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張小雨和蘇桂兒走了不久，那廂賞花宴也散了場。

楚曼舞送盡了女客，從前到後看了一遍桌椅，吩咐道：“叫人好好收拾了，桌椅都搬回閣上收著，花就在這兒擺著吧。”

又看見楚蘭在這兒，便問：“輕歌呢？”

楚蘭道：“姑娘在後院自己的房裏，說是累了，想休息一會。”

“這孩子……”

楚曼舞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和心疼，“你在這兒盯著，我去瞧瞧。”

眷雲居內，落雪不似前院，被清掃地一幹二凈，兩盆綠色的菊花擺在院中。

“怎麽只兩盆？”楚曼舞一進門，便瞧見了紮眼的綠色。

灑掃的小丫頭忙過來垂頭耷眼地說：“是姑娘說的。先姑娘只說留一盆，後來又說一盆太寂寞了，就又留了一盆。”

楚曼舞點了點頭，隔著窗沒瞧見楚輕歌時常依靠的塌下有人，“知道了，你去吧。”

楚蘭一路掀簾，楚曼舞一路向內進。直掀了第四層簾子，才在屋中看見楚輕歌的人。

“妹妹，怎麽就躺在這裏。”楚曼舞坐過去，推了推楚輕歌纖細的胳膊。

等了一會兒，不見楚輕歌回答。

楚曼舞嘆了口氣，微偏了頭示意楚蘭出去，背對著楚輕歌拿著帕子摸眼淚道：“這青天白日的，好好的小姐在裏屋裏說睡又不是，起又不是，問話也不答，你讓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麽辦？”

“我難受我的，你哭什麽。”楚輕歌抽噎著道。

楚曼舞回過身，搭著她的胳膊說：“我是你姐姐，你在我府上難受，我還知道是為了什麽，我卻不能替你拿來那個人的心，我能不傷心難過嗎？”

“誰說我難受了。”楚輕歌偷偷抹了眼淚，坐起身來，“什麽你的心我的心，我是不想嫁人。你和三皇子天天說這個公子好那個公子好，可不是嫌我在這兒待久了麽，所以我難受。”

“你這到底是和誰過不去？”楚曼舞揉著她的臉，“是自己說的不喜歡了，看見人家和張小雨在一塊兒又躲著哭，你這是糟蹋自己呢！”

楚輕歌躲過眼神，咬著牙關說：“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我要什麽樣的人要不到，偏偏要個心被熱貼澆灌實了的秤砣。姐姐，我說過我不喜歡了，你也測試過了，他們倆好好地過日子，你別再如何了。”

“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如何？”楚曼舞搖了搖頭，有嘆了幾口氣，帶著楚蘭便走了。

回廊曲折，楚曼舞毫無目的地沿著路走到哪出便算哪處，眉頭緊鎖，心事重重。

楚蘭見此，低聲問道：“夫人，既然姑娘這麽放不下，您何不再出手？”

“再出手？”楚曼舞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如何出手，她現在可不是個民間的小螞蟻了。丞相的女兒，是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的？可恨前幾次不是宇文琰來護她便是陰差陽錯地被她逃了，天知道張小雨哪裏來的這麽好的福氣，連老天爺也這樣地幫著她。”

楚蘭道：“說句實在話，姑娘這樣，我看著心裏都難受，更何況夫人。”

“各人有各人的緣分吧。”楚曼舞隨處坐下，語氣裏盡是失望與無奈，“我這個妹妹一心愛慕景王爺，她人又生的好，性子也不似一般的大小姐。原想著若是她和景王爺成了，景王爺和三爺除了原本的叔侄情上還能再做一層親，不想終究是泡影。”

楚蘭寬解道：“古人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或許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景王爺在政治上性格古怪，為人似是誰也不願沾靠。而且皇上對景王爺的態度也不明朗。誰知道姑娘嫁過去兩家是會更好，還是會更壞；景王爺未來是更好，還是會更壞呢？”

“你說的也有理。”楚曼舞道，“只是我傷心的也並非這一層原因。輕歌終究是我的親妹子，這樣心高氣傲的人為了一個男子甘願低三下四地，幾次三番主動，換來這個麽結果，怎麽叫我不心疼。”

那廂，叫人心疼的對象張小雨，卻正在廚房裏幹得熱火朝天。

她身後的桌子邊坐著的是兩個抱著碗，敲著筷子，流著哈喇子的豆子和初五。

蘇桂兒把打好的雞蛋遞過來，擡手替張小雨擦了擦汗，笑道：“好好的安分日子過不慣，還得下趟廚房才好受。”

張小雨翻炒著雞蛋笑道：“好端端的誰想幹活啊。只是一直閑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老覺得不踏實。這錢不是自己賺來的，花著就是不舒坦。”

最後一道瓜絲炒雞蛋出了鍋，張小雨和蘇桂兒並著兩個孩子吃了午飯，哄人睡了午覺，便難得地靠在一塊兒說話。

蘇桂兒見孩子都睡熟了，這才神神秘秘地拉著張小雨回屋，從抽屜中拿出一封信遞給她道：“這是喬子游托我帶給你的，他知道我和你常見面，說自己無顏再見你。”

“他……最近怎麽樣？”張小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信，“我的意思是，他老婆還鬧嗎？”

提到這事兒，蘇桂兒便滿心的惋惜：“怎麽不鬧，都鬧到官場上了。前幾日喬子游和幾個太子府上的同僚去喝酒，結果那女人知道了，偏說酒樓裏有勾人的狐貍，硬生生闖進去罵了一通。這事兒還發生過好幾回，你說，這讓喬子游怎麽做人？”

張小雨拆了信，聽了心中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作為朋友，她難免地先入為主，覺得這女人實在是粗野，和喬子游極其不般配。但說句公道話，既然喬子游不願，當初又何必因為孝順父母而傷害這個女人。

想必這女人到了京兆，見到好人家的丫頭出落、打扮地都比自己好，又有了丈夫的“出軌”事件，肯定是處處防著，生怕喬子游會拋棄她和孩子。

“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們也不好說什麽。”張小雨說著，將信抽出，只看了頭兩行，便大喜過望。

“怎麽了，高興成這樣？”蘇桂兒也湊過來瞧。

張小雨指著頭兩行喜道：“你看，邊關那裏疏通好了，崔家娘子假以時日，便能回到京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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