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還沒走多遠，管家，快去將人請回來。”喬子游連忙道。

張小雨把豆子抱回屋裏先安置在外間的暖閣裏，叫人過來把裏屋的一地狼藉收拾幹凈，又和喬子游商量道：“今夜你先帶著初五睡吧，我看豆子這樣，今夜要守著一夜。”

喬子游點了點頭，註意到她手腕上的淤青，神色一緊：“我拿些化淤的膏藥來給你抹上。”

待把大夫請回來看了豆子，天色已暗淡下來。喝了藥，豆子勉強止住了腹瀉，熱也退了一些，張小雨哄著她睡去，自己則靠著床榻發呆。

究竟是怎麽了？

只要一閑下來，心裏就隱隱地覺得惶恐不安，還一陣一陣地發冷。

靠著床頭，張小雨看著豆子不怎麽安穩的睡顏，也漸漸沈入了夢中。

月黑風高，狂風凜凜。

兩側街道高聳立起，檐下一排紅燈籠幽暗詭異，直排到天際。盡頭處，一輪橙黃的圓月升起。

耳中是呼嘯的狂風，張小雨緊了緊身上的衣物，驚覺自己身上穿的居然是夏裝。回頭看去，背上居然還背著一個包袱。

這是哪？

她回頭看去，富貴酒樓的牌子赫然出現在她眼前。但墻壁卻很新，門也安然無恙地掛在那裏。

一只眼睛碧綠的貓從墻沿上跳了下來，蹲在她面前，擡起後腳舔了舔自己的尾巴下的兩個小鈴鐺。

快走！

一個念頭從張小雨腦中浮現，她忽然覺得留在此地十分危險，擡腳奮不顧身地向著街道盡頭跑去。

眼前就是城門了，門洞開著。張小雨正在猶豫之際，一只散著瑩瑩綠光的蝴蝶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它上下翩躚飛舞著，向城門外飛去。

張小雨受了蠱惑一般，跟著蝴蝶出了城。

城外一片荒蕪，忽然樹葉皆沙沙作響起來，一群黑衣人從天而降，格格蒙著黑布，手持利劍。

“救命啊！”張小雨扔了包袱撒腿就跑，剛一轉身，卻裝進一個寬闊溫柔的懷抱。

鼻中蔓延開好聞又熟悉的香味，懷抱的主人將她摟在了懷中，張小雨覺得莫名心安。

“別怕。”那人道。

一陣刀光劍影，張小雨扭頭看去，黑衣人已全部躺在了地上。

她擡頭想看看是誰救了她，一擡眼，卻發現抱著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有空蕩蕩的一張臉。

“你……”張小雨悚然，她立即逃出了無臉人的懷抱，正欲逃脫，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緊緊握住了。

再一看，宇文琰正噙著笑望著她，眼底無限溫柔：“快回去吧，雲汐。”

張小雨忽然驚醒，她拍在豆子身上的手正被豆子握著。

此刻，景王府上。

宇文琰恍然睜開雙眼，金線繡花的黑底床幔輕輕搖晃著。他擡起手臂，手指在半空中握了握，只握住了空氣。

“小雨姐姐，你怎麽哭了？”豆子睡眼朦朧地問她。

張小雨這才感到自己臉頰冰冷，自己竟然是在夢中哭了出來。

“我夢見了一個大老虎，嚇哭了。”張小雨把豆子的手塞回被中，拍著她哄道：“快睡吧，不然哥哥會擔心你。”

豆子“嗯”了一聲，雙眼一閉，便又熟睡了過去。

張小雨聽著外面風吹樹葉梭梭作響的動靜，披了件衣服便向外走去。

院子裏種著兩棵梧桐樹，栽了許多花草。清風朗月，張小雨坐在廊下，仰頭望著月亮，心裏忽然又想起了方才的夢。

原來宇文琰笑起來是那麽好看，可惜他從不願意笑，總是冷著一張臉，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張小雨這麽想著，居然又想起了許多宇文琰對她笑看過來的情景，但向深了想去，卻又感到一切都模糊起來，像只是她幻想中的一般。

這不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每當她思考和宇文琰相關的事情，原本清晰明朗的記憶就會變得如隔霧觀花一般。

難道……真如宇文琰所說，是她記錯了一些事情？

張小雨捂住心口，那裏空落落的，仿佛是在應證主人的想法。

喬子游半夜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想起宇文琰臨走時看他的那一眼，總覺得心神不寧，幹脆起身穿了衣服過來看看張小雨。

剛進遠了，他便看見張小雨坐在長廊下面神情淒然的樣子，心中一時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只站著遠遠瞧著。

巡夜的人打著燈籠冷不丁看見一個人影反倒嚇了一跳，近了發現是喬子游，又看此處是張小雨住的院子，一個個都變了臉色，忙繞著路走遠了。

他看了一會兒，見張小雨起身欲回屋中，這才裝作剛來的模樣，走進去喚道：“張小雨。”

張小雨撂了手裏的門簾，借著月光看清是他，迎過來仰臉瞧著他：“你怎麽來了？也不帶個燈籠。”

喬子游儒雅笑著：“我擔心豆子身體還不好，你又熬夜陪著不睡覺，過來瞧瞧你。”

“她好了不少，也睡得安穩。”張小雨道，“我剛剛也打了個盹兒，外面涼風一吹來了精神，反倒覺得有點餓。”

喬子游便側身欲走，說：“我去讓廚房做些點心來。”

張小雨忙拉住他道：“大半夜的，為了盤點心把人家拉起來？屋裏還剩些白天餘下的，我吃那個就行了。”

兩人擔心說話的動靜會吵著豆子睡覺，索性一人拿了一個大批風，坐在院裏梧桐樹下的桌旁。

喬子游猶豫半晌，終究還是試探性地問張小雨道：“今日景王爺要帶你走，你為什麽不願意？”

張小雨擡頭瞧著他，伸手使勁捏了一下他的手背：“我還以為你被掉了個人呢。我不願意就是不願意，我和他非親非故，纏在一起算什麽？”

見她不願意說理由，喬子游笑了笑也不再多問。換了話題問她：“你以後就準備在富貴酒樓做一輩子嗎？”

“做什麽其實都可以，謀生而已，賺錢糊口。”張小雨道，“只可惜蘇桂兒馬上就要嫁給宇文澈了，到了宮裏，就不能經常見面了。”

“蘇姑娘成了太子妃，你可以入宮做她的掌事宮女，這樣還是能朝夕相處的。”喬子游建議道。

張小雨嘆了口氣：“算了吧，我不想變成第二個九公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知不覺都趴在院中，頭碰著頭睡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