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淵公一時語塞。

經張小雨這麽一提，他還真想起來了楚天闊是誰，以及流傳在京兆官圈裏的一條關於宇文澈的緋聞——宇文澈是個兔兒爺，和楚天闊相戀多年，光來往的情書就能堆滿整個皇宮的藏書塔。

對不起了，阿澈。

張小雨心裏默默為宇文澈點蠟。

我不是故意敗壞你名聲的，就當你曾經對我意圖不軌，還要霸王硬上弓的補償吧。

楚輕歌倒是一點都不驚訝，楚天闊好男色這件事在家裏壓根就不是什麽秘密，以至於他院裏伺候的忍從裏到外都是女子，根本沒有個小廝。

他們族中男子到了年齡都會有小童陪讀，長大了還有貼身小廝，唯獨楚天闊是個例外。

只是不曾想到，堆滿了楚天闊院中整個西廂房書信的另一端居然是宇文澈。

那蘇桂兒……

楚輕歌心裏一驚，默默為蘇桂兒哀悼。

張小雨見他的臉色，就知道徐淵公肯定是聽過那些虛頭八腦的傳聞，繼續問道：“我說的句句屬實，尤其是和宇文澈之間關系的那一段。你們不信我，總不能不信楚姑娘吧？”

這裏不少人都是追隨宇文琰的老將，在戰場上也見過楚輕歌奮勇殺敵，心底真心傾佩她的不在少數。

這麽一來，風向倒是瞬間扭轉，大部分人一致自己代入了宇文琰的身份，開始同情起張小雨來。

徐淵公臉色烏青，萬萬想不到自己會被張小雨三言兩語給掰回了風向。仍舊不甘心道：“那麽多將士因闖禁宮救王妃而死，王妃又做何解釋？”

張小雨盯著徐淵公，反問道：“難道發兵當日，徐師爺不在場嗎？”

“在又如何？”徐淵公不屑。

“宇文琰將要做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並非為了奪位，只是為了帶我出宮，撤出京城，有沒有此事？”張小雨慢慢逼近。

徐淵公故意問道：“這麽說，王妃是覺得兄弟們死得應當了？”

人群又漸漸有口誅筆伐的意思。

“我並沒有這樣說。”張小雨冷聲道，眼裏帶著寒意。

問出這句話，足見徐淵公之心究竟對她有多厭惡。

“任何人的生命都很寶貴，絕不能以數量來衡量。”張小雨鎮定自若，慢慢說道，“景王曾問政於管氏：殺一人以利天下，可否？管氏答曰：天下與一人同重，殺戮無辜、有害國法。是誰要殺天下人，就應當懲處誰。若是一人，就招募勇士殺之；若是組織，便除掉它；若是制度，便應改革；天災抗災，人禍問責。諸位兄弟的死並非因為我或是王爺，源頭在於已逝的先帝。”

徐淵公啞口無言。

“我知道你們心中不服。”張小雨道，“宇文琰不像你們心中的英雄，有功垂千秋之志。所以有些人就覺得是我讓他喪失了志氣。但請你們想想，這真的是我一句話便可以改變的麽？也請諸位做個抉擇，是做安國的君子，還是要做踏著百姓的血淚，功垂千秋的開國將士。”

“本王只願做坦蕩君子！”

一聲利落又篤定的聲音自人群後傳來，將士紛紛讓開，宇文琰負手走到前面，握著張小雨的手舉起，大聲道：“本王為迎娶了這樣心底磊落，深明大義的王妃而自豪。”

隨即，宇文琰又看向徐淵公道：“景王問政的事你不會不知。徐淵公，你身為軍師，應當是僅次於我的領袖，為何今日說出如此不分黑白的糊塗話？”

徐淵公面色灰暗，卻仍然對張小雨心存不滿，只覺得她皆是詭辯，仗著一張容易讓這群血氣方剛漢子們心動的臉以示弱獲得垂憐。

宇文琰特地為徐淵公留了面子，將眾人遣散後才道：“昔日管氏因問政一事憂心於景王，本王今日也要為此事憂心於你了。徐淵公，你仍不知悔改嗎？”

“卑職——”

“徐師爺，你今日並非輸給了我。”張小雨忽然開口道，她深深凝視著徐淵公的雙眼，言辭懇切，“論謀略和感染力，我遠不如你。你能在短短三日之內，煽動將士們不懼我王妃的身份，堅信他們為了宇文琰來反對我，的確是位英才。”

“只是你提出的反對我的理由，都是表面看起來嚴肅，真的追究起來又變得莫須有的罪名。”張小雨道，“你是敗給了自己的心魔，而不是沒有說過我。”

徐淵公弓著的身體一震，擡頭飽滿深意地瞧了眼張小雨。

“我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張小雨笑道，“人各有志，我不希求你能夠馬上轉變對我的看法。只是你好歹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自己，再給我定罪，行嗎？”

宇文琰也瞧著徐淵公，向旁走了幾步。那意思是他並不準備幹預倆人之間的博弈。

徐淵公想了想，點頭道：“好！”

一場“逼宮”風波就這麽被張小雨巧妙化解，夜小白和楚輕歌全程旁觀，不禁拍手叫好：“小雨，你可真厲害！”

宇文琰還在此，楚輕歌拉著張小雨的胳膊，沖著宇文琰的方向暧昧地眨了眨眼，拉著不解風情，還想賴在這裏說話的夜小白到武場過招去了。

“怎麽樣？”張小雨得意洋洋，一臉求表揚的小表情。

宇文琰望著她張合俏皮的嘴唇，索性拉過人來，在王府門前就親了下去。

兩邊守門的將士假裝看不見，漆黑的臉上卻泛起了可疑的紅暈。

“你幹嘛哦！”張小雨怒垂宇文琰胸口。

小圈圈打人也是有威力的！

宇文琰攬著她的肩膀，一面向屋內走，一邊輕笑道：“我親我自己的王妃，這犯了哪國的條令？”

“我看你比我還會說。”進了屋，張小雨趕快倒水一飲而盡，把紀錄的賬本甩給宇文琰道，“你看看這個賬，是今天收集來的。”

宇文琰立即恢覆正經，很快便翻閱了一遍，抓住了重點道：“諸如布帛之類的買賣，若數額巨大的，皆是向外銷售。”

“是啊。”張小雨摸著下巴琢磨道，“要是閉城自守，他們的收入肯定會下降，我們要提前想個辦法才好。最好能把這種收入降低的落差感降到最低。”

倆人一時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只聽外面有人來報道：“王爺、王妃，府外有位自稱蕭水陌的姑娘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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