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臉色變了。

“澈兒，怎麽了？”宇文釋有些擔憂，站起身來親自扶著宇文澈要讓他坐下。

宇文澈擺了擺手，垂眸說道：“父皇，蘇桂兒早已離開了京城。她去了何處，誰也不知曉。”

“怎麽會這樣。”宇文釋露出難以理解的神情來。

近來這些小輩，宇文鞅太過耿直而忽視親情，一怒之下休了自己的皇子妃；宇文溟不知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一心要勝宇文澈一頭，所以連明忘塵的身份都可以包容，養做門客；宇文琰寧可謀反、闖禁宮，頂著殺頭的罪名也要救慕雲汐，而慕雲汐竟也願意棄家族於不過，和一個並非自己丈夫的人流落天涯。

“你九皇叔也不知道她去了何處嗎？”

宇文澈面如死灰：“不知道，九皇嫂也不知道。兒臣已經派人去追過，但也沒有任何下落。”

“她為什麽要走？”宇文釋問。

宇文澈不答，身影有些經受不住地搖晃。

宇文釋立即讓來福上來攙扶著宇文澈坐下，心中已然猜中了一切。

“你母後還在西南行宮，暫時不會回來。”宇文釋道，“若你還願迎蘇桂兒為妻，朕叫人去好好查查。她是個好姑娘，這件事，的確是我們宇文家做的對不起她。”

“兒臣知道了。”宇文澈點頭，面上的神情難以捉摸。

宇文釋點點頭，將他帶來的通告遞還：“讓刑部改過後，向下傳達到戶，絕不能有遺漏。另外，派人在宇文琰封地的必經之路上攔截。”

“是。”宇文澈拱手道，“兒臣告退。”

荒郊野嶺。

張小雨在一陣顛簸之中被驚醒，意外地發現他們已經在趕路了，而自己則被宇文琰摟在懷中，騎在馬背上。

她稍稍回憶了一下還醒著時候的事情，卻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醒了？”宇文琰發覺了懷中人的動作，輕聲笑道，“懷裏有幹糧，拿出來吃吧。”

張小雨這才發現自己胸前掛了個小包，便扒拉出一塊大餅來吃。

“我們到哪裏了？”張小雨問。

宇文琰道：“已經到了海州府境內。”

“海州府？”張小雨有些驚訝，從宇文琰懷中鉆出來，果然覺得迎面的風都帶著更加潮濕的氣息，“海州府，我們到了東海邊嗎？”

她粗略地算了一下京兆到東海的距離，驚道：“才三天，我們就走了這麽遠？萬裏煙雲罩難道其實是飛馬嗎？”

“三天？”宇文琰面容疲倦，聲音中卻帶著溫暖的笑意，“這已經是第六天了。你被雨淋後發了高燒，一直到今日才醒。”

張小雨朦朧想起，那日他們趕路路上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她來不及閃躲，被結結實實從頭淋濕到腳，夜裏烤火的時候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隊伍走出了密林，張小雨看是要像人煙處行，不免擔憂道：“我們要在人前現身嗎？”

“前面經過的都是大城鎮，不能停留。”宇文琰道，“此次出來得急，藥材紗布都沒有，你是硬生生熬過去的，若是再有下次，只怕會燒壞了腦子。”

宇文琰永遠忘不了自己抱著渾身燒得滾燙的張小雨時，那種懼怕她會就此長眠的無力感。這種感覺，他在年幼時摸過母親冰冷的手掌時就感覺到過，但他永遠都不希望能夠有第三次。

“前面的村子昨夜薛濤探查過了，極其封閉，方圓百裏皆無人煙，只有十幾戶人家，應該安全。我們在那裏向當地人買一些常備草藥再走。”

張小雨覺得可行，便點了點頭。她昏睡了三天，一粒米未進，很快便將大餅吃得一幹二凈。

宇文琰擔心身後的暗衛一同進村會太過乍眼，引起村人警惕，便只帶著張小雨進了村子。

他們已經換上了錦衣華服，只穿著尋常的粗麻布衣，只是那不同尋常的氣質和容貌依舊向村人透漏了二人非富即貴的身份。

“老婆婆。”宇文琰和善一笑，拉著張小雨的手道，“我和我娘子趕路進京，走到這裏準備的幹糧和藥材都吃完了，我娘子又發了高燒，想用銀子在你家裏買一些，可以麽？”

說罷，宇文琰便從懷中逃出了一粒碎銀裸子。

這個村莊十分貧窮，屋子還是用土堆的。老婆婆雖然老眼昏花，但一見銀子的光亮，立馬雙眼放光，還生怕別的村人會搶了她的銀子一般，直接將人帶進了屋中。

屋子裏還有一個瘦削不堪的婦人，灰頭土臉地，身前抱著個娃娃，身後還背著個娃娃，床上還躺著個嚎啕大哭的小孩，她自己空出來的手還窩著勺子，在鍋裏攪動。

見宇文琰和張小雨進來，婦人不似古代人一般，害羞回避，只是淡淡掃了倆人一眼，仍舊做飯。

張小雨伸頭一看，是一鍋水米分明的粥。

婦人從懸掛的梁上放下竹筐，從裏面掏出了兩個大餅遞給宇文琰，笑瞇瞇地操著口音說：“還有些幹糧在幼兒那兒，你們等等，我去取來。”

“好。”張小雨點頭道。

那老婦人出了屋子，眼中忽地冒出比狐貍還要奸詐的光芒，立即跑到地裏面找到自己的兩個孩子，壓低著嗓子，因衰老而瞇著的眼睛不停地瞄著四周的人防止接近：“昨天官家人要找的人到了咱家，你們快去報官，我拖延著他們！”

宇文琰和張小雨等了片刻，果然見老婦人回來，手中還拿著餅子。

張小雨把銀子遞了過來，包好餅子便要走。

她剛才看了這家中，四處臟兮兮的，家徒四壁，也不像個有人會采藥的樣。

老婦人見他們要走，心急官府的五百兩賞金子就要飛走，連忙抱住張小雨的胳膊道：“姑娘，草藥我還沒給你拿呢！”

“老婆婆，你們家有草藥麽？”張小雨以為老婦人只是還想多要錢，啞然失笑，“我們要清熱敗火的，你知道這樣地草藥叫什麽名字嗎？”

老婦人笑瞇瞇地點頭說：“有，有，我知道。”一面攔下倆人，自己向門前走。

宇文琰掃視一眼，正好看見老婦人的手摸向了掛在腰側的鑰匙。

再看她的動作，根本不似要去開別的門，反而是向要縮這道門。

“不用了。”宇文琰沈聲道，拉著張小雨便要向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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