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雨一臉發懵，半響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來，卻是對侍衛說的：“快去找楚天闊！”

太子府門前，兩側侍衛一字排開，身體若他們身後的兩尊石獅一般僵立，眼睛只像二人一瞥，便又直視前方。

這是太子府，宇文澈要做什麽無人敢攔。

感到掐著自己脖頸手的力度越來越重，張小雨終於意識到宇文澈現在的精神真的不正常，和瘋子絕對就差一個刺激，便奮力掙紮起來。

她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也不是好惹的！

人在被扼住喉嚨之時定然會出現缺氧，腦子發暈，四肢無力的狀況，張小雨也逃脫不了。

外面寒風刺骨，張小雨卻起了一身薄汗，若是帶著眼鏡，一定會在鏡面上留下濃重的霧氣。

“我去你的！”

張小雨這回從喉嚨裏模糊不清地低罵了出來，調動全身的力氣，狠狠屈膝向宇文澈的下身撞去。

撲通！

雪層深厚，張小雨摔倒的聲音並不大，但仍然是十分疼的。

宇文澈吃痛，捂住了被踹到的地方，面上怒意更甚，平日裏一直如春水般平和溫柔的眸子也隨著季節變化，結了一層冰。

這裏都是他的人，好漢不吃眼前虧！

張小雨二話不說，也顧不得屁股被跌地疼痛，立馬爬起來就向外跑。

宇文澈回頭怒似門前的兩派侍衛，責怪他們沒有絲毫的眼力勁，不會揣摩主子的心思：“給我追！”

“這算什麽事啊。”張小雨一邊奮力在街上向外跑，眼見地瞧見靠著太子府院墻的地面結了冰，便後仰著上身維持平衡，在狹窄的冰面上迅速向前滑離。

一道純黑的身影自張小雨相反的方向趕來，正是穿著黑裘衣，騎著黑馬的楚天闊。

“阿澈！”

楚天闊策馬追了幾步，輕易追到了張小雨，一個翻身下馬，伸手便攔住了張小雨，順勢拽著她的後衣領幫她在地面上穩住了身體。

一眾侍衛很快趕到，瞧見楚天闊，不敢輕易動作。

一個出聲宰相門第的太子妃，太子府的女主人，在侍衛眼中的地位居然比不上一個門客。

張小雨心底暗暗吃驚，追回蘇桂兒，讓她和宇文澈好好解開誤會的念頭不覺動搖起來。

回想起楚天闊與宇文澈二人相處之間的種種暧昧之舉，雖說她和蘇桂兒也會手挽著手逛街，替對方梳頭、擦嘴，但她們畢竟是女子，中原人男子之間，即便再好，似乎也從來不見有如此的親昵舉動。

宇文澈站在張小雨對面，眼裏的寒冰比松花江江面上上的凍還讓人覺得深重，張小雨打了個寒戰，對身旁的楚天闊道：“我不知道哪句話又惹到他了，你趕緊安慰安慰，我先走一步！”

說罷，便腳底踩冰，迅速向遠處溜走。

宇文澈看了楚天闊一眼，沒有給向自己投來詢問眼神的侍衛肯定答案，帶著人回了太子府。

與此同時，蘇桂兒一行人已經又開始了旅程。

顯然，得知了蘇桂兒行蹤的楚天闊偏向了自己的私心，向所有人隱瞞下了蘇桂兒的下落。但他也並沒有放任蘇桂兒走，隱藏在暗處，緊跟著蘇桂兒馬車的暗衛便是證明。

馬車走走停停，步蓮被顛簸得十分難受，昨夜在那麽簡陋的客棧，被褥上還有一股陳舊的味道，叫她難以忍受。

可蘇桂兒都沒有嫌棄，她也不好多說。一直挨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地被睡了過去。

今日馬車又行得坎坷，步蓮便抱怨道：“什麽路啊，走成這樣。一上午也沒見外面的風景有什麽變化，走的這麽慢，還不如下去靠兩條腿走呢。”

蘇桂兒心情不善，雙目空洞地看著車窗外的飄雪，嘴中平淡地說道：“這不是在京兆，道路都是好路。現在走的是泥路，下了雪，融化了就泥濘粘人，馬車走得慢也是自然的。你若是無聊，不如看看外面的雪吧。”

“哪年不是這麽大的雪呀。”步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陰沈沈的天空，連綿不斷地飄落著肉眼可見的雪。因為此處無風，雪飄得不緊不慢，十分地溫柔平和，“不過，今年比往年要早了一會兒下雪。都說瑞雪兆豐年，想來這雪真是個吉祥的兆頭。”

吉祥的兆頭……

蘇桂兒心裏嚼著這句話，想起自己七歲那年，也是下雪的天氣，宮中過年舉宴，她就是在那時和宇文澈熟悉起來的。

“瑞雪兆豐年。”年幼時的宇文澈十分清瘦，卻並不顯得羸弱，眉宇間盡是少年人的精氣與靈性。彼時，他站在屋檐下，像大人一樣背著手，身上穿著黃色的棉衣，對著殿外紛飛的大學，笑得溫潤如玉。

那是蘇桂兒第一次真切體會到，書中所寫的為人溫潤如玉是什麽意思。

九歲宇文澈因為皇後奇葩的教育理念，比同齡人肩負了更多的壓力，也變得比同齡人更加地老成和上進。站在一眾皇親的後代之間，宇文澈就如鶴立雞群，渾身都散發著光芒。

蘇桂兒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

而那時的蘇桂兒眉眼還未張開，像是個小面團子一般討喜；身量也是小小的一個，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服，腦後豎著兩個小團，下垂一排橫著排開的小辮，俏皮又可愛，說話也傻得叫人發笑。這樣的可愛天真，也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宇文澈的註意。

兩個孩子自那之後，就愈走愈進，感情越發深厚，直到最後成了知己。

只不過在此過程中，皇後對於宇文澈的期望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完成了一項，就有無數項期望等待著宇文澈，永無止盡，宇文澈就這麽被壓垮了。

而蘇桂兒也不再像幼時那麽天真，她成為了懂世故而不賣弄世故的人，時常為深陷在名為皇後泥沼中的宇文澈開解，兩個人心靈上最終緊密地貼合在了一起，一絲風也透不過。

都是從那句，瑞雪兆豐年的大雪天開始的……

蘇桂兒沈浸在回憶中，心底有若汪洋大海般無垠的悲痛。

步蓮見蘇桂兒如此，有意叉開問題，問她道：“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南邊還是北邊？那裏和這裏的冬天一樣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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