成一排,還熱情高漲地交頭接耳著,一看就是下屬和秘書。

安譽跟在鐘曉音和谷宇身後走了有一會,從大衣口袋裏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劇組裏留個實習攝影師的位置,我這邊有個小朋友需要歷練歷練。”

掛下電話,他兩道冷厲清冽的目光,落在了谷宇扛著攝影器材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小安總:把鐘老板身邊的男生全搞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