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溫熱的液體噴到臉上之時，張小雨大腦中只剩下恐懼。對於血的恐怖讓她喪失了任何能力，張小雨歪坐在了地上，驚聲叫喊出來。

宇文釋一指倒下的玉嬪：“救人！”

門外候著的太醫慌忙過來，先探鼻息，再探脈搏。兩下過去，太醫便撩袍跪下低頭回稟宇文釋道：“皇上，人已經不行了。是服毒自盡。”

殿內多是女子，見玉嬪如此慘狀，一個個皆是倒吸涼氣，趕忙撇臉背身，手在心口不斷輕拍著。

皇後也變了臉色，她厲聲命道：“將玉嬪擡下去，仔細沖撞了皇上。把張小雨帶出去亂棍打死！”

張小雨驚魂未定，還未恢覆正常的思維，只是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地尋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她那張臉上的大片傷疤本就可怖，被玉嬪噴了一口鮮血，整個人更似地獄而來的女鬼。皇後冷不丁和她雙目相視，心頭狠狠顫動了一下，擡手掩了掩心口。

宇文釋冷聲道：“等等。”

進來擡走玉嬪和拉張小雨的人皆停下了手，回頭看著宇文釋。

皇後咽了咽唾液，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她掩著心口的手悄然握緊，面上維持著端莊鎮靜的姿態，回頭也看向宇文釋。

一室寂靜。

“放肆！”乍然一聲怒斥，宇文釋雙目浮著血絲，額上青筋掙起。

皇後率先跪了下來，高聲道：“皇上息怒。”

齊刷刷一屋的人，皆隨著皇後跪了下來。

宇文釋怒不可遏，隨手將手邊茶碗揮了出去，擡手揉了揉自己眉心：“毒婦，為了自己的女兒，便去害別人的女兒！”

張小雨被這兩聲訓斥以毒攻毒得回了些神，臉上的血腥味道讓她胃裏翻滾，她恍然想起方才皇後是說要打死她，掙紮著喊道：“皇上，毒藥不是我帶進宮的。我怎麽可能預料您會宣我入宮，昨夜我一直在景王爺府上……”

驚天霹靂般，張小雨心裏忽然感到隱約的恐怖，她想起宇文琰在京兆不得隨意出城的規矩，恍然感覺自己是被什麽人當了槍使。

繞這麽大的圈子，只為了把事情引到宇文琰身上？

張小雨慌亂之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仔細伸頭看向已經香消玉殞的玉嬪，努力記下了她的相貌。

皇後聽著張小雨的辯解，心中冷笑。

無論是不是張小雨帶進的毒藥，甚至無論張小雨與此事有沒有關系，目睹了皇家醜聞，張小雨一個外人還能茍活於世？

此人出生民間，不過一個孤女。卻有如此大的能量，先候攀上宇文琰和蘇桂兒、楚輕歌，並通過蘇桂兒和她最引以為傲的太子兒子宇文澈結識，還讓宇文澈命人去救她，這樣的人，絕不能留！

宇文釋擡眼掃視了在場的所有人，心中的憤怒和羞恥心決定此事要從重從廣處置，便說道：“把玉嬪帶下去，張小雨暫且收押。此事絕沒有結束，瑜妃、玉嬪兩宮所有宮人都要一一審查！”

張小雨手腳發麻，看了一圈，找不到任何人為她說話。看來這個自盡的玉嬪若不是過蠢，便是背後人弄出來替罪的人。

只是為什麽要將毒藥來源的事賴到她身上!

明忘塵此時又在哪裏！

張小雨被侍衛拉得疼痛難當，最後一刻她還在奮力為自己辯白道：“皇上，我真的沒有帶毒藥入宮，宮裏我除了九公主身邊人和您誰都不認識，怎麽會下毒害九公主？我……”

“夠了！”宇文釋緊蹙著眉頭，微垂著頭，目光斜看了皇後一眼，臉上似怒似悲，“即便沒有九公主一事，崔太升一案是怎麽回事？朕今日剛收到奏折，依朕看，此案還需重審。”

張小雨扒著門框的手指被太監一一掰開，她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手指，忽然明白了宇文釋話後的意思。

她看到的太多了。

況且玉嬪已死，若是別人沒有審出話來，那她便只能做替罪羔羊。

長春宮內人被宇文釋盡數散去，皇後向芳若使了個眼色，讓她下去端了一碗凍乳酪上來。

“皇上。”皇後移步過去，柔聲勸慰，“慕相的嫡子是個好孩子，況且，這樁婚事慕相也是默認了的。滿朝文武慕相最為重諾，不會因為如兒變了容貌便後悔的。”

宇文釋沒有接那碗乳酪，只有皇後在側，他的語氣和神色裏才顯出些明顯的悲切：“如兒生母還在世時，玉嬪便與她不對付。她去了，這個毒婦非但不願釋懷，反倒處處為難如兒！安兒愛慕慕相的兒子在後，朕已和慕相談了婚事，豈能悔改？安兒和如兒皆是朕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今日玉嬪為了一個要殺另一個，豈不讓朕心如刀絞!”

說著，竟將乳酪拿過來砸碎在地，飛濺的瓷渣都彈到了皇後的鞋旁。

芳若微微啟唇，神色憂懼地瞄了一眼宇文釋，見他全然沈浸在對女兒的痛心重，這才稍稍安下心。

皇後將自己的手覆住宇文釋的手輕拍了拍，說道：“皇上與其心痛，不如將下毒案涉案人員皆嚴懲，也算是給九公主的交代。況且天下之大，臣妾不相信沒有能徹底解開此毒的人。”

宇文釋微微點頭。

“還有一事，臣妾想求皇上原諒。”皇後道，“聽說這張小雨是個命案在身的民間女子，因為和富貴郡主相識，澈兒犯了糊塗，便替她翻案。方才聽皇上的意思是要重審此案，臣妾也是這個意思。另外，還請皇上重重地懲罰澈兒，讓他知曉輕重。”

宇文澈道：“知道了。你也不必過於責罰澈兒，他現在見了你，倒是懼怕大於親近。”

皇後臉色有些黑，輕聲道：“是，臣妾知曉了。”

宮中消息封鎖，直到明日早朝過後，上朝的宇文琰與宇文澈在殿外才通過旁人嘴中的只言片語知曉昨夜發生了何等大事。

二人隔著龍道相識，眼中皆讀懂了彼此的意思：救張小雨!

驕陽高照，天氣一反常態地燥熱。張小雨跪在堂下，汗水打濕了衣衫，她身前坐著兩位身著蛟龍圖案服飾的人。

“案犯張小雨，你將當日殺害崔太升一事再陳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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