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案一事查來查去，仿佛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這離了深秋的天卻是極其容易改變的。

這一日，張小雨迷迷糊糊睜開眼，歪頭一看，厚重的紗簾外天光大亮，像是已經要近中午一般。

“珍珍？”

張小雨扯過外面屏風上搭著的衣服囫圇套上，後腳跟壓著鞋跟便湊到床邊，支起了小窗。

一打開窗，隱約的歡笑聲豁然開朗起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刺骨凍人的寒風。

“小姐！”珍珍站在院子的雪地裏頭，一身暗紅的衣裳，像是梅花化作了精怪一般，回頭對張小雨笑著，“小姐等等，我這就進去！”

張小雨關上窗子，坐了一會兒，珍珍便和幾個小丫鬟捧著梳洗的東西魚貫而入，倒了熱騰騰的水。

“沒想到居然下雪了。”張小雨心情大好，合計著待會帶著珍珍去找蘇桂兒，一起在富貴酒樓門口堆兩個招財貓雪人。

珍珍擰幹了毛巾遞給張小雨，轉過去給張小雨梳頭，笑吟吟地說：“明兒就是小雪了，天也該冷了。就是想不到今年的雪下得這麽早，多叫人高興。”

“待會帶你出去逛逛。”張小雨看見鏡子裏珍珍雙手通紅，拉過來在雙手裏搓著道，“你怎麽出去玩也不戴個手套，雪水凍人，小心生凍瘡。”

“我從來沒生過凍瘡。”珍珍抽出手，端過盛著熱水銀盆的銀盆給張小雨燙手，“倒是小姐，往年怎麽護著暖著，總會生出凍瘡來，要不就是受風寒，馬虎不得。”

說去找蘇桂兒，慕相和慕軒都一丁點意見也沒有，只是聽說要去富貴酒樓，派了好些人跟著保護、伺候。

大街上人還未多，路上、屋檐上、樹枝上，盡是滿滿的雪花。

張小雨穿著一身慕軒差人做的新衣裳，身上披著小毛的披風，下了馬車，一陣寒風吹來，便情不自禁感嘆道：“好涼快啊！”

珍珍生怕她嫌熱脫衣服受凍，剛向勸幾句，只聽有人笑道：“乍冷的天氣，別人嫌冷還不及，怎麽你還說涼快呢。”

“是你啊。”張小雨回頭便笑了，指著酒樓裏面說，“你也來找蘇桂兒？真不巧。早知道你來，我就不來了。”

宇文澈踩著雪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威武的侍衛，他上下仔細打量過張小雨，臉上笑意更甚。

“掌上明珠失而覆得，慕相也不必這麽疼惜，這個天就裹上了棉衣披風，到入了冬該穿什麽？”

“入了冬誰還出門啊。”張小雨不屑道，一副宇文澈不懂生活的小模樣，“沒聽說過‘七九八九不出手’麽，到了寒冬臘月，早就過春節去了，天天裹在被窩裏，多舒服。”

“天這麽冷，別在外面說話了。”宇文澈一面說，一面請張小雨一同進了酒樓。

剛進去，夥計看見二人，便熱熱鬧鬧地迎上來說：“太子爺。小雨姑娘，你回來了！”

珍珍攔上來不悅道：“什麽小雨姑娘大雨姑娘，我們小姐姓慕，你這個小子好生無禮。”

那夥計挨了幾句說，看張小雨一身錦帽貂裘，身後跟著伺候的人，門外候著車馬侍衛，這才反應過來，弓腰笑說：“慕小姐！”

張小雨見他這樣，心裏膈應得慌。她向珍珍使了個顏色，珍珍便閉嘴退到了張小雨肩後。

“蘇姑娘呢？”宇文澈問道。

夥計道：“爺和小姐來得不巧，我們當家的家裏有事，今兒就不在店裏。”

“看來今天不止你來得不巧，”宇文澈偏頭對張小雨溫柔笑著，“你不該來，我也不該來的。”

“那蘇桂兒還回來嗎？”張小雨問夥計道。

那夥計搓了搓手，笑道：“這可不好說了，說不定立馬她就回來了，說不定今日一天都不會來。”

宇文澈側身對著門邊伸手說：“既然蘇姑娘不在，那不如我請慕姑娘去府上一坐。”

張小雨心裏悄悄的去見宇文琰，便要拒絕，不料宇文澈敲出了她拒絕的意思，先一步說：“過一會兒，我要去三皇子府上。前些日子他府裏弄來了些異色的秋菊，他下了帖子，請我們過去，十七皇叔也在。慕姑娘不如與我同去？”

“好啊。”張小雨轉了態度，欣然答應。

宇文澈去得遲，方進了宇文溟的園子，下人一聲高高的“太子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張小雨早已料到會是這番情景，剛進府門便和宇文澈分開了走，帶著珍珍在府裏邊逛，邊“不經意”地尋著宇文琰的人影。

“小姐，咱們還是去那處吧。”珍珍擔憂道，“老爺和三皇子素來沒有交往，這裏又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待會走散了怎麽辦？”

張小雨不在意地說：“老爺和三皇子不熟，我卻和他們家的人很熟悉。尤其是三皇子妃的妹妹，我失蹤的那段時間裏，和她成了好朋友。”

正說著，倆人穿過長廊，張小雨不禁被一朵青色的菊花吸引了。

珍珍也讚嘆道：“小姐您瞧，想不到，人間還有這麽美麗的花。”

“過去看看。”

張小雨說著，便帶著珍珍湊近了長廊邊，坐在漆紅的長椅上輕輕碰著那菊花絲絲的花瓣，觸手一陣若絲綢般的柔嫩感覺。

“我算知道，為什麽說‘人比花嬌’了。”張小雨道。

宇文琰正想擺脫一直跟著自己沒話找話的楚輕歌，一擡眼，便看見長廊下，陽光落在張小雨的淺笑露著梨渦的面龐上，她極其溫柔地摸著菊花，說不出的清麗動人。

宇文琰駐下腳步，楚輕歌不明所以，一擡眼，也看見了屋檐下的張小雨。

“可惜這花不是咱們家的，”毫不知情的張小雨此刻正惋惜地盯著那朵散著幽幽清香的菊花，“這麽香，摘下來一起蒸螃蟹，肯定是一道上座的菜，走，咱們去找楚輕歌問問。”

正走近了，聽到張小雨主仆二人對話的宇文琰和楚輕歌紛紛頓了下腳步。

“誒，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張小雨扭頭看見二人，擡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十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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