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雨愕然擡頭，面上浮著驚恐，立即轉過身來做出防備的姿態。

“妹妹，”慕軒走上前來，安慰道：“是我。你既無事，為何不回家來？讓我和父親大人好找！”

張小雨搭在裝臺邊緣的手摸過修眉刀舉在身前保護自己，時刻準備向後逃跑：“你別過來！我給你個機會現在就滾，外面都是人，只要我一喊，你就跑不了了。”

慕軒擔憂她傷了自己，不解地向後退了些勸道：“你先把刀放下來，妹妹，你怎麽了？”

“你叫我妹妹？”見他與自己拉開了距離，張小雨微微放松，狐疑問道。

慕軒也懷疑起來，他揉了把眼，又頂認真地用目光描摹了一遍張小雨的長相，還是覺得眼前不認自己的女子就是失蹤的慕雲汐。

“敢問，姑娘左臂上可否有一刻天生的朱砂痣？”

張小雨還從未註意過那處，經慕軒這麽一提，恍惚記得沐浴時是曾見過身上有紅痣，便換上驚喜的表情道：“我只知是村民將我在山崖下救了回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莫非你就是我的家人？”

一聽她如此經歷，慕軒再不懷疑了，張開手激動道：“你原本叫慕雲汐，是慕相的嫡女，我千真萬確是你的兄長。”

“難怪方才我在臺上看見你，總覺得心底有種熟悉感。”張小雨演技逼真，想著昨夜沒有吃到嘴的甜點，眼裏擠出些鱷魚眼淚，“原來你竟是我的哥哥！”

慕軒走過去拉住張小雨的手，奪了她手中刀，便要向外走：“家中為了尋你早已操碎了心，快隨我家去，告訴父親。”

聽了半日墻角的蘇桂兒立即向後退了兩步，裝成剛走過來的模樣，恰好與慕軒在門裏外相撞。

“慕公子這是做什麽？”蘇桂兒面上染著薄怒，氣憤地分開了慕軒拉著張小雨的手，順勢將人護到身後，“這兒不是勾欄煙花巷，慕公子不給我蘇桂兒面子，也該給自己身份面子。”

“蘇姑娘，誤會誤會。”慕軒反應過來，連連向蘇桂兒作揖，“家妹失蹤已久，不想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蘇桂兒偏頭瞧了瞧張小雨，驚訝道：“你是說，她是慕雲汐？”

“千真萬確，她正是家妹慕雲汐。”慕軒道。

張小雨拉拉蘇桂兒的手，也跟著說道：“我看見慕公子，就覺得親切熟悉。他說我和慕雲汐的相貌身量如出一轍，身上的記號也一模一樣。蘇桂兒，說不定這次我是真的找到了家裏人！”

“真的？”蘇桂兒也做出欣喜異常的模樣，雙手回拉著張小雨，“我和你一起去，小紅，你替我看著這兒！”

臺上請了京兆裏最好的戲臺子唱戲，堂內賓客觥籌交錯，正是熱鬧時候。

三人沿著墻角出了門，方才奏琴的垂簾後，宇文琰起身離了古箏，走到二樓窗口推開半扇小窗向下瞧去。

馬夫放下小臺子，請蘇桂兒與張小雨上了馬車。

“淩風，讓人暗中跟著張小雨。”宇文琰闔上了窗，轉身從酒樓後門進了馬車。

慕府大院，如夫人穿過長廊，一路進了門。

“雲瑤睡下了？”見她進來，慕相擱下手中書卷，擡頭問道。

如夫人答：“睡舒了。大夫說是吃錯了東西，和時節相沖，壞了腸胃。”

“你寵她，她打小吃東西就沒有忌口，隨心所欲。折騰了一天，也算給她個教訓，看她以後還貪不貪涼。”慕相提起兒女來，便有一大車子的話要念叨。

“老爺說得是。”如夫人嬌怯怯地沒有反駁，陪了一會兒，又開口試探道：“老爺，過了秋，瑤兒就又長一歲了。前二李夫人請我去府上聽說，我聽著話裏有那番意思。”

“駁回去。”慕相不假思索，眼瞧著書上一排排的隸字，“哪家有大姑娘尚為定下，二姑娘就急著出閣的道理。”

如夫人一聽，登時急了，站起來說：“可是，這小姐到現在也沒找到，難道謠兒就等一輩子……”

“誰說要她等一輩子了？”慕相聽著這不吉利的話下，心底生出對已故正房的愧疚和怒意。

慕夫人臨終前，慕雲汐尚小。她被病痛折磨得骨消形隕，腕上的玉鐲子能直接擼到上胳膊，卻仍舊心心念念地想著慕雲汐。

慕相曾在慕夫人床榻前發誓，要將慕雲汐一輩子照顧得好好地。不想千防萬防，慕雲汐居然在求佛的路上人間蒸發了。

“老爺，您別生氣。是妾說錯了話。”見苗頭不對，如夫人立馬尋了個理由，低眉耷眼地退了下去。

卓安見慕相不悅，知道自己主子又在牽掛走失已久的嫡女，便過來添了杯熱茶，想著由頭將慕相的註意力轉移過去。

只聽外面慕軒的聲音遙遙響起，甚是清朗，一疊聲裏盡是喜氣洋洋。

席上出了什麽事，叫穩重的軒兒如此高興？

慕相想著，便見慕軒帶著兩個女子走過來，一進門，便將張小雨急推到前面，邀寵似的炫耀道：“父親大人，您看這是誰！”

卓安驚得險些咬掉自己舌頭，連忙將凸面鏡遞到慕相面前。

張小雨的容顏映在玻璃片上，原原本本地傳到了慕相眼中。

“汐兒！”一股狂喜湧上心頭，慕相扶著椅想要站起來，腿卻慌亂地不聽使喚。

慕軒過去將慕相扶起，向張小雨招手，便解釋道：“父親大人，孩兒去蘇姑娘的酒樓赴宴，不想就遇見了二妹。原來二妹是上山求佛，不小心跌下了山崖，為山下村民所救。後來，又遇見了蘇姑娘，蘇姑娘見二妹什麽都不記得了，擔心她被騙，便一直將她留在酒樓。因為跌下山崖，二妹之前容顏盡毀，難怪畫像貼了滿城，卻一直沒人回報。”

再看慕相，已哭倒在了張小雨懷中，絲毫沒有朝堂上叱詫風雲的巍峨影子。

張小雨緊緊摟著懷中老人以免他跌倒，心中亦真為他感到難過。已是這把年紀了，忽然女兒消失了，論誰都會奔潰吧。

“父親，”張小雨試探著叫道，“您別哭了，女兒這不是回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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