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一生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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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只有五歲，只知道坐牢不好，流放不好，卻不知道崔氏即刻就要離她而去。
張小雨一想起昨夜哄豆子入睡時，豆子拉著她的手問流放是不是去很遠的地方，像阿爹一樣時常不回家，眼淚就忍不住地落下。
此情此景，喬子游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將袖中帕子遞到張小雨眼前，清了清嗓子讓聲音聽起來不致於哽咽：“擦擦眼淚吧。”
張小雨淚眼朦朧地看了看眼前的帕子，一頭紮進了喬子游懷中痛哭起來。
喬子游猛然定住了，他像被武林人士點了穴一般脊背僵硬，懸在半空的手還維持著給張小雨遞帕子的姿勢，半晌才試探性地落到張小雨背上，輕輕拍了拍她。
“初五聽話，阿娘擦擦眼淚，不哭了。”崔氏強迫自己忍下眼淚，用手抹去初五臉上的淚水。
初五眼神堅定而深沈地看著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以後還會再見面的，小雨姐姐會和蘇桂兒姐姐會對你們好的。”崔氏交代著，一狠心將豆子拉出來懷裏，讓初五過來握著妹妹，“你是哥哥，阿娘出去的這段時間，你要好好保護妹妹。”
豆子直覺地知道自己的阿娘即將要離開自己，甩開初五的手緊緊抱著崔氏的腰，仰頭嚷道：“我不要離開阿娘，我要阿娘照顧我，我不要別人！”
“你聽話！”崔氏鼻頭發酸，拉了豆子幾下，求救似的看向了喬子游：“喬大人，你幫人幫到底，帶兩個孩子出去吧！”
喬子游心下無奈，嘆一口氣，硬著心腸過去將果子抱在肩頭立馬走了出去，留下一地豆子催人心肝的哭聲。
初五眼裏一滴一滴滾著淚，絕望地擡頭看了崔氏一眼，跪下向她磕了個頭，青稚的聲音鏗鏘有力：“你放心。”
說罷，便起了身，跟著喬子游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張小雨趴在桌上，仍舊哭得接不上氣。她草草拿喬子游留下的帕子擦了眼淚，雙眼兔子一般地通紅。
崔氏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臉上笑容疲憊：“小雨，謝謝你讓我見兩個孩子一面。”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張小雨滿面悲容，眼裏閃著點點淚光，“你原本就是替我，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你怎麽能謝我。”
崔氏抿了抿幹裂的唇，望著她道：“豆子還不懂事，鄰裏的丫頭間屬她最皮，以後還要你和蘇姑娘多費心。”
張小雨幅度極大地點著頭，恨不得將心逃出來給崔氏看：“你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照顧她。崔家娘子，你安心，喬子游說她很快就會打通那邊的人，把你接回來。到時候我帶著你和兩個孩子，我們去別的地方，安城、臨宜、西寧，或者西域、苗疆，都行！”
“東西南北你都說遍了，我哪能去那麽遠。”出乎張小雨的預料，崔氏拒絕了她的提議，“小雨，這件事你不要再費心了，也替我謝謝喬大人的好心。衙門判我三年流放，我認了。”
張小雨拉著她的手懇求道：“為什麽？這真的不麻煩，只是銀子的事——”
“俗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崔氏眼角滑下一滴淚，順著臉頰沒入了領口。她神色帶著哀傷，語氣確很平淡，“我和崔太升是一輩子的冤家，這麽多年的恨意累積，我早就想殺了他，一了百了。”
“只是想到孩子，我就忍不下心。”崔氏語調上揚，看向張小雨的眼中帶了些光，“小雨，是你給了我解脫的機會。我一直被壓得喘不過氣……”
張小雨搖頭道：“崔家娘子，不是所有地方保護自己錯手傷人都會判刑，這本就不合理。你知道有一個詞叫‘正當防衛’嗎？這件事你沒有參與，都是我……”
