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完淩青淩風，張小雨沒有特地挽留崔氏在王府用午飯。

這種悲傷的事情，安慰遠不如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痛哭一場來得容易愈合心裏的創傷。

午飯擺在屋裏，蕭水陌看了一眼，詢問道：“小雨，這裏有沒有什麽泡饃的飯館？”

“你想吃泡饃？”張小雨問道，“那我和你出去買回來吃吧？”

“不是我。”蕭水陌指了指身邊站著的大塊頭徐周，“他力氣大，飯量也大。這一桌飯都不夠他吃的，要找個賣饃賣餅的地方再和肉一起吃菜才能吃飽。”

張小雨想了想，昨天挨家挨戶詢問收入的時候，城西那邊似乎有一家羊肉泡饃的鋪子，規模還很大。

“城西有，我找個人帶徐周去吧？”

徐周雖然塊頭大，卻異常靈活。他搖了搖頭，伸手把張小雨按坐在桌邊，自己就出門去了。

張小雨猛然被按下來有點發懵，剛剛徐周就搭了幾根手指在她身上，她就覺得，非常地！重！

“他就這樣。”蕭水陌笑道，“力氣很大，又不喜歡麻煩別人，什麽事都想自己來，也不愛說話。咱們隨他去就是了。”

宇文琰掀了簾子進來，蕭水陌和宇文琰的關系更像是上下屬，不自覺地收斂了一些笑容，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京兆中近來有沒有異動？”宇文琰看著蕭水陌，問道。

蕭水陌立馬流利道：“太子爺登基之後，並未對先前的革新黨做出什麽動作。反倒是太後，明裏暗裏打擊了一大批朝中要員。現在朝廷裏三皇子的人已經難成氣候，倒是獨孤家的人和宇文家人有些爭權奪勢的苗頭。”

張小雨一邊吃飯一邊聽，咬著筷子道：“不是吧，皇後想扶持娘家人，和宇文家人爭奪皇位？”

“不至於。”宇文琰琢磨著京中事宜，眼底有些冷意。

在他的記憶中，獨孤皇後一直是一個合格的皇後。輔佐君主、訓誡太子，獨孤皇後既是一個苛刻的母親，也是一個優秀的天下之母。

“那她是想垂簾聽政？”張小雨猜測道。

畢竟無論男女，嘗到了權力的快感之後很少有人能夠再度放下。宇文釋駕崩事出突然，宇文澈雖然是個極有能力的太子，但其實某種程度上還屬於“媽寶”，說不定獨孤皇後不想放權也不一定。

宇文琰並未對此事表態，他又問道：“還有別的消息嗎？”

“哦，我差點忘了！”蕭水陌擱下碗筷，從懷中又抽出一封信來，“京中其他人還一直以為你們已經死了，宇文澈先前派了幾波人，也沒見結果，現在沒在有動作。倒是我來這裏之前，蘇桂兒悄悄找我問了你們的下落，還叫我帶了這封信。”

張小雨眼睛一亮，拿過信來便迫不及待地拆開翻閱。

“你和她說了我們的下落？”宇文琰問。

蕭水陌有些擔憂：“我看她無心朝政，而且和小雨也很好，就說了實話，應該沒事吧？”

“沒有大礙。”宇文琰嚼著魚肉，眼中情緒不明，“讓京中知道我未死也無妨。”

蕭水陌琢磨著這句話，面上一驚，追問道：“王爺，你是想直接和宇文澈正面對抗嗎？”

“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一步。”宇文琰仍對自己的這個侄兒抱有希望，“人未死，便有動作。既有動作，便會使人察覺。若不出我所料，宇文溟的人現在定在此處搜尋我們的蹤跡。”

宇文溟野心勃勃，在夜闖禁宮一事上便對宇文琰養在封地的禁軍虎視眈眈。

其司馬昭之心，被困在慕府的張小雨都知。宇文溟能夠答應幫助宇文琰，肯定不是出於明忘塵的游說，而是出於對自己未來的利益考量。

他雖然朝中雖然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黨羽，但若是要推翻皇帝自立為帝，光靠嘴皮子上下一碰提出的改革，那就算說一萬年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逼宮即是暴動，是暴力和軍事的比拼。宇文琰並非真心相反，宇文澈對倆人下落的追查更多是因為張小雨。

而宇文溟則不同，他是真切地從利益考量。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到宇文琰、得到他軍事上的支持。

“你說得一點都不錯。”張小雨看信的面色越來越凝重，她從信紙中擡起頭，望著宇文琰道，“你看，蘇桂兒給我的信。”

宇文琰接過一瞧，上面所寫訴無非是對張小雨的問切和對自己曾因宇文澈一事遷怒張小雨的抱歉，後面則是對京兆情形的大致敘述。

“……我心已死，若烈火餘灰，風吹即散，了無痕跡。悄然歸京只因年關將至，不忍娘親孤身一人，卻間萬家母女團圓。九王府本遠離朝政，秉承中庸、忠心皇帝之道，近來京官職位調動頗多，九王府上近日來往人多較之以往更深。三皇子面上雖風平浪靜，實則手下暗流湧動，似是在追查景王爺生死真相……闖宮謀反本是虛言，望景王爺切莫背水一戰，一時受他人蠱惑。若和三皇子合作，只怕會牽累朝野動蕩！……”

“宇文溟果然賊心不死。”張小雨擔憂道。

宇文琰的身份決定了他絕不可能置身事外。但宇文澈和宇文溟之間，又該如何抉擇？

或者說，是選擇中立？

“沒有兵將，他掀不起大風浪。”宇文琰說著，眼底一暗，手指輕輕地摩挲著，“但先前宇文溟做得太過，謀逆之心昭然若揭。他必定會不放棄任何翻盤的可能。”

張小雨從前一心只想著賺錢賺錢，這時候仔細回憶起來，才發覺宇文溟這個人簡直就是在作死。

比如說，明知道皇帝喜歡宇文澈，自己的母妃又拼不過正宮皇後，自己還要一個勁的搞事。

完了還拉攏最新一屆科考上來的官員，指望著等他們互相拉扯高升後能夠在朝野上獲得和位高權重的老臣相當的力量。

真是蠢得要死。

張小雨無奈，咋想過個安穩日子就這麽困難。

“我們插不插手？”張小雨問道，“要不讓輕歌回京兆去探探口風？”

宇文琰起身，負手在屋中往返走了幾步，當機立斷道：“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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