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輕歌定睛一看，面前的男子面容如此熟悉，略向前一想，當即想起了許多年之前的一段公案。

那年楚輕歌不過雙八，也是剛剛仗劍走天涯，意氣風發的年紀。那日瞧見一個當地鄉紳舉辦的比武大賽，若是誰能奪得頭籌，就能娶鄉紳的女兒為妻。

夜小白騎馬途經此地，見臺上打得歡快，正是最後兩個男子在鬥舞。他當即從鼻子裏哧笑出來，飛身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原本以為能得了媳婦兒的武冠軍給打得鼻青眼腫。

臺下眾人看得熱血沸騰，當即就歡呼起來，起著哄讓鄉紳的女兒從高樓裏下來，和夜小白見面。

夜小白生的清爽，劍眉英氣，頜骨方正，處處都投落著俠客的風範。樓上的鄉紳小姐只隔著紗簾瞧了一眼，就已芳心暗許，但夜小白這才慌了神，才弄明白自己打的是比武招親的擂臺。

情急之下，夜小白大叫道：“比武招親不是還要新娘子出來比試麽？新娘子要是不會武功，我一個走江湖人，娶她做什麽？”

眾人紛紛嘩然，鄉紳也出來攔住詢問。夜小白原本就是找個理由想開溜，原本比武招親女孩子的武功就是可有可無的。

若是新娘子會武，他就趁機輸給新娘子；若是不會，他就借此說不合適，還是走。夜小白如釋想道。

雙方拉扯了半響，新娘子見夜小白是嫌棄她，索性連閨閣規矩也不管了，怒氣沖沖地便掀了簾子漏了真容，拉過自己的爹爹讓他走。

夜小白扭頭一看，竟然是一個唇紅齒白，若蓮花般叫人憐愛的絕世美人。

正值青春的夜小白當即就臉紅心跳，直楞楞地看著新娘子的眼淚，手腳酥麻，心臟砰砰直跳，說不出一句話。

鄉紳見夜小白被自己的女兒迷倒，正欲再從中說合，途經此地看了全過程的楚輕歌一身月白衣衫像仙子般從天而降，手執長劍直直地落在了擂臺上，漂亮而張揚的眉眼怒瞪著夜小白，口中說道：“此等背信棄義，見色忘義之徒，怎配得上如此好的一位姑娘？看我先將你打下擂臺，再押你過來給姑娘賠罪！”

說罷，將手中劍一挽，就直直地向夜小白刺去。

夜小白是個武癡，也是個好看漂亮姑娘的半大小夥，見來了一個比新娘子還要好看的姑娘和他比武，又見這姑娘還要比他年幼幾歲，當即就興致勃勃，胸有成竹地提劍來戰。

過了三招後，夜小白開始認真起來。

過了七招後，夜小白開始感覺力不從心。

楚輕歌愈來愈勇，任憑底下一群從未習武的圍觀群眾也分明能看出來楚輕歌幾乎是壓倒性的勝利。

楚輕歌輕笑：“十招之內，必定勝你。”

果不其然，正正好好的第十招，夜小白被楚輕歌給踹下了擂臺。

夜小白初入江湖，處處只有他打贏別人，受別人追捧，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圍觀眾人紛紛為楚輕歌拍手叫好，夜小白雙面漲紅，又羞又愧，想他堂堂一個大俠，華山祖師夜不寐的關門弟子，今日居然輸在了年紀還沒有他大的小姑娘手下，當即臉上的面子就掛不住了。

“你得意什麽！”夜小白惱羞成怒，指著擡上得意洋洋的楚輕歌罵道，“你一個女孩子家，這麽厲害以後可怎麽的了？你這樣的就是‘母夜叉’、‘男人婆’、‘河東獅’！你看以後誰還敢娶你！”

“你說我什麽？”楚輕歌當時剛從自家的山莊出來，也是容不得一點欺負的性子，當即就飛身下臺，一雙又大又靈氣的眼瞪著夜小白道：“你輸給了母夜叉，那你就是巡海的嘍啰，是醜八怪！”

夜小白在華山可是第一美男，對自己容貌十分得意，聽楚輕歌罵他醜，夜小白當即也不幹了，怒道：“你以為我是真的輸給你？我那是給你面子，看你是一屆女流，所以才讓你，怕你待會在擂臺上哭鼻子罷了，要是不信，咱們找個地方，再戰一局！”

“打就打，本姑娘還怕你不成？”楚輕歌冷笑一聲。

“走就走！”夜小白怒道。

“走！”

兩個人先後駕馬絕塵而去，觀眾見沒有熱鬧也都散了，留下鄉紳在臺上目瞪口呆。

“閨女，要不你還嫁給原來那個第一名？”鄉紳望著自己無語凝噎的閨女，小心翼翼道。

臺下原來的那個第一名是個黑皮漢子，聽見鄉紳這樣說，便笑嘻嘻地望著新娘子。

新娘子眼淚斷了線，哭道：“哪裏來的臭女人！誰說他背信棄義、見色忘義，我就不嫁了的？我本來就長得好看啊，這能怪他麽！”

鄉紳汗顏，心道閨女你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臉上的麻子都說成是酒窩啊。

兩個人選了個郊外，又打了一場。夜小白原本覺得自己原本只是粗心大意，輕敵太過，所以讓楚輕歌一時占了上風，才會讓自己輸了。

這一次，一定——！

但十分可惜的是，這一次的比試結果又是夜小白被楚輕歌按在地上狠狠摩擦，順帶被逼著聽了大半天“大俠該怎麽做人”的長篇大論。

望著楚輕歌瀟灑騎馬離開的背影，當初夜小白還有個十分不切實際又小人的想法——他一定要好好練武，哪天突然地殺回來，把楚輕歌娶作老婆，一天打她三頓！

只是後來夜小白的的確確地變成了大俠，武功得到了提升，他卻早就把年少時又恨又愛的楚輕歌拋到了爪窪國，又愛上了自己路過京兆時驚鴻一瞥的蘇桂兒。

“哦——原來是你。”楚輕歌想起這些事，其餘的情節都已模糊，唯獨記得夜小白連著罵她男人婆、河東獅。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夜小白，嘲諷道：“現在人模人樣的了嘛，不知道還是不是那個偽大俠，武功也不知道還是不是那麽爛。”

“你！”夜小白狠狠握了下拳頭，“我是君子不和女鬥，你愛怎麽造謠就怎麽造謠吧！”

張小雨已經無奈地被阿琰給帶上馬緊緊地摟在了懷裏，她看著倆人鬥嘴，問道：“你們兩個人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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