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相養好女。”宇文釋目光讚許地望著慕相，話語中盡是讚美之語，“教養出一個精通琴棋書畫，又端莊得體的女兒著實不易。即便是朕的公主們，也鮮少能比慕雲汐有才華。”

不知這樣的女兒，能成為皇上的好兒媳嗎？

為人父母聽見自己孩子的好，無不是心滿意足地歡愉，慕相也不例外。

他笑得淺顯，謝道：“皇上讚美之言至此，微臣惶恐。雲汐對於這些不過是班門弄斧，會寫淺顯的技藝，豈能與公主相比。”

在場眾人，宇文釋與慕家人對於張小雨才女之名是深信不疑。而宇文澈不知其中原委，也是相信的。

唯獨宇文琰對於張小雨那三腳貓的功夫心知肚明——何況那三腳貓功夫還是他所教給張小雨的。

失憶連原先會的東西都忘記了這件事說來實在奇怪，畢竟世上從未聽說過失憶之後連筷子也不會拿，路也不會走的人。

但宇文琰對此毫不在乎，只要她是張小雨，那麽她到底是慕雲汐，又有什麽關系呢？

而宇文釋卻也不是無緣無故地誇讚起慕雲汐來，今日設宴請人，就是他和皇後有心要在二人之中定下太子妃的人選。

此事，宇文澈卻是絲毫不知內情。

“既然慕雲汐正好在此，朕聽聞她盛名已久，還請她過來彈奏一曲，也讓這些梨園女子好好學習？”

這正是個露技討好的良機，慕軒忙起身道：“臣妹為皇上奏樂，是她的榮幸。臣這就將雲汐尋來，讓她為皇上彈奏一曲。”

宇文琰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當初樂師教張小雨的曲子在宮裏絕對是最簡易的曲子，今日彈了，若說她無心宮廷將此作為暗示亦說得過去，只是間隔已有數月，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你輸了你輸了！”

那邊，亭子裏宇文如正跳的起勁，拍手看著身後落了她一步的張小雨。

“嗯，我輸了。”張小雨笑著，全當是哄孩子開心。

慕軒轉過來，先看見了在這裏駐足的皇後，電光火石間明白了一些事情，故意放重了腳步。

聽到身後響動，皇後回頭，笑得端莊：“慕大人。”

慕軒笑道：“皇後娘娘。皇上要讓臣妹獻醜一曲，不知皇後娘娘肯不肯賞臉一聽？”

“慕小姐的才藝名動京華，怎麽能說是賞臉呢？”皇後笑著，手略擡起，春鳶便扶助了，捧著皇後的手向席間走去。

“妹妹！”慕軒三步並作兩步，面容上盡是得意春風，好似已得了皇帝的無上賞賜一般。他踏進院子，興致勃勃道：“妹妹，皇上命你去彈奏一曲！”

張小雨臉上的笑意立即隱了下去。

這個反應實在出乎慕軒的意料，他趕忙去看張小雨的雙手，發覺並無傷痕，不免奇怪道：“妹妹，你怎麽了，只是彈奏一曲，你不願意嗎？”

蘇桂兒也知道張小雨那三腳貓的功夫，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情急之下，她看見一旁的宇文如，計上心來。

趁著慕軒和張小雨說話之際，蘇桂兒湊到宇文如身邊說道：“九公主，要是小雨姐姐去彈琴，肯定又會被你父皇、母後拉著說話，就不能陪我們玩了，你去拖延拖延，咱們依舊在這裏玩，如何？”

宇文如水汪汪的團眼看著蘇桂兒，囁嚅道：“可是……我也想聽小雨姐姐彈琴。”

得，無路可退了。

張小雨卻嘿嘿一笑，她早就猜到進宮肯定不會這麽順理。

所謂你會什麽，就要展示什麽。這可是她上輩子歷經二十多個新年親生實踐出來的血淚規律。

老娘早有一手準備。

張小雨十分自信，放出話來道：“不就是彈琴麽，走，蘇桂兒。”

蘇桂兒此時只剩下驚異和緊張了，她半被袖子遮住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驚疑不定地跟著張小雨去了。

奏樂的樂師已經騰出了一架古箏。

張小雨昂首闊步，跟著慕軒走回來，行了個禮，便坐到古箏之前。

其餘樂器的奏樂師問道：“請問姑娘要演奏什麽曲子？”

張小雨大手一揮，直接拒絕道：“不用，我這個曲子你們都沒有聽過，是我自創的。”

宇文琰目光落在她身上，張小雨回以一個安心的微笑。

張小雨擡手搭在琴弦上，上下滑動了一下，奏出一連串的音節。

她呼了口氣，笑道：“我這些日子在家，看了許多令人感到驚心動魄的江湖武俠故事，所以想把這種心情也傳達給你們。”

蘇桂兒坐在宇文琰身邊，低聲道：“王爺，小雨不會出什麽亂子吧？”

那邊張小雨已由下至上撥了琴弦，口中飽含情緒道：“天下風雲出我輩——”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詩罷曲終，張小雨起身道：“臣女獻醜了。”

慕相臉色大變，竟不知女兒何時做了這樣離經叛道的詩句。

不料宇文釋卻拍掌稱讚道：“你身於閨閣之中，卻能有如此的豪言壯語，能體會到不同於紅粉紗帳之中的志向實在難得。這幾句詩雖然於用詞音律上略有欠缺，但配合琴音亦稱得上上品。”

慕相道：“皇上，這都是孩子的玩笑所作。”

“我知道你的意思，切不可太迂腐了。”宇文釋頻頻點頭，確是讚賞的，“女兒家並非只能做些傷春悲月的詞句。你女兒所奏的曲，所吟的詩，讓朕體會到了第一次聽到大陳開國皇帝故事時澎湃的心情。”

蘇桂兒見如此，這才松了一口氣，才發覺手心已經被汗水濕潤了。

宇文澈看向張小雨的眼神中不免帶了些驚異的欽慕，而宇文琰一雙極其英俊的桃花眼則帶了理所當然的笑意。

其中的信任不可用語言言說。

這一舉四周皆是滿意，但張小雨卻忘了一件事——

宇文如自被張小雨講了那些民間俠肝義膽之事就一直憧憬著，如今聽了張小雨的琴，那股好容易壓下去的饞蟲又被勾了起來，直說道：“小雨姐姐，你再給我彈一下《破陣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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