“小雨你別急，”崔氏慢條斯理道道，“其實那夜聽見你說你錯手傷了崔太升，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太好了，我終於解脫了。”
張小雨深深地望著她，從崔氏緩慢平淡的語氣裏感受到了她這十年來的無盡辛酸。
恍若是背負著重擔在漫無邊際的大雪之中行走，既看不見自己留下的足跡，也望不到遠處的終點在何處。
只有無休止且日覆一日地操勞和麻木。
“這件事上錯不在你，小雨，我聽衙役說，崔太升他摔倒的當時並沒有立刻死去，而是失血過多死的。我當時把他埋在荒草地的時候，說不定他還有氣，只是我根本就不想救他了。”崔氏笑得淒慘又釋然，“要是當時找個大夫過來，崔太升也不會死，這是我故意的，我希望他死。”
“糾纏這麽多年，我欠他一條命。他這樣的人死後必定會下地獄，衙門判我流放三年，再苦再累我也受著！就當是陪他一起在地獄裏受罪。三年之後，我和他兩清了，我的心也安了。”
張小雨心中震撼，站起來緊緊抱了她一下，想了想還是勸說：“崔家娘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想，你的身子骨能受得起三年的折騰嗎？要是你出了什麽事，兩個孩子還在等你回來。”
“這麽多年的苦我都吃過來了，還怕這短短的三年？”崔氏一笑，反握住張小雨的手。
“這可是你說的。”張小雨凝視著她，“你一定要回來，為了孩子，也為了那些看你笑話的人。”
頓了頓，張小雨又說：“你要好好地回來，帶著兩個孩子活得風風光光的。”
崔氏揚起唇角，眼裏已沒有了往日的隱忍，只剩下堅定：“兩個孩子要你多費心了。”
“你也要多保重。”張小雨道。
崔氏最後向她笑了笑，拉下了張小雨抱著自己的手，沒有說道別的話，轉身向門口走去。
張小雨目送崔氏離開，在她擡手拉到門沿的一刻忽然開口問道：“崔家娘子，你原本叫什麽名字？”
崔氏拉門的手頓住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小雨，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眼角眉梢歲月的痕跡盡數掩去。
“顧秋香。”崔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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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雨一想起昨夜哄豆子入睡時，豆子拉著她的手問流放是不是去很遠的地方，像阿爹一樣時常不回家，眼淚就忍不住地落下。
此情此景，喬子游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將袖中帕子遞到張小雨眼前，清了清嗓子讓聲音聽起來不致於哽咽：“擦擦眼淚吧。”
張小雨淚眼朦朧地看了看眼前的帕子，一頭紮進了喬子游懷中痛哭起來。
喬子游猛然定住了，他像被武林人士點了穴一般脊背僵硬，懸在半空的手還維持著給張小雨遞帕子的姿勢，半晌才試探性地落到張小雨背上，輕輕拍了拍她。
“初五聽話，阿娘擦擦眼淚，不哭了。”崔氏強迫自己忍下眼淚，用手抹去初五臉上的淚水。
初五眼神堅定而深沈地看著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以後還會再見面的，小雨姐姐會和蘇桂兒姐姐會對你們好的。”崔氏交代著，一狠心將豆子拉出來懷裏，讓初五過來握著妹妹，“你是哥哥，阿娘出去的這段時間，你要好好保護妹妹。”
豆子直覺地知道自己的阿娘即將要離開自己，甩開初五的手緊緊抱著崔氏的腰，仰頭嚷道：“我不要離開阿娘，我要阿娘照顧我，我不要別人！”
“你聽話！”崔氏鼻頭發酸，拉了豆子幾下，求救似的看向了喬子游：“喬大人，你幫人幫到底，帶兩個孩子出去吧！”
喬子游心下無奈，嘆一口氣，硬著心腸過去將果子抱在肩頭立馬走了出去，留下一地豆子催人心肝的哭聲。
初五眼裏一滴一滴滾著淚，絕望地擡頭看了崔氏一眼，跪下向她磕了個頭，青稚的聲音鏗鏘有力：“你放心。”
說罷，便起了身，跟著喬子游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張小雨趴在桌上，仍舊哭得接不上氣。她草草拿喬子游留下的帕子擦了眼淚，雙眼兔子一般地通紅。
