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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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鐘曉音回去後,腳還是扭傷了。

白天摔了一跤,當時只是腳踝微痛,沒有太大感覺,甚至還又興致盎然地拉著谷宇逛了幾處景致,結果晚上回到店裏,右腳就腫得走不了路了。

好在她的新店還沒開業,沒什麽非做不可的事,當晚她拖著疼得幾乎不敢著地的右腳,早早地洗漱上樓。

這間分店的化妝間、會客廳、更衣室以及三間影棚,都在一樓的大平層,二樓的地方略小了些,她也簡單裝飾了下,作為自己的工作室和臥室,以及倉儲使用。

時值晚上9點半,她剛換了身棉布的居家服,打開網購app,買了點尋常的跌打損傷藥膏,結果這單剛下了不到五分鐘,樓下就傳來了門鈴聲。

這也太快了吧?她記得那家藥店距離有三公裏呢。

她從床上爬起來,單腳跳到樓梯口,再跛著腳撐著扶手一點一點地下樓,一段二層樓的階梯,她下了足足好幾分鐘,等到她終於看到站在那鋼化玻璃門外的身影時,楞住了。

安譽。

這些天籌備開業,作為這間鐘小樓分店的二當家,安譽的確有時會下了班到店裏來,看看還需要些什麽,不過今天他們才剛剛在故宮見過面。

她打開門,安譽第一眼的目光就落在她跛著的腳上,她剛才一瘸一拐下樓的樣子,他看到了。

“扭傷了?”

許是白天剛剛鬧過別扭的緣故,小安總語氣不善。

“不用你管。”

想到眼前這男人白天對谷宇的態度,她也不樂意跟他好好說話。

安譽沒再問,卻是不由分說地蹲下來,一把掀起她居家服的褲腳,看到她赤著腳穿著小熊棉布拖鞋的腳踝,腫了老高一片。

“去醫院。”他不由分說地扔下三個字。

“不去!”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對她而言不過是一點小傷而已,她不願意閑著沒事往醫院折騰。

安譽像是沒聽到她說話一般,從衣架上摘下她平時穿的那件羽絨服,毫不溫柔地一把就扔在了她身上。

“你幹嘛?!”

她略略不快地剛取下毛呢大衣,結果下一秒整個人就被他打橫抱起,直接出了店門。

“去醫院。”他擲地有聲地重覆了這三個字,不由分說大步走向自己那輛隱沒在夜色中的布加迪。

在強烈抗議了幾次無效之後,鐘曉音絕望地喊出了頗為實在的三個字:

“鎖門啊!”

她的店門還開著!

話音未落,就被安譽塞進了跑車副駕。轉身、鎖門、上車,動作一氣呵成,幾分鐘後,跑車的尾燈已經消失在車水馬龍的夜色裏。

“我不用去醫院安譽,我高中的時候運動會跑八百米,膝蓋都快跑殘了也休養幾天就好了!我大學的時候出去滑雪,摔得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也就在寢室躺了一天而已!還有我在南城的時候一周至少三次健身房,我的半月板……”

許是嫌她太吵了,安譽冷著臉直接甩過來兩個字打斷:

“閉嘴。”

哼,閉嘴就閉嘴,鐘曉音不說話了。別以為送她去醫院,她就會領情原諒他白天對待谷宇那個態度,簡直是皇城根兒底下第一醋王。

安譽帶她來的,是一家距離頗近的私立醫院,開車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鐘曉音早在帝都上大學時,就聽說過這家醫院,以優質的服務和頂級的專家團隊著稱,是諸多明星富豪看病的首選,當然價格也是一等一的高。

安譽將車停好,下來便要抱她,鐘曉音很有骨氣地拒絕了。

“我就是單腳跳,也要跳過去!”

從停車的位置到急診大樓,有那麽十幾米遠的距離,她說什麽也不肯再讓安譽抱了。盡管這家醫院對於隱私保護方面,可謂是行業標兵,無論什麽明星大腕,來懷孕生個孩子,帶女朋友做個流產,不帶走漏一丁點風聲的。

可即便如此,鐘曉音也不願意大庭廣眾之下,被男人抱著。

安譽沒再堅持,而是退到了急診大樓底下,一副看熱鬧的神情,仿佛在說,行啊,你跳。

鐘曉音右腳已經幾乎完全沾不了地,盡管跳著走,腳踝也震得一陣陣地疼。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哪怕是被安譽抱進病房,也決計不會有這麽多人看她。

大家仿佛都在看這個自強不息的女孩步履維艱地跳進大樓。

沒關系,她願意跳!

