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蘭，你去送送張小雨。”楚輕歌吩咐著，“剛剛讓店家再拿的那兩份螃蟹，也一並讓小雨帶走。”

聽著腳步聲遠了，楚輕歌豁然打開了隔壁的門，神色有些異樣：“長姐。”

楚曼舞慵懶地笑看著她，走出來進了原本的小廳坐下，“怎麽這樣看著你姐姐？”

“你聽到了，小雨要退出選妃。”楚輕歌道，“我問她原因，她也不願意和我說。長姐，那天你叫明忘塵過……”

“是我。”楚曼舞出言打斷了楚輕歌的陳述，“明忘塵是個有本事的人，更妙的是他的根在西域。只要不出現威脅宇文家根基的事，皇上是不會輕易捉拿明忘塵的。”

“我不是想問這些。”楚輕歌有些憤怒。

楚曼舞嘴角輕揚，笑得極有魅力：“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的確是我和明忘塵做了交易，讓她去離間張小雨和宇文琰的關系。不過是一些小手段罷了。”

“小手段？”楚輕歌坐在她面前，懇求道：“長姐，誤會能叫情人分離，父子反目，這豈能兒戲？當初你不是答應過我，若他們能走下去便走，不會再對小雨下手嗎？”

“輕歌，你怎麽和你姐姐說話？”楚曼舞柳眉挑起，“什麽叫做下手，難道你姐姐是劊子手嗎？”

楚輕歌辯解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楚曼舞呼出口氣，側身拉過她的手道：“咱們兩個是姐妹，三爺和景王爺是兄弟，若是你嫁給了景王爺，這事該多好？姐姐聽了你的，不再去趕張小雨，但是前提是他們二人對彼此都是真心。你方才也聽見了，張小雨親口說的不合適。”

“可若是沒有明忘塵在其中攪局……”

“依我看，宇文琰母妃早逝，為了保護自己，養成他這副脾氣。而張小雨正好是個心軟膽大之人，宇文琰對她感覺新鮮，產生好感也是情有可原。張小雨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宇文琰的身份地位能給她依靠，她對宇文琰產生好感也是情理之中，不過這都是虛的。”楚曼舞道。

楚輕歌想起方才張小雨說的話，心中疑惑自己對於宇文琰的感情：“這些都是虛的，那什麽算是實的？”

“至死不渝的心。”楚曼舞順著她的長發憐愛地摸了摸，“我說過，只是小手段。若他們二人是真心相待，自然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不然我拆了人家的姻緣，你再嫁過去，我也不放心。”

楚輕歌默然無語，夾了一塊長長九九糕擱在碗裏。

若是真如店家所說，吃了這塊糕便能和心上人長長久久，那該有多好。

那廂，楚蘭送走了張小雨，進門伺候在屋內。

楚曼舞道：“你現在就去寫封信，把今日店老板祝福張小雨、喬子游的事，和方才她和輕歌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寫下來，立馬送到景王府上。”

“長姐，你這是做什麽？楚蘭回來!”楚輕歌驚道。

楚曼舞按住她的手，深深凝視著她：“這是最後一個考驗，輕歌，若他們二人不是真心以待，只是一時迷亂，你此次痛失宇文琰，你能甘心嗎？”

不甘心。

楚輕歌心裏默默道出了真心話，扭頭任楚蘭離開了小廳。

宮中雖重視重陽佳節，但並未大操大辦。宇文琰去宮中問候了諸人略盡心意後，便帶著螃蟹與桂花酒去祭奠江婉柔。

自古逢秋悲寂寥。枯葉離枝，候鳥南遷。

“母親，又是一年。”宇文琰將桂花清酒撒入土中，寬厚的手掌緊握著玉佩，向遠處遠遠眺去。

一陣瑟瑟風過，吹落無數翻飛紅葉，盡數落在樹下宇文琰翻飛的衣袍上。

“走吧。”

淩青回首深深看了散著酒香的泥土，跟著宇文琰縱馬離去。

原本秋高氣爽的天起，在宇文琰將要回到王府時卻忽然陰了下來。炙白的太陽徹底隱入雲層，雲顯出淡灰的色彩，卻不是要下雨的意思。

宇文琰本不是感性之人，但往年祭奠江婉柔，情緒都難免低落。望著街道上零碎的秋葉翻折，心裏更生出一股寂寥的愁悶。

“王爺，您回來啦。”老管家笑瞇瞇地道。

宇文琰一反常態地駐足看了看他，忽然問道：“你在府裏幹了多少年？”

管家想了想，說道：“有二十年了。王爺，是我哪裏做錯了事麽？”

“沒有，我白問一問。”宇文琰沖他勾了勾唇，進了屋內。

淩青道：“今天重陽節，你還不知道麽？別多想。”

屋內，宇文琰敞懷讓下人換了衣裳。嵌在墻上的穿衣屏風搖晃間，宇文琰忽然瞧見張小雨的身影映在了上面。

宇文琰下意識地身後追過去拉住了她的肩膀——

“王、王爺？”侍女回過頭，驚愕地看著搭住自己肩膀的宇文琰。

“……無事。”宇文琰心中微怔，收回了手，“你出去吧。”

“哦。”侍女低下頭，碎布急促地走了出去，臉紅成了一片。

淩風正巧也急匆匆地向這邊走，雙手拿著一封信，眉頭擰得如麻花一般。

兩人的心思都不在走路上，就這麽“哎呦”一聲撞了個頭碰頭。

“你沒事吧？”淩風伸手攬住侍女，將她扶穩。

“沒——”侍女剛開了個頭，淩風就已松開了她，“……事。”

淩風匆匆進門，看見門大敞著，冷風直向屋裏灌。宇文琰卻只坐著沈沈深思，也不在意迎面來的風，腳步便頓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信封，終於還是開口道：“王爺，您看看這封信。是海棠居的灑掃侍女發現的，就夾在門縫裏，恐怕和張小雨有關。”

“拿來。”宇文琰接過，先正反看了看信封，這才拆開拿出了其中的信紙。

兩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淩風觀察著宇文琰的臉色，心中忐忑不安。

他接到信封時為了怕是無聊之士放的信，拆開過看過。只看了三行，他預想著宇文琰的反應便變了臉色。

“王爺，您——”

哐當！

一聲巨響，滿食盤扒好的螃蟹和醋碟、美酒被砸得粉碎。

宇文琰手背上青筋突起，粗重地喘著氣，明顯是在暴怒之中。

“叫上淩青，帶幾個人，去喬子游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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