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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天子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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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道:“皇上的事兒,怎麽會和伺候的人說呢?”

張小雨也不再追問,她黑戶一事確實辯無可辯,喬子游和宇文澈幫她,的確擔著風險。

護犢子傳統天長地久,張小雨十分擔憂自己會連累喬子游丟了官帽。

宇文澈是宇文釋的親生骨肉,又是他所滿意的太子,自己看著長大、寄予厚望的太子即便犯錯被他人抓了尾巴告到面前,恐怕宇文釋也拿下面一眾人開刀。

夕陽落下,星子漸漸在空中顯出光亮,月亮也從東邊爬了上來。

宮中不允馬車行進,張小雨和喬子游在內宮墻外被人帶了下來,又換成轎子走了許久,才又被人帶了下來。

“姑娘小心臺階。”宮女引張小雨上了樓梯。

夜風很涼,張小雨凍得打了個噴嚏。她雖然看不見,但能從四周來回穿刮的風感受到自己在一處很開闊的地方,腳下踩的想必就是宮殿前的高臺。

她特地放重了步伐,但四周始終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未待張小雨開口詢問,宮女便能看透她心思一般告訴她:“明大人不在此處,皇上要先單獨召見你。”

沒有時間給張小雨細想,隨著門被候在殿前的宮人打開,張小雨頭上蒙著的黑布袋子被宮女摘了下來,一切印著燭火印入眼簾。

外面的天色尚為全然黑透,宮殿之內已燃起了兩列燭火。明黃和沈紅色調的搭配充斥著整個殿堂,走廊盡頭,珠簾後坐著一位身形健碩的男人。

張小雨的眼睛從黑暗中得已解脫,乍然有些刺痛。她用力閉了閉眼睛,這才適應有些過分明亮的燭光。

宮女的五官清婉柔和,兩頰顯出歲月蒼老的垂紋。她垂著眼,嘴唇的曲線靜默溫柔,如畫中出來的一般。

她偏頭微微頷首,示意張小雨跟著她過來。

“皇上,張小雨帶到。”走到珠簾前,宮女略一福身,便退了下去。

張小雨看不清簾後人的長相,但從那正襟危坐的姿態裏感受到了一些獨屬皇家的威嚴。她懷疑將她和喬子游分開召見是為了防止他們當場串供,心裏暗暗害怕,飛快想著如果宇文釋問詢起來她該怎麽說才能和喬子游沒有差錯。

“張小雨。”宇文釋低沈的聲音響起。

神游天外的張小雨反應過來,學著方才宮女的樣子怪模怪樣地行了個禮,說道:“民女正是張小雨,是富貴酒樓的廚娘。”

“你曾在景王府供職。”宇文釋陳述著,“後來為什麽離開景王府,是因為三皇子妃嗎?”

這是把她查了個底朝天啊。張小雨腦子裏轉過幾轉,聽宇文釋的問話不像是沖著案子的事來,反倒對於她和幾個皇子王爺之間都認識感到奇怪。

“回皇上,不是因為三皇子妃。”張小雨道,“是因為民女不懂規矩,腦子笨手腳不靈,除了做飯做什麽毀什麽,打壞了王府裏好多古董花瓶。所以管家就讓民女該上哪上哪,富貴郡主心善,就收留了民女。”

宇文釋輕笑一聲,聽不出喜怒。

“看來你懂得什麽叫做自省。”宇文釋道,“朕再問你,既如你說所,為何你會在選妃之列?”

張小雨心裏一跳,暗自心驚。

怎麽偏偏就把選妃這檔子事忘記了!她是黑戶,選秀女第一道都過不了審,若不是有人背後幫她,怎麽可能和楚輕歌和蘇桂兒共進選妃之列。

“這裏面存著誤會。”張小雨立即跪下匆忙解釋,“此事與景王爺無關,只是三皇子誤會了景王爺的意思……”

“大膽!”宇文釋忽然動怒,雄厚的聲音帶著責問的語氣,“把老三帶上來!”

門重新被拉開,宇文溟進門疾步行到駕前,不由分說地跪了下來,磕頭痛聲道:“兒臣請父王息怒,此事確是兒臣誤會了十七皇叔的意思。兒臣是想著十七皇叔早已過成婚的年紀,身邊卻一直沒有人相伴,但他不願違反禮法,因此兒臣想……”

“她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子,你一句孝心,向禮部的人一句話,你的那些下屬便巴不得做了哄你高興,哪管這女子的身份和品行!”宇文釋怒斥著,珠簾亦微微顫動,“那些人朕已經處置了,此是一件。你那媳婦兒的事你自行管束,但第二件,你府上近日可有一行西域人?”

宇文溟頭不自覺地一擡,又迅即地反應了過來,汗已滲出了後頸。

他原本以為,自己掩飾得夠好,明忘塵的事不會讓宇文釋知道,此事奉召入宮只是因為張小雨和乾玄,萬萬沒有想到還有明忘塵。

“的確有西域人。”宇文溟咽了咽口水,“有一位叫明忘塵的,他說西域有一種奇藥,能夠延緩人的衰老。兒臣想將此藥獻給父皇,便讓明忘塵留下制作此藥,想過年時作為禮物獻給父皇。”

“你還在撒謊!”宇文釋痛心疾首,一手將椅的扶手拍的錚錚作響,“死不悔改,鄭太傅為人一生光明磊落,是如何教導出你這樣滿口胡話,當著父皇的面也敢撒謊的逆子來。”

宇文溟心驚膽顫,知道宇文釋定是查清了全部。他自己此次真是觸到了逆鱗,只顧著磕頭,一口咬死道:“父皇,兒臣並非撒謊,兒臣確是看中了明忘塵所說的藥這次啊願意冒著風險留他,並沒有私心啊父皇!”

張小雨心中默念自己是尊雕像,大氣也不敢出。

按說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是天子訓斥自己的兒子,怎麽會當著她的面便如此訓斥,莫非宇文釋是想借她的口向別人說些什麽?

殿內有一瞬的靜默,空氣凝固如實質,宇文溟就跪在張小雨身側,七尺高的男兒臉上掛著兩行清淚,仰頭看著珠簾後的,他尊貴的父皇。

張小雨瞥見他的眼神,莫名想起被拋棄的棄婦最後想挽留她丈夫的眼神,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一個大男人要不要放出小鹿一樣的眼神啊!

宇文釋字字驚心:“你自今日起,就在自己府上關禁閉。若你管教不好自己的媳婦……”

“兒臣,遵旨。”宇文溟閉上雙眼,絕望一般地叩了個頭,退出了殿內。

張小雨知道宇文溟雖面上如此,心中卻必定是如釋重負。她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感到宇文釋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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