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宇文琰撫摸著墓碑上江婉柔的名字，眼中已蓄滿了淚水。他像是在撫摸江婉柔的面龐一般，哽咽著聲音道，“兒子已為您報了仇，您終於沈冤得雪了。”

江懷舸此刻卻改了悲傷的情態。

這次從江州回來，他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宇文琰相商。

“阿琰，你的仇恨還沒有算完。”江懷舸眼中閃過鋒芒，話語中充斥著野心的血腥味：“你的舊部統領王安憶前不久托人給我遞了一封信，我覺得你很有必要一看。”

說著，他便將一封折疊安好的信遞給了宇文琰。

宇文琰接過那信，卻遲遲沒有啟封，而是凝視著江懷舸經歷過歲月人情雕琢的獵鷹一般的雙眼道：“舅舅，我自幼您就教我大丈夫立於天地，君子瀟瀟，光明磊落的道理，侄兒從不曾忘記。”

“可君子並不意味著退讓。”江懷舸的手重重拍在宇文琰肩上，“也不意味著回避權力，更不意味著要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阿琰，成為一個君子和成為一個帝王並沒有什麽沖突。當一個君子成為帝王，他只會得到百姓的擁戴。若是能夠任用賢能，開萬世之太平……”

“夠了！”

宇文琰冷聲打斷了江懷舸的說教，目光中氤氳著不解：“舅舅，你看大陳的江山和百姓，現在這樣安居樂業，四方臣服的日子不好嗎？政變會引來多少鮮血，您想過嗎？”

“可這皇位原本就是屬於你的！你父皇的意願，本就是要將皇位傳授於你。”江懷舸步步緊逼。

宇文琰辯道：“父皇從未下過這樣的旨意。即便大哥派人弒君，可以興許證明父皇的確有過廢太子的念頭，但我與泰王之間，從未有過確切的定論。”

江懷舸冷笑道：“你剿滅泰王滿門，就早已說明了他必定是你的手下敗將。至於宇文釋，這樣一個權力熏心，喪心病狂到可以弒君殺父的小人，你覺得他會是一個合格的君王嗎？”

“王安憶此人一心要我謀反，是何居心！”宇文琰將紙直接攔腰撕碎，回身道，“舅舅，此事不必再提，侄兒不會再聽。”

不料江懷舸又道：“為了你的張小雨張姑娘，你也不願再聽嗎？”

宇文琰心中刺痛，不明白自己的舅舅為何會忽然逼自己奪位，見他提到張小雨，不得不回頭問道：“軍政之事，與她有何相幹？”

江懷舸呵呵笑道，走上前來：“舅舅雖然人不在京兆，但對京兆的變化卻了然於胸。你那位張姑娘竟然是慕相的嫡女，你可想過，她的身份註定了她的婚姻必然會和政治相勾連？”

“舅舅這是什麽意思。”宇文琰眸低微冷。

江懷舸繼續道：“現如今，三皇子宇文溟自禁足覆出之後，所做的每一件事，無不得到宇文釋的讚揚。現在更是弄出了什麽嚴酷法律的新政，很對宇文釋的胃口。琰兒你可曾想過，這件事會帶來什麽後果？”

此事不用江懷舸點明，每日早朝之中的跡象已表露無疑。

兩黨爭權奪勢，皇帝明顯是欣賞這樣嚴酷執法的新政。不過宇文澈也算聰明，兩邊都表示支持，都說得錦上添花，面上讓宇文釋滿意，私底下暗自授意他人打壓宇文溟的人，又讓老臣都很歡心。

可謂是兩面討好，互補耽擱。

江懷舸又說：“長此以往，中宮娘娘必然會為自己的兒子所憂慮。而蘇桂兒的母親雖然是王爺，在朝政上卻沒有什麽建樹，影響甚微。而慕相作為舊黨之首，他的力量可就不容小覷了。剩下的事，還用我再說嗎？”

宇文琰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宮中明日宣蘇桂兒和張小雨入宮之事，心底頓時若驚濤駭浪一般翻滾起來。

若宮中和慕相對張小雨的婚事持的是相同觀點，那私奔可就不僅僅是背棄慕府這麽輕易的代價了。弄不好，朝廷也會排兵追殺。

親眼目睹了侄兒的變化，對宇文琰了解甚深的江懷舸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笑道：“其中厲害，你自己想吧。作為舅舅，我豈會害你？”

江懷舸飄然下山。

宇文琰在江婉柔面前佇立良久，眼底的情緒若暴雨中的大海般劇烈起伏著，最終歸於平靜。

張小雨和蘇桂兒廝混了一陣子，看過了兩個孩子，心情舒暢了，便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剛進了自己小院，張小雨便看見紅玉站在門口，向她閉了閉眼，又用身體擋著自己的手，向屋內指了指。

只聽屋內的人說：“是不是雲汐回來了？讓她進來。”

明顯是慕軒的聲音。

肯定是沖著上午她打人那事來的。

張小雨向紅玉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耷拉著頭進屋去了。

慕軒看見人進來，見她臉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心情覆雜，氣卻已消了一半。

“聽說——”

“是她說我們家不好，又說哥哥是低三下四去求他們的。”張小雨不給慕軒任何說話的機會，所謂先發制人，才能把握住優勝權。

慕軒克制著情緒，維持著拉下的臉道：“就算那個王嬤嬤無理，你怎麽能動手打人？即便打人，也叫人去打，怎麽能做出這樣無禮的舉動？一定都是在外面的時間學壞了。”

張小雨湊到慕軒跟前，拉起他的一條胳膊搖晃著道：“哥哥，你別生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她說話實在難聽，你也知道的吧？”

她這樣撒嬌，慕軒也不好再佯裝生氣下去，只得起身道：“我看你出去一趟，真的與以前大不相同了。聰明還是一樣聰明，卻多了許多外面的風氣，總得要讓父親好好管教你才是。”

“好好——”張小雨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好歹把人哄了出去。

夜色侵染天空，張小雨在院子立賞了會滿天璀璨星子，決定現在就進屋去睡覺。

今天她和蘇桂兒約好了，明天蘇桂兒先來找她，兩個人再一起進宮。

不料剛吹滅了燭火，張小雨便覺得床邊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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