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相雙袖擦拭了淚水，捧著張小雨臉仔細瞧了一會兒，好似擔心一松手，女兒又會消失在自己面前一般。

“瘦了。”半響，慕相評價道，“吃過晚飯了沒有？軒兒，去叫人做你妹妹最愛吃的菜。”

張小雨默默想起自己腰上不太妙的肉肉長勢，也不知道慕相這句瘦了是心疼還是因為老人眼睛昏話。

“好，兒子這就去把三妹也叫來。這是天大的喜事，要給二妹接風洗塵。”慕軒道。

去叫慕雲瑤？！

張小雨按驚，慕府裏的人還未都見過，正想找個理由阻攔，不料慕相先叫住了慕軒道：“別叫你三妹了。她病了，好容易睡著，別吵她了。”

“是，孩兒知道了。”慕軒頓足應道。

慕相又接著道：“今夜先讓雲瑤也好好消息，明日我要請些老友過來，好好擺一桌，給雲瑤壓驚。”

張小雨細心端詳著，發覺這一家子好像除了黑白不明的慕雲瑤，都挺疼慕雲汐的，微微放下擔心。

看來，在慕府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夜間，如夫人又過來關照了一番，張小雨便渾身不舒坦地被以前的貼身丫頭們伺候著更衣卸妝。

離了黃銅鏡，慕雲汐的貼身侍女珍珍手臂上搭著睡衣便過來要脫張小雨的衣服。

“等等等等等等！”張小雨下意識蹭地竄到床前的帳子裏。

雖然大家都是女人，但彼此不熟悉就要過來脫衣服實在別扭啊。

然後張小雨就看見珍珍眼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起了淚水。

“……不是，你別哭啊。”張小雨無奈，又過去攬著珍珍的肩膀哄人。

“小、小姐是不是嫌棄我了，嗚嗚嗚……”

女人的眼淚，大海的水啊！

張小雨內心仰天長嘆，把人拉到床邊坐著好聲安慰了一大會兒，珍珍才抽噎著止了眼淚。

“行了，不許再哭了啊。”張小雨假裝威脅道，“別人聽見還以為我打你了呢。”

珍珍豎起三根手指，頗為認真地發誓道：“我不會給小姐抹黑的。不過，小姐您性子變了好多。”

嗯？

張小雨警覺起來，珍珍為人聰慧，但性格溫馴，今日一見她便哭了一場，是個異常真心的姑娘。

大戶人家多會尋個同齡的姑娘和小姐一同長大，刨去身份地位，感情上多如姐妹一般。

因此，若是要了解原本的慕雲汐為人，問珍珍必定是最佳的選擇。

“我在外面接觸的食客上到公卿，下到走夫都有，性格自然不會和以前一樣。”張小雨解釋著，迂回著問：“那你是覺得以前我的性格好，還是現在的好？說實話，不許故意討好我。”

珍珍望著她，說：“小姐您別生氣，我覺得您現在比以前脾氣性格都溫和、開朗了許多……我不是說您以前不好，只是您以前總是不開心的樣子，話也很少。”

張小雨綜合了宇文琰和珍珍的話，越聽越覺得慕雲汐像個有抑郁癥的人。

“那我以前和家裏人相處得也這樣麽？”張小雨問，“好像以前我虧欠父親很多。”

珍珍忙揮手搖頭，低聲說：“不是那樣的。您以前性格雖然沈默少言，但是對老爺和大少爺……三小姐都很好。”

張小雨察覺到珍珍不自然的停頓，心知其中有異，便道：“珍珍，我和三小姐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間隙？”

“也不能這麽說吧。”珍珍提醒道，“不過三小姐對您，總是陰陽怪氣的，我也不明白是為什麽。不過京兆那些嫡出的公子哥和大小姐不少瞧不見庶出的，或許是因為旁人說了什麽，三小姐心中不快也是有的。小姐應當離著三小姐些。”

如此看來，慕雲汐蹊蹺失蹤倒真會與慕雲瑤有關聯。

“行了，你去吹蠟燭吧。”張小雨上床蓋了被子，“睡覺吧。”

一夜過去，腹瀉了一白天，從脫力裏剛恢覆的慕雲瑤一睜眼，便看見自己的婢女是春對著自己欲語還休。

慕雲瑤不動聲色，將閑雜人等屏退，漫不經心問道：“行了，府裏出了什麽事？”

來春見識過慕雲瑤私下裏生氣是什麽模樣，老爺偏愛嫡出的慕雲汐，慕雲汐偏又和慕雲瑤不對付。

以往，慕雲汐就曾以慕雲瑤生氣起來面目可憎，不似女兒行徑的“罪名”向慕相告過一樁，結果被罰抄了一個月的《女戒》。

來春記得，那一年慕雲瑤不過雙六的年紀，整整一個月閉門未出。自那之後，即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慕雲瑤也只是在自己房裏不聲不響地撕手帕洩憤。

“小姐，”來春既心疼，又有些心驚膽顫，聲音都不自然地顫抖著，“昨夜，大少爺把二小姐找回來了。”

茶盞砰然砸落在地面上，碎成無數碎片，熱水蔓延，濕濡了慕雲瑤的鞋面。

“小姐……”來春急道，“您別動氣，聽說，二小姐什麽都不記得了。”

慕雲瑤面色隱著怒氣。片刻，她冷聲問：“昨夜的事，為什麽父親和大哥沒有來告訴我？”

“老爺說，小姐生病需要休息。大少爺原本是叫小姐的，但是老爺攔下來了。”來春戰戰兢兢，小聲說著，不聽端詳著慕雲瑤的臉色。

慕雲瑤冷笑一聲，自顧自說道：“需要休息？怕不是父親見慕雲汐什麽都不記得，怕被我欺負吧。”

“小姐勿動氣，”來春道，“氣壞了身子叫別人開心，得不償失。早飯已經擺上了，小姐還是先忍下去，過去見見二小姐吧。”

廳堂內，已然擺上了一桌過於豐盛的早點。

如夫人和慕軒已然入座。

慕雲瑤一身盛裝，踏入門內，如夫人便站起來迎了過來，正欲說些什麽，顧及到桌邊的慕軒，又只使了個眼色，和慕雲瑤一同落了做。

“父親和二妹呢？”慕軒問一側剛去請人的侍女。

“老爺和二小姐就來了。”

話音方落，便見張小雨挽著慕相的胳膊，並肩跨了進來。

如夫人不適地扭頭拍了拍慕雲瑤的手，柔聲吩咐久侯的婢女道：“開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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