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從京兆到青埂郡七日送信的事日，京兆城的局勢已然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與蘇桂兒信中所描述的相去甚遠。

烏雲遮月，新春將至，皇城外的條條街道張燈結彩，四處皆是百姓的歡聲笑語。寒風也抵擋不了民眾歡度新春的熱情。

但這股夾雜著歡笑與喜慶氣氛的風卻被兩道冰冷、厚重的朱門冷冷阻擋在外。守城的侍衛眼神呆滯，陰沈的氣氛籠罩著整座皇城。

“太後睡了嗎？”慶春殿裏，宇文澈翻閱著奏章，身旁立著來福的徒弟如海。

自他代替來福成為皇帝身邊的新一任大太監後，便改了原本的姓名，隨了這一輩的“海”字。

“已經睡下了。”如海道，“太後掛念皇上龍體，還讓皇上不要看折子過晚，要……”

“要多多註意身體，不要重蹈先皇覆轍。”宇文澈眼皮未擡，極其敷衍地翻過一本本折子，流利接道，“太後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朕都會背了。”

如海抿春笑了笑，換上了一碗新茶，聲音輕地像是怕驚擾了桌上的燭火：“皇上如今已能將朝政打理得如先帝爺一樣好，太後娘娘心安，自然只有慰問皇上了。”

宇文澈從奏折上移開目光，瞧了如海一眼，微微一笑，起身道：“把折子都整理起來，千篇一律，沒什麽可看的。”

如海“誒”了一聲，上前一本一本整理起被翻閱著對不齊整的奏折，每一頁上，都列滿了宇文溟黨羽的罪狀。

宮女立即上來未宇文澈換了衣裳，又端來了熱水給宇文澈洗腳。

正是此時，如海又急忙走進了內勤，湊到宇文澈耳邊悄聲說：“皇上，青和藍來了。”

宇文澈眉頭一皺，伸手揮退了宮人，唯獨留下如海使喚說：“叫他們進來。”

不一會兒，青暗衛和藍暗衛兩人便一人抱著一個匣子，一人提著一個麻袋入殿覲見。

“叩見皇上。”倆人皆跪下說道。

宇文澈看過二人帶來的物件，見那袋子裏還是個活物，立馬問道：“此人是誰？”

藍暗衛於是解開了麻繩口袋，把裏面被五花大綁，還塞著口塞的人露了出來，說道：“回皇上，此人是叛賊宇文琰先前所養的用來聯絡溝通之人，臣親眼看見他從三王爺府上出來。”

“十九皇叔未死？”宇文琰神色激動，立馬扣著那人的下巴拔了他的口塞，“那張小雨呢，她究竟是否還在人世？！”

那人含糊了幾句，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但宇文澈已然不在乎了，他已做好了對青埂郡發兵的準備。

即便回紇人因宇文釋的暴斃而又開始對大陳蠢蠢欲動，但只要尋到張小雨，那麽即便回紇大軍壓境，哪怕攻打至京，都不算是問題！

“如海，傳朕旨意！”火光在宇文澈眼中倒影，一如那日宇文琰率軍闖宮，四處宮殿燃起熊熊大火落在他眼中那般無情，“朕派宇文鞅為副將，陶雪為帥，即刻點兵十五萬，明日便向青埂郡進發，必要捉拿回宇文琰和張小雨！”

如海面容在火光中扭曲了一下，冷汗從他脖後恍然冒了出來。

“是。”如海轉身欲走。

但他就要退出殿外時，宇文澈又擡手思慮道：“等等！”

“皇上？”如海停下了步伐。

宇文澈道：“張小雨此人，務必要活捉。”

“時。”如海捧著聖旨，一路出了慶春宮的宮門，沒入了層層宮墻間。

布置完這件事，宇文澈心中狂喜，他想了一遍宇文釋托來福留給他的那道遺詔，面上露出十分得意的神色。

天下的地圖在他眼前徐徐展開，大陳的鐵蹄似已踏遍了天底下所有的疆土。

“箱子裏是什麽？”宇文澈從雄圖霸業裏回神，這才問還跪在地上等待問話的青暗衛道。

青暗衛打開了箱子，裏面是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按著紅手印的印章。

“這是臣收集的，三王爺及其門人、臣子的罪狀。”青暗衛跪著將盒子呈到宇文澈面前，低頭望著宇文澈明黃色的繡龍鞋面，“請皇上過目。”

好！

宇文澈心中的大局已定，有了切實的罪狀，便能夠一舉捉拿所有反對他的人歸案。

這個皇位，他就算是徹底坐穩了。

就在宇文澈準備擬詔命刑部動作時，一個太監急忙奔入殿內，連頭上的帽子都險些摔落在地，他聲音顫抖著回報道：“皇上，不好了！自京兆城城門守軍傳來消息，三王爺宇文溟率其府上門客與護衛，趁夜破開城門，向南面逃去了！”

“逃了？”宇文澈不怒反笑，坐回椅子中鎮定自若地說道：“無妨，對了，你將此聖旨傳遞與刑部侍郎，讓他盡快捉拿全部案犯歸案。”

小太監摸不透宇文澈的心思，也不敢去琢磨，拿了聖旨立馬退了出去。

青埂郡的夜，卻格外地平和，甚至還染著些的喜慶。

對於宇文琰在，終有一戰這一事實都心知肚明的將士們一邊日夜加緊地操練，一邊抽空和家人歡度新春。

張小雨和宇文琰自然也不例外。

“夫人？”宇文琰泡完澡，在屋裏沒看見張小雨的人，便披了大毛披風找了出去。

難得今年地處南邊的青埂郡飄下了雪，張小雨正坐在庭院的小桌子上，面前擺著一疊紙張，自己撐著腦袋看天上的雪花。

屋檐下燈籠的火光把張小雨的臉分成明暗兩面，從宇文琰的視線，看不見她的面上的情緒。

“還在想練兵的辦法？”宇文琰走過去，隨手拿起一邊被張小雨翻的都翹了邊的兵書，仔細看起張小雨寫的批註。

張小雨恍然驚醒，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拿起自己寫了一下午的練兵方法道：“看了一下午的書，頭昏腦脹。你快看看，要是好，那就抓緊用上。”

離得近了，宇文琰這才註意到她眼角的紅痕，便放下兵書，攬著張小雨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極盡溫柔地問道：“還在想徐淵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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