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軒一時情急，伸手去抓，卻未攔下。

“我靠！”張小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剛要擡手去擋，卻聽一聲衣物被劃破的尖銳聲響。

慕相驚魂未定，猛然站起的身體又如玉山傾塌一樣倒坐在椅上，久久未能回神。

金簪自秦之俊的手掌一路劃到他的手腕，即便隔著衣物，也還是滲出了血珠。

“之俊？”慕雲瑤滿是戾氣的雙眼有一瞬的無辜和清明，轉瞬又充斥滿了怨恨和不解，“你為什麽要攬著我？你果然還是舍不得她！”

張小雨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啊！

秦之俊猛地反握住慕雲瑤的雙手，鮮血從他的手掌上流下，沾濕了慕雲瑤的衣襟。

“你還不悔改嗎！你從此醒了吧！”

慕雲瑤早已是滿面淚痕，她越過秦之俊的肩膀看向被他護在身後的張小雨，委屈又憤恨地掙紮著大哭道：“為什麽你們都護著她！就因為她是正房夫人生的，是嫡出，她做什麽就是對的嗎？”

“誰人說過這樣的話！”慕相一聲隱忍的怒語，打斷了倆人之間的對話。

張小雨手裏藏著的宇文琰查出的東西還未擺出來當證據，沒想到這兩人就先承認了。

慕雲瑤卻停不下來了，怨恨的口子一旦戳破了一角，剩餘的怨氣就必定要發洩出來才罷。

手中的金簪砸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慕雲瑤不斷掙紮著被秦之俊禁錮的雙手，頭發被搖得撒亂，還不住地咬牙踢腿，誓要今夜弄死張小雨才肯罷休。

張小雨忙讓慕軒解開自己背後的麻繩結，跑到慕相身邊拍著他老人家的後背道：“父親，三妹一時怒火攻心，這樣下去必定會痰迷心竅、走火入魔的，你快讓人把三妹送回房中！”

說罷，又不停地向秦之俊使眼色。

秦之俊反應了片刻，立即抱住慕雲瑤哭道：“雲瑤！雲瑤！你怎麽了，你冷靜一些，我是之俊呀！”

慕軒心中一時不知是什麽感覺，又是氣憤，又是可笑，忙叫人將慕雲瑤扶了下去，也無心照管秦之俊。

見一群人鳥獸狀散了，那慕雲瑤花錢雇來的道士當即心裏警鈴大作，順手拿了手邊官窯的茶碗揣在懷裏，沿著墻邊就要向外跑。

張小雨火眼晶晶，對流蒼道：“把那個騙人的假道士拿下，扭送官府，聽候發落！”

一時間，求饒聲，哭叫聲，腳步聲都遠去了。廳內只剩下慕相、慕軒與張小雨三人。

看著眼前的兩個亡妻所生的孩子，慕相老淚縱橫，扶著額頭掩面泣道：“我養了十多年的女兒，竟然是個無所不為、心腸歹毒至此的野獸！”

門外由近及遠地傳來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張小雨回頭看去，正是滿面愁容的如夫人正要過來。

張小雨向慕軒使了個眼色，趕出去關上了門，攔下如夫人道：“姨娘不要現在進去，爹爹正在氣頭上。”

如夫人望了一眼張小雨，眼神裏充滿了怨懟。她沒有和張小雨說話，依舊要進門求饒。

張小雨下了狠勁又把人硬生生拉了回來，怒道：“你現在進去，想害死慕雲瑤嗎？我不是你生的不假，但我也沒那麽狠的心腸！你聽沒聽過愛屋及烏、恨屋及烏的道理？”

“我不替雲瑤求情，難道指望你和大少爺嗎？”如夫人哭得梨花帶雨，雙眼直刺張小雨。

張小雨反問道：“不指望我和大少爺，難道指望你嗎？”

如夫人不再說話，垂頭哭倒在樹旁。

張小雨嘆了口氣，蹲下來道：“姨娘，以前的事情我是真的都不清楚了。剛剛聽雲瑤和秦之俊的話，我知道我也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但是她已經向我報覆回來了，我也不會再為難你們，這件事，就從此罷休吧。我和哥哥會為雲瑤求情的。”

她說得情深意切，如夫人只哭著點了點頭。

再進廳堂時，慕相也不再落淚，只像個疲憊的老人的一般坐在椅內，身側立著慕軒。

張小雨過去，接過慕軒的茶，輕輕遞給慕相道：“父親，喝些茶潤潤嗓子。”

慕相擺了擺手，嘆道：“家門不幸啊。”

兩個女兒，兩個都有了自己的如意郎君，但兩個偏偏都是家裏看不好的。這兩個女兒還鬥得你死我活，一副一山不容二虎的模樣。

張小雨不免有些感嘆慕相的官運好，家運實在太差。轉念一想，要是當年只娶了一個老婆，也生不出這樣的事端。無非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張小雨勸道，“不過父親，我以前的確仗著您的寵愛，欺負雲瑤甚多。哥哥又是一直偏愛我，您也一直溺愛著我，肯定會傷了雲瑤的心。她今天變成這樣，其實計策裏面漏洞百出，也是心裏委屈到了極點，逼瘋了她。我也有責任，您不要只責怪她。”

慕相擡眼，拍著張小雨肩道：“好孩子，你能理解別人，有這份心就是極好的。雲瑤的事情，你就和你哥哥商量著來辦吧。”

流蒼此時也回來了，慕相便道：“我累了，流蒼，你過來扶我回屋休息。”

送走了慕相，張小雨扭頭問道：“哥，你想怎麽做？”

“你怎麽想？”慕軒問。

張小雨道：“俗話說得好，家和萬事興。”

雖然她以後必然是要和宇文琰遠走高飛，不再替那個慕雲汐敬孝，但慕雲瑤卻會一直在京兆生活，總不能讓兩邊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我想和雲瑤問清楚了以前發生得事情，她想要什麽補償，我就盡量給她。設身處地，要是我小時候天天被欺負，家裏人還都不幫著我，生母也教我忍氣吞聲，我也會劍走偏鋒。”

慕軒點了點頭說：“你向來明事理。這是你們二人之間的事情，我已經讓她在自己院裏好好歇息，不如你每天過去陪她彈琴說話，把心結早日解開也好。”

張小雨道：“好。不過……哥，那個秦之俊，也不要再追究他了。雲瑤現在這樣，說不定會做出傻事。”

提到慕雲瑤的情人，慕軒沈下了臉色，不容置疑道：“慕府一定會向他追究此事，但不會是現在。天色已晚，你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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