崔氏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臉上笑容疲憊：“小雨，謝謝你讓我見兩個孩子一面。”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張小雨滿面悲容，眼裏閃著點點淚光，“你原本就是替我，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你怎麽能謝我。”
崔氏抿了抿幹裂的唇，望著她道：“豆子還不懂事，鄰裏的丫頭間屬她最皮，以後還要你和蘇姑娘多費心。”
張小雨幅度極大地點著頭，恨不得將心逃出來給崔氏看：“你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照顧她。崔家娘子，你安心，喬子游說她很快就會打通那邊的人，把你接回來。到時候我帶著你和兩個孩子，我們去別的地方，安城、臨宜、西寧，或者西域、苗疆，都行！”
“東西南北你都說遍了，我哪能去那麽遠。”出乎張小雨的預料，崔氏拒絕了她的提議，“小雨，這件事你不要再費心了，也替我謝謝喬大人的好心。衙門判我三年流放，我認了。”
張小雨拉著她的手懇求道：“為什麽？這真的不麻煩，只是銀子的事——”
“俗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崔氏眼角滑下一滴淚，順著臉頰沒入了領口。她神色帶著哀傷，語氣確很平淡，“我和崔太升是一輩子的冤家，這麽多年的恨意累積，我早就想殺了他，一了百了。”
“只是想到孩子，我就忍不下心。”崔氏語調上揚，看向張小雨的眼中帶了些光，“小雨，是你給了我解脫的機會。我一直被壓得喘不過氣……”
張小雨搖頭道：“崔家娘子，不是所有地方保護自己錯手傷人都會判刑，這本就不合理。你知道有一個詞叫‘正當防衛’嗎？這件事你沒有參與，都是我……”
“小雨你別急，”崔氏慢條斯理道道，“其實那夜聽見你說你錯手傷了崔太升，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太好了，我終於解脫了。”
張小雨深深地望著她，從崔氏緩慢平淡的語氣裏感受到了她這十年來的無盡辛酸。
恍若是背負著重擔在漫無邊際的大雪之中行走，既看不見自己留下的足跡，也望不到遠處的終點在何處。
只有無休止且日覆一日地操勞和麻木。
“這件事上錯不在你，小雨，我聽衙役說，崔太升他摔倒的當時並沒有立刻死去，而是失血過多死的。我當時把他埋在荒草地的時候，說不定他還有氣，只是我根本就不想救他了。”崔氏笑得淒慘又釋然，“要是當時找個大夫過來，崔太升也不會死，這是我故意的，我希望他死。”
“糾纏這麽多年，我欠他一條命。他這樣的人死後必定會下地獄，衙門判我流放三年，再苦再累我也受著！就當是陪他一起在地獄裏受罪。三年之後，我和他兩清了，我的心也安了。”
張小雨心中震撼，站起來緊緊抱了她一下，想了想還是勸說：“崔家娘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想，你的身子骨能受得起三年的折騰嗎？要是你出了什麽事，兩個孩子還在等你回來。”
“這麽多年的苦我都吃過來了，還怕這短短的三年？”崔氏一笑，反握住張小雨的手。
“這可是你說的。”張小雨凝視著她，“你一定要回來，為了孩子，也為了那些看你笑話的人。”
頓了頓，張小雨又說：“你要好好地回來，帶著兩個孩子活得風風光光的。”
崔氏揚起唇角，眼裏已沒有了往日的隱忍，只剩下堅定：“兩個孩子要你多費心了。”
“你也要多保重。”張小雨道。
崔氏最後向她笑了笑，拉下了張小雨抱著自己的手，沒有說道別的話，轉身向門口走去。
張小雨目送崔氏離開，在她擡手拉到門沿的一刻忽然開口問道：“崔家娘子，你原本叫什麽名字？”
崔氏拉門的手頓住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小雨，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眼角眉梢歲月的痕跡盡數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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