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雨還未完全松懈的精神又緊繃起來，左手立即伸入袖中，握住了明忘塵給他的匕首。

“是我的人。”宇文琰按住她的雙手，深邃的眸眼凝望了張小雨片刻，單手繞過了她的腰身，把人緊緊按在自己心口。

盔甲雖然冰冷、帶著血腥味，但張小雨卻覺得異常的溫暖安心，恨不得就此睡去，說不定明日起來，自己又是在富貴酒樓，然後蘇桂兒在一樓的後廚等著她。大門被敲響，她打開之後，淩風和淩青就微笑著說宇文琰要請她過去。

黑衣人紛紛靠近過來，扯下了臉上的黑色面罩。

這群人都是王府養著的暗衛，平日裏以淩青和淩風為首。

宇文琰的模樣雖說稱不上狼狽，但也絕對算不上整潔。暗衛們向宇文琰的來處看了一眼，事終不再見有人來，都低下了頭。

“王爺，”有一個人哽咽著開口道，“淩侍衛呢？”

宇文琰眼底一瞬被殺意斥滿，他握著劍的手震顫著，聲音比寒冬臘月的風還要冰冷：“死在了西宮門。”

抽泣的聲音回響在林間。

“收拾行囊，一炷香後出發。”宇文琰掃過情緒低落的眾人，給了他們一炷香的時間來哀悼淩青與淩風。

不遠處有個小湖泊，宇文琰打橫抱起張小雨，扯下衣袖沾水將她面上的血跡和淚痕拭去，輕聲問道：“怕嗎？”

橫屍遍野，鮮血覆面，親眼目睹身邊熟悉的人死去。

這是張小雨上下兩輩子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卻是宇文琰的第無數次。

在邊關打仗時，他原先跟在身邊最親近的侍衛並非淩風和淩青，只是後來被敵人捉住，頭顱懸掛在陣前，身死他鄉。這之後，才換成了淩風和淩青。

張小雨猛然把頭埋在膝蓋，啞聲大哭起來。

片刻，她擠幹了最後一滴眼淚，眼睛紅腫著擡起了頭。

“沒事了。”張小雨捧了一口湖水喝，“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宇文琰一只手撫上張小雨的臉，低頭捧著她下巴深深落下一吻。

明忘塵和蕭水陌舍命換來的時間，絕對不能夠浪費在已無法挽回的人身上。

張小雨重新跨上萬裏煙雲罩，向著皇城的方向遙遙看去，心中已然下定了決心，總有一天，她要找到宇文釋，親手為淩青與淩風報仇。

隊伍整整在荒路上敢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才看見了一個村落。

“到哪了？”宇文琰勒馬，扭頭問身後的暗衛。

薛濤雙腿一夾馬肚，趕到宇文琰身邊，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的地圖展開看了看，指給宇文琰看道：“李家莊。我們已經出京了。”

宇文琰點了點頭，吩咐道：“繼續前行，找一處密林安營紮寨。”

京兆城，皇宮。

昨夜的大火直把東面的宮殿燒了個幹幹凈凈，幸而沒有多少人員傷亡。

宇文釋面色比下雪的天還要陰沈，他聽過工部的匯報，揮手讓人大膽去做，又對久候的來福道：“叫他滾進來！”

在寒風裏凍得臉頰青紫的宇文溟隔墻聽到這一生怒吼，心中忐忑不安，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跟在來福身後進了勤政殿。

“兒臣請父皇安。”宇文溟伏跪在地上，額頭離殿內富麗堂皇的地板只有一指之隔。

“明忘塵——”宇文釋半垂著眼，觀察著虔誠跪在地上的兒子，“是不是你的人？”

宇文溟心中慌張，一滴汗水順著下顎流下，砸在地板上，碎成無數塊。

“兒臣先前的確和明忘塵此人交往過，但父皇責罵過後，兒臣就再也沒有和他有過交集。”

“是嗎？”宇文釋冷笑一聲，起身走到宇文溟身邊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像看一條看家狗一般看著他，怒斥道：“你身為朕的兒子，大陳的三皇子，非但不以身作則，反而帶頭違反國法，現在還說會了在君、在父親面前撒謊，朕就該治你一個死罪！”

說罷，宇文釋開口叫道：“來人——”

宇文溟眼底的惡毒化為驚恐，連忙爬起來對著宇文釋連連磕頭，哭叫道：“父皇，兒臣知錯！可兒臣起先並不知道他是西域明家人，後來兒臣見他確有才華，也沒有謀逆之心，這才將他作為門客，但從不許他出府行事。兒臣是被他蒙蔽了啊！”

門口的侍衛已經走進來，眼神木然，站在宇文溟身後，只待宇文釋一聲令下，便帶走這個涕淚俱下的皇子。

額頭和地板撞擊的聲音砰砰回響在殿中。宇文溟已經近乎絕望，眼淚和鼻涕混成了一道，和留在地板上的，額頭上的鮮血雜合在了一起。

半響，宇文釋嘆了口氣，對兩個侍衛道：“你們下去吧。”

得救了。

宇文溟頹然趴倒在地上。

門外來福的聲音響起：“誒，太子殿下，皇上正在裏面和三皇子說話呢，您暫時不能進去……”

想起宇文澈，宇文釋臉上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他對於宇文釋面對逼宮不亂，臨危不懼，親自帶兵上陣的行為十分滿意，又憐惜著宇文澈被張小雨弄出來的傷，便說：“來福，讓澈兒到外面先坐著，外頭冷。”

宇文溟眼底霎時間被嫉妒和憤恨充滿，一如他難以平和的心，已經被自恨難受重用的毒液舔食殆盡。

宇文溟走了，宇文澈才被宇文釋傳召過來。

“父皇，”宇文澈將刑部遞來的公告遞給宇文釋，“這是刑部擬法全國的通告，請您過目。”

宇文釋掃了一眼，便道：“將太子妃一事從上擦去，改成意圖謀反。”

宇文澈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呆立在原地。

“怎麽了？”宇文釋嘆了口氣，“事關皇家的顏面，這個太子妃，你就當從未娶過。朕瞧著富貴郡主不錯，就仍將她娶作你的太子妃，婚事也當坐太子妃的規格來做，而非續弦，免得今後史官筆下難看，你看如何？”

“兒臣想找回慕雲汐。”宇文澈頓了半響，頭一次反對了上人的意見。

宇文釋面上的訝異稍縱即逝，隨即便是與宇文澈預料相反的狂喜，他點頭道：“找回慕雲汐是一定的，只是她不適宜做太子妃，便做個側妃吧。對了，幾日不見蘇桂兒那丫頭，她上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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