“我告訴你安譽,我長這麽大都從來沒因為這種小事進過醫院,尤其是你們這種土豪醫院……”

期間有醫護人員帶來輪椅讓她坐,她禮貌道謝後拒絕了,一邊單腳跳一邊繼續向站在十米之外目的地的安譽喊話。

“還有,在我們家鄉那邊,腳崴了進醫院,是要被嘲笑的!……”

又有醫護人員甚至擡來擔架讓她躺上去,她更加拒絕了。

“我長這麽大,因為自己去醫院的次數屈指可數,一次煤氣中毒了,一次急性腸胃炎,還有一次……”

十幾米遠的距離,她堅持著單腳跳了好幾分鐘,終於跳到急診大樓的臺階底下,話剛說了一半,就被安譽一把扛起來了。

“安譽你放我下來!”

她嚇了一跳,剛要掙紮,已經被對方扛著大步進了急診大廳,期間還聽到對方慢悠悠地說了句:

“剛才真應該錄個視頻……”

鐘曉音啞口無言了,她是不是該感謝他,沒錄她單腳跳的小視頻?

由於是私立醫院,急診室裏人不多,她和安譽幾乎沒有排隊,就輕松搞定了一系列檢查,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只是腳踝扭傷發炎了。

私立醫院不用排隊繳費取藥,安譽在這裏建有檔案和賬戶,只要確認了藥方直接走賬,就會有護士將藥品配好送來。

坐在一層大廳的等著護士送藥的功夫,急診室的大門被推開了,隨著幾個醫護人員的跑進跑出,夾帶著一陣沁涼的夜風。

鐘曉音被安譽不由分說地抱進來時,除了居家服和羽絨服外,只赤著腳穿了雙棉拖鞋,當然她現在的腳也腫得穿不進鞋子。

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原本一點也不覺得冷,不過此刻急診大廳的門開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躲避撲面而來的涼風。

“冷麽?”

安譽蹲下來,直接用手握住她微微冰涼的足尖,放在掌心裏暖著。

她有點不好意思,剛想把她腫得蘿蔔一樣老高的腳收回來,下一秒就看見剛才進到急診室的兩個醫護人員後面,跟著一輛擔架床,護著那擔架床快步而來的,除了醫護人員之外,她居然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程荃和容逸!

她驚得一下子就站起來了。再低頭去看那擔架上躺著的老人時,她覺得面熟,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那是安譽的父親!

她曾經在安譽的視頻裏,以及安譽的那家小酒館裏見過的!

與此同時,安譽也已經過來了,幾個人一時間面面相覷,眼見著護士將老人推去了急救室。

“二叔高血壓犯了,說什麽也不讓找你,柳柳從電話本裏找到了我……”

程荃微微垂下頭,向安譽說著話,有點不敢去看鐘曉音的目光。

到底她還是在眾人面前,管安譽的父親叫了二叔,而柳柳是安譽同父異母的小妹,上次鐘曉音在安譽的酒吧裏,見過安譽父親抱著的那小女孩。

“接到電話那會兒,我跟荃姐正吃飯呢,就一塊過來了。”

容逸此刻動作誇張,沒有半分明星範兒地吐槽:

“我這去了一量血壓,高壓200,!你是不知道啊,就你老子那個倔脾氣,不讓打120,差點把我手機都摔了,我尋思就給拉這來了……”

拍了拍哥們的肩膀,安譽蹙眉望向被推進急救室的父親,又看了看鐘曉音。

“你快去吧。”鐘曉音趕緊推他,人家老爸被送急救室了,她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

安譽沈吟片刻,又擡眸看了一眼程荃,程荃會意:

“我留下來陪音音,你們跟著進去吧。”

目送著安譽和容逸跟著醫生走了,程荃的目光落在鐘曉音腫的老高的右腳。

“妞兒,你這是怎麽了?我就昨天和今天沒來找你而已,怎麽就傷成這樣了?!”

“沒事兒,過幾天我鐘小樓分店開業,你來就行。”

鐘曉音滿不在乎地笑笑,她原本也覺著算不了多大的事,都是安譽那家夥大驚小怪。

不大一會功夫,護士把她的藥送過來了,不得不說這家醫院在個人隱私方面,十分靠譜。

今晚這醫院裏出現了容逸和程荃兩個大明星,都沒有半點風聲,沒有狗仔蹲點,也沒粉絲拍照,零星幾個患者和家屬也都是規規矩矩,瞥了幾眼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仿佛明星到了這裏,跟尋常人沒什麽兩樣。

還沒剛才圍觀鐘曉音單腳跳的人多。

“對不起啊,妞,一直都沒敢跟你說,我是安譽的堂姐……”

程荃再次垂下頭,經過一晚上的忙活,她那新燙的水波紋長發,都變得七零八落一點也不妥帖了,身上還穿著跟容逸約會時,那身毛呢連衣裙,格外靚麗。

但此刻程大小姐卻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般,神情沮喪:

“我不想讓人知道,程荃如今的成就,是靠著她做投資人的堂弟得來的……”

