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進了店裏，張小雨果然聞到一陣陣糕點的清香和螃蟹的鮮香。

“您倆位的螃蟹，拿好了。”夥計將剛打包好的螃蟹直送到二人手上。

張小雨拎起來數了數，一共八只，也夠兩個孩子吃了。她和喬子游吃府上做的螃蟹便行。

拿了東西，張小雨正喜滋滋地要走，忽然樓上下來了一個人，擋在她前面恭恭敬敬地道：“張姑娘，我們家小姐請你過去。”

張小雨擡頭仔細一瞧，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楚曼舞的頭號忠心侍女——楚蘭。

“你們家哪個小姐？”張小雨向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瞧著她。

楚蘭語氣硬邦邦的：“是楚輕歌小姐，張姑娘，請吧。”

喬子游暗地裏碰了碰張小雨的後背，楚氏兩姐妹都是極府心計之人，張小雨偶爾雖會有些大智若愚的小聰明，但她對這類似白似黑的人一向不易設防，極易受騙。

張小雨略想了想，還是決定上去見楚輕歌一面。

自上次她在三皇子府要和楚輕歌密謀一同逃出未遂後，她便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和楚輕歌見面。

“你先把螃蟹帶回去吧。”張小雨扭頭和喬子游商量道，“青天白日的，我還能丟了？說幾句話我就回去。”

喬子游見她如此，也不再說什麽，只是道：“我讓馬車過來接你。”

兩人便在樓底下分了別。

這家店靠著螃蟹生意做的十分興隆。樓上客人坐的滿滿當當，張小雨跟著楚蘭剛一上去便感到了一股人和食物散出的熱浪。

“夥計，再上兩盤螃蟹。”楚蘭隨口向端著空盤下樓的夥計吩咐，轉臉引著張小雨：“這邊走。”

又向內走了走，喧鬧之聲漸漸散去，只餘撲鼻的香氣和幽靜。一道門上雕刻著斜出的桂花，楚蘭停了腳步：“就是這裏，請進吧。”

張小雨推門而入，便瞧見楚輕歌正站起身，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桌上擺著兩盤螃蟹和一桌子糕點、小菜，都只略動了幾口。兩套餐具對立放著，屋內只楚輕歌一人。

見她有些意外，楚輕歌道：“長姐還沒有來，螃蟹涼了再熱就失了鮮味了，咱們先動筷子。”

張小雨落了坐，直盯著她瞧。

楚輕歌給兩人斟上了桂花酒，摸了摸自己若凝脂的臉頰好奇道：“我臉上有什麽嗎？”

張小雨搖了搖頭，笑道：“我看你瘦沒瘦。上次在三皇子府見你，你很不開心的樣子。”

“長姐已經不關著我了。”楚輕歌笑得有些無奈，“因為你的事和尚知府的事，姐夫讓皇上給禁了足，還得下個月才能出門。長姐也受了責罵，我和她談了談，讓她不要再繼續下去，她也默認了。”

張小雨笑了笑，手下已經扒開了一只螃蟹。她把一整條蟹腿分開遞到楚輕歌碗裏，說：“她是你長姐，自然為了你。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和她不對付，和你還是真心的朋友。”

楚輕歌抿唇一笑，又說：“我看你倒是瘦了，這幾天你都在哪兒？我問楚蘭你的情況，她就和吃了啞藥一樣，什麽都不和我說。”

張小雨想著既然楚輕歌已經知道了尚知府的事，也就沒什麽可隱瞞的了，便將這幾日的事情大略向楚輕歌說了一遍，談及崔氏，兩人心裏皆是難過。

“想不到，竟出了這麽多的事情。”楚輕歌嘆了口氣，“崔家娘子平日溫柔靜默，想不到竟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崔太升那個可恥之徒，崔家娘子跟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事已至此，人也已經死了，終歸也算有個了斷，只是可憐了豆子和初五。”張小雨眉間藏著悲傷，心裏發酸。她不願再多提起崔氏，看著楚輕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輕歌，我已經請求皇上和皇後讓我退出選妃之列，這本就是一場誤會，皇上也同意了。”

“什麽？小雨你……”楚輕歌十分驚訝，欣喜之中還帶著內疚。她疑心這件事上楚曼舞又插了手，勸道：“你不必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早已和你說過了，這件事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記恨在心，本就是我執念太深了。”

張小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搖了搖頭，望著楚輕歌說：“輕歌，我不是為了你。只是我有些累了，我和蘇桂兒一樣，都想過普普通通的平凡日子。不過我要比她幸運一些，我無牽無掛的，還有得選擇，她卻沒得選。”

“你是說……”楚輕歌神色愀然，眼底帶著些不可置信，“小雨，我看得出來王爺是真心對你。你現在退出選妃，我說我不高興未免太過虛偽。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這可是女子一輩子的事情。”

更何況，還有崔氏的前車之鑒。

張小雨神色漠然，語氣肯定道：“皇上說出來的話怎麽好再收回？這件事就這麽算定了，已經沒有悔改的餘地。”

“這又是何必。”楚輕歌惋惜道，“小雨，你只是因為想過平凡的日子麽？”

“也不全是為了這個吧。”張小雨閉了閉眼，心裏又感到空落落的慌張和針刺般的疼痛，“我和宇文琰在一起總是爭吵，嚴重的時候還會動手。他是王爺，又是戰場上下來的大將軍，頤指氣使、自信慣了，偏偏我也喜歡自己作主，兩個人碰到一起，實在是不合適。”

楚輕歌默默聽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小雨從瞧出楚輕歌愛慕宇文琰那一刻起便替她不值，她想了想宇文琰在獄中的言行，本知她不該插手她人的感情之事，但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輕歌，當初在戰場上你對宇文琰一見傾心，但你只看到他英勇殺敵的一面，他私下是什麽樣的人你畢竟不清楚。你也要慎重啊。”

“我知道，”楚輕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是心念了這麽多年，傾慕他這件事好似已經成了我的習慣。即便最後選妃他不願娶我，我還是想賭一賭。”

如斯美人，癡情至此。何苦……

張小雨不再多說，她想著豆子，便起身道：“輕歌，我現在住在喬子游府上，你若是想見我，就去那裏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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