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爺，下官告辭。”喬子游擡手向宇文琰行了一禮，便轉身揮袖跟著張小雨牽著兩個孩子的背影離去。

管家不知所措，指著離開的四人問道：“王爺，這……”

“隨他們去吧。”宇文琰靜默片刻，緊握的拳微微松開，他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在心中不斷提醒自己：張小雨是因為中了蠱術才會對他抱有莫大的敵意。

翌日，天剛蒙蒙亮。氣溫又降了下來，花草上切落了一層白霜，淡若輕紗的白霧籠罩著京兆。

“……姐姐，見……”

張小雨正窩在被子裏睡得香甜，她迷迷糊糊判斷出是豆子在和她說話，下意識一身手將人攬在懷裏嘟囔著哄人道：“別動，別動，一起中彩票。”

豆子掙紮了幾下，還是擺脫不了張小雨胳膊的禁錮，急得險些哭出來。

在外面小暖閣過夜的初五被自己妹妹噗通床板的聲音吵醒，一進來就看見豆子腦子上翹著毛，脖子被張小雨緊緊地攬在懷裏，四肢游泳似地不斷撲騰著。

註意到初五的豆子宛若看見了救星，圓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求救道：“哥哥，救命！”

崔初五去外面把外衣穿好，重新進來在床邊拉了拉自己的妹妹，發現無果，便伸手捏住了張小雨的鼻子。

“大膽刁民！”張小雨難受地從鼻子裏噗噗了幾聲，拍床板而起。

被她動作掀翻在床的果子眼巴巴看著醒來的張小雨：“小雨姐姐，你不是說今天就帶我和哥哥去見阿娘麽？”

張小雨美夢方醒，夢裏手端燒雞，繞著她旋轉跳躍的美人化作無數個小人在她眼前飄動。她憑直覺把豆子又摟進懷裏，困倦地喃喃道：“嗯，去看崔家娘子，去——崔家娘子！”

燒雞飛去，美人離場，聽到關鍵詞的張小雨乍然驚醒。

哄著兩個孩子跟著侍女去吃廚房提前趕作出來的早飯，張小雨把喬子游拉到門外小角落，悄聲詢問道：“喬子游，我知道皇上讓查的案子不好改判。有沒有別的法子讓崔家娘子不受那麽多的罪？”

喬子游側向著她，低頭說：“我先前和你說過，可以用銀子買通當地看守他們的官兵。待風頭過去了，再疏通關系把崔家娘子救回來。”

一個侍女端著小菜進去，腳步聲引得張小雨回頭觀察。確認兩個孩子在裏面正乖乖吃飯，張小雨才躡手躡腳溜回來繼續道：“要等多久才算風頭過去了？”

明明是在他的府上，張小雨卻小心得像個偷兒一般。喬子游被她的動作逗笑，又心疼她對兩個孩子的上心，心裏嘆了口氣對她說：“哪怕是一天，對孩子們和崔家娘子都是長的。我會盡快打點好關系，把崔家娘子平安接走，但是回京兆繼續生活怕是不能了。”

張小雨一咬牙道：“不就是換個地方嗎？苗疆我有朋友，西域……我也有！崔家娘子舍命救我，我自然也能幫著她們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喬子游溫柔地笑著：“原來這麽久一直是我看錯了人，張姑娘不是張姑娘，而是張女俠。好了，喬某幫人幫到底，一切都交給我便是。”

用過早飯，張小雨囑咐了豆子幾句，便帶著兩個孩子跟喬子游去了府衙。

待喬子游和高知府寒暄完，高知府便命衙差將崔氏帶到偏房中與張小雨一幹人相見，自己則給他們留了說話的空間。

“喬子游，”張小雨好奇道，“怎麽換了個知府，先前不是那個什麽尚西山麽？”

“尚西山不能秉公辦案，在審查你的案件時徇私枉法，串通他人做偽證，切斷案不講證據，已經交由刑部革職查案了。”喬子游解釋道，卻沒有將是宇文琰檢舉、提供人證物證一事告訴張小雨。

“早該查他了！”張小雨咬牙恨道，“先前奶油蛋糕也是他，若不是……”

若不是宇文琰，她早就被慕雲瑤所害，成了狗頭鍘下冤魂。

死也要死得體面點吧，最起碼也是虎頭鍘，狗頭聽著也太富有喜感了。

張小雨心裏自己給自己講了個冷笑話，卻發現心裏像被鑿開了洞一般空落落地疼，仔細一聽全是風穿過後留下的嗚咽聲。

她忽然覺得宇文琰不止一次救過她，而且對她還十分地好，但是細想起來，卻又什麽都憶不起來，仿佛一切都是她夢裏的幻想。

喬子游看見張小雨突然沈默，眉頭越凝越緊，似陷在極度的苦痛中，心中有些慌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問：“張小雨，你怎麽了？”

“嗯？”張小雨回過神，異樣的感覺在心裏還未散去。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向旁人說明自己的感受，便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可能早上沒吃飯，所以有點不舒服。”

“我記得你身子不大好，待會回去看看大夫吧。”喬子游關切地望著她。

正說著話，偏房的門被打開，衙役將手帶鐐銬的崔氏推了進來，兇神惡煞的臉在看向喬子游的瞬間轉成恭敬的笑：“喬大人，您只管聊。小的就在外面，有事您吩咐一聲。”

“多謝你了。”喬子游上前笑著將門關了起來。

門合上的一瞬，豆子變成張小雨懷中跳了出來，哭著撲向了崔氏。

崔氏形容憔悴，眼底泛著深深的烏青，頭發也很淩亂。她蹲下來接住豆子，眼底掩不住地疲憊和傷心，卻還是笑著哄豆子道：“豆子哭什麽呀，是不是哥哥欺負你了？”

初五站在崔氏身前，眼裏與年齡不相符的，化不開的濃愁深恨。

“初五？”崔氏略松開豆子，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你這孩子，怎麽妹妹不高興，你也不高興了。見了阿娘就這麽不開心？”

張小雨見到崔氏，心底便止不住地翻湧著愧疚和傷心，正欲上前說些什麽，只聽一直沒有開口，情緒低落的初五喊了一聲“阿娘——”

兩行滾燙的淚水便順著他稚嫩的面頰滾了下來。

崔氏強裝出來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了，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但眼淚卻湧了出來。

“初五，你長大了。”崔氏一把摟過兩個孩子，低聲悲慟地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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