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擺了小桌，設在剪秋園裏。

園內多植常綠木，秋冬花草。雖是寂寥時節，也郁郁蔥蔥地蒼勁綠著，枝葉也被宮人修剪得齊整，十分叫人賞心悅目。

宮女引張小雨一行人來時，皇帝與皇後連同九公主宇文如正在談笑。

宇文如打扮得很是靚麗動人，一身新制的衣裳，脖子上帶著一串珠圓玉潤的珍珠項鏈，頭上金銀皆是俗物，唯獨一朵盛放著簪在發髻上的鮮花奪人眼球。細細聞去，好似還散著沁人心脾的花香。

她第一眼瞧見了一隊人中的張小雨，頓時眼睛放光，沖著她招手道：“小雨姐姐！”

月現聽到這聲久違的稱呼，頓時擡起了拉得有驢長的臉。但她瞪了半日，宇文如只當沒看見，皇後又在此，月現唯恐僭越，亦不敢多言。

慕軒反映過這是自家妹妹曾用過的妹子，借著身前慕相的遮蔽低聲詢問：“你何時與宮中人相識？”

張小雨低聲道：“我當過一段時間公主的伴讀。別說了，要到了。”

一行人駐足，按禮節跪下行禮。

宇文釋道：“免禮，都起來吧。”

於是便謝恩、賜座。

宇文如早已吵嚷著讓張小雨坐到她身邊來了，旁邊挨著的便是蘇桂兒。三個人有說有笑，皇後時不時插進句話來，竟是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不間歇。

慕相和慕軒見如此，一面放下心來，一面卻又十分尷尬。

你們聊得那麽歡，什麽香粉胭脂點心，我們插不進嘴啊！

和皇帝聊又只能聊政事，但是顯然又不合時宜，所以只能誇誇公主，臣等心裏苦，但臣等還不能表現出來，所以臣心裏更苦。

三人尬聊寒暄之際，自石子徑上又並肩走來一白一黑兩個身影，正是宇文澈和宇文琰二人。

“父皇，兒臣來遲了。”

“臣弟來遲。”

宇文釋笑道：“坐吧，沒什麽要緊的。”

一時落了坐，宇文琰正坐在張小雨對過，倆人只要一擡眼便能搭上視線。

慕軒心裏大驚，心似被放在鼓面上錘一般。

這倆人分開皆是自己一手促成，萬一在此瞧出端倪解開誤會，前功盡棄不說，豈不是還會招來張小雨的怨恨？

他這點心理折射到臉上不過一瞬的變化，但卻都落在了張小雨和蘇桂兒的眼裏。

兩個人心知肚明，相識一笑，碰了碰杯。

宇文如有些不好意思地垂頭，臉頰上微紅，偏過頭問：“姐姐，你們在笑什麽？”

張小雨隨口道：“我們剛剛看到一只呆雁，覺得好笑。”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宇文如剛剛偷瞧宇文琰瞧得起勁，還以為張小雨是在說她，一時心情激動，臉越發地發紅。

“如兒，你的臉怎麽這麽紅？”皇後註意到宇文如的異樣，出言詢問道，“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一時眾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宇文如身上。

其中自然包括宇文琰的。

宇文如一偏眼神，乍然觸到宇文琰的目光，胸膛裏的心跳幾乎要似擂鼓響亮，當即臉頰上的紅暈就彌漫到了雪白的脖頸上。

“哎呀！”蘇桂兒忙湊過來，“這不是對園子裏的什麽花起了反應吧？”

“只聽過春夏會起花蘚，從沒聽過秋冬出這樣的事。”皇後向宇文如招手道，“如兒過來，母後仔細瞧瞧。”

宇文釋冷眼瞧了半日，開口說道：“或是喝了酒，五臟六腑都被它暖了。外面風吹得冷，卻把熱憋在體內難以散出，所以臉上見紅。”

“這也是有的。”蘇桂兒點了點頭。

宇文釋又道：“既這麽著，就叫如兒和兩個姑娘家在這院子裏逛逛說話，也免得拘束。”

蘇桂兒一面起身一面笑道：“怎麽會拘束呢？皇帝舅舅自己覺得我們小輩招人煩了，叫我們去就是，說什麽為我們著想呢。”

“你這孩子。”皇後擡手撫了撫蘇桂兒齊整的發，面含笑意，“去玩把，替本宮看這些如兒，她性子最是活潑好動。”

“皇後也跟著去吧。”宇文釋微笑道，“我們之間談的事，你也不大愛聽。不如和孩子們玩去。”

皇後唇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微微頷首，起身亦由身旁的春鳶扶著走了。

“娘娘，公主姑娘們都在前面。”春鳶向前望了望，提醒道。

皇後步子不緊不慢地，好似真在閑逛一般，但目光卻緊瞧著張小雨的身影。

顯然是在觀察她。

“你看那位慕家的小姐如何？”

春鳶淺笑道：“樣貌是很好的，身量也適中，愛笑，性子活潑，看著和九公主一樣是個有福氣的人。”

皇後哧笑道：“那本宮告訴你，她就是先前臉上有很大一塊疤痕的九公主伴讀呢？”

春鳶有些驚愕，仔細瞧了張小雨半日，這才點點頭道：“眉眼的確是她。變化竟這般地大？若不是娘娘說，奴婢定然瞧不出來。”

“她豈止是臉上的變化。”皇後笑容盡散，眼底隱約著探究，“身份家事一朝變化，連心愛的人選也變了，你說奇不奇怪？”

春鳶想起前不久關於太子妃人選皇帝另有所鐘的傳言，笑道：“不相幹的人，娘娘何必在意呢。”

“你倒會說話。”皇後目光在倆人之間溜轉，似是比較著二女的優劣，“不瞞你說，本宮的心思也有些動搖。前幾個月，澈兒為了蘇姑娘的事下了不少功夫，我怎麽會不心疼孩子？蘇桂兒這孩子雖好，只是性子裏不相關的感情太多，這不適宜於皇宮生活。這門婚事既要做，便要讓澈兒娶最適宜的人選。”

“奴婢鬥膽。娘娘，太子爺和蘇姑娘的事以前就傳得沸沸揚揚，一時改了，只怕……”

皇後笑道：“這有什麽。誰不是父母之命？況且本宮瞧著蘇姑娘也不是十分願意嫁進這‘格子裏的天’來的，勉強別人，倒不好。”

那邊三人在亭子裏鬧了一會兒，宇文如覺得無趣，便纏著張小雨像以前那樣和她捉迷藏。

張小雨無奈，瞥見院子裏土壤上有些碎石子，幹脆撿過來在亭子裏畫了長長的格子，笑道：“你過來，我教你跳格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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