“後來,後來有人冒充他堂姐,我就更不敢說了……”

“安譽他確實幫了我很多……”

鐘曉音輕輕理著她肩頭淩亂的發絲:

“其實我……知道了,我從來不會以為這件事有多麽重要,你的成就,都是靠你自己得來的啊。”

“你真的這麽想嗎?”程荃微微詫異地擡眸。

鐘曉音揚眉點了點頭,看上去輕松極了:

“我從前也不願意接受別人幫忙,一點也不行,但是後來我就想明白了,你這輩子遇到的貴人,得到的優待,那都是上輩子做了好事修來的,那些本來就該是你的,所以,受之無愧。”

她特意將最後四個字加重了語氣,逗得程荃也笑了。

午夜,安譽和容逸從走廊另一端出來,鐘曉音遠遠望去,聽著兩人的對話神情,像是老人家已經脫離了危險。

容逸依舊是人前大明星,人後又恢覆了吊兒郎當小話嘮的模樣,從走廊那頭到這頭的距離,都忍不住地滔滔不絕:

“你猜你爸因為什麽犯病?就我前幾天跟你說,黃千千又來找我要股份那事,你記得不?”

“……忘了。”

“我就知道你不上心!你那弟弟,叫什麽皓皓來著吧,今年上高一了?”

“我沒有弟弟。”安譽冷不防地強調。

“行行行,就你爸跟黃千千那私生子,皓皓,好像說是會唱歌,也會街舞,想出道當明星,結果你猜怎麽著,你爸說什麽也不讓,皓皓就找他親媽去了。”

安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等著他說下去。

“小孩兒還以為咱那千程傳媒,還是他爸媽的呢,之後黃千千就去找你爸,想把公司要回來,簽自己兒子出道,結果倆人一生氣一上火,完蛋,血壓高了……”

安譽不動聲色地聽完了敘述,問:

“那你我爸為什麽不讓?”

“那還用猜啊?那公司股份現在是咱倆的,皓皓簽進來,你肯定不能讓他出道啊,當初皓皓媽怎麽對你的,你絕逼怎麽對人家兒子,你就是一狠人!”

說話間兩人沿著走廊到近前,安譽挨著鐘曉音身邊的位置坐下,還不忘拍了拍容逸的肩膀,一整晚都冰冷猶如雕刻般的面容,終於帶了點笑意:

“你還真了解我。”

“不是我了解你,是你們家老父親了解你。”

容逸伸了個懶腰,擡手就去搶程荃剛才正跟鐘曉音分享的零食。

似是思索了一會,安譽開口:

“安排千程傳媒的鄒總,去跟我爸聊聊,我可以給他5%的股份,讓皓皓簽過來,15年經紀約,對了,跟黃千千也談下,兩邊都是皓皓的監護人,哪個同意了就跟誰簽。”

“嘿,我說安譽你小子絕了啊!”容逸一拍大腿:“5%股份不算什麽,你打定了主意綁皓皓15年!”

安譽不答他的話,而是反問:“猜猜我爸和黃千千,哪個會先答應?”

容逸還真就苦思冥想了好一會,最後認真地搖了搖頭,給予了最負責任的三個字評價:

“不知道。”

言罷又加了句:“沒準兒搶著跟你簽合同,一個個都是為了錢願意賣了孩子前途的人。”

安譽若有所思,半晌也自言自語般回答了幾個字:

“我也不知道。”

鐘曉音聽明白了,安譽那個私生子弟弟聽起來天資不錯,想要出道做藝人,但是孩子的媽曾經是千程傳媒的女老板黃千千,多年前從中作梗,讓當年票數斷層top的安譽沒能出道,自此安譽遠走異國他鄉,再也沒能繼續他舞臺上的夢想。

安譽自來都是個狠厲的人,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

所以,皓皓不可能出道的,簽了他的公司,也不過就是被雪藏十五年。

一如皓皓媽當年對安譽做的那樣。

安譽自來都不是那種“自己淋過雨,就想要為別人撐傘”的人,他不把別人的傘踹翻,就已經算是最大的善意了。

“憑什麽他們就可以隨意碾碎別人的夢想?”

半晌,安譽說了這麽一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容逸而說。這是鐘曉音自打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聽到他帶著些情緒說某件事情。

對於自己的那位私生子弟弟,他沒有半點憐惜。仿佛自打那個孩子一出生,就註定要賠上一生來為父母的行為買單。

安譽不會放過他的,打一開始鐘曉音就知道。只要安譽觸手可及的領域,永遠都不可能讓那一對弟弟妹妹好過。

擡眸間,她對上的剛好是他冰冷而肅殺的目光。

在安譽看來,人的一生,好好地對待身邊幾個重要的人就足夠了,委實沒有必要在更多的人身上浪費精力。

作者有話說:

今日是撕傘小能手小安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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