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雨雙手被鐵銬銬著，夾在胖瘦兩個衙役之間走出了監牢。

外面天雖然陰著，但光線比監牢裏還是強了許多，乍然見光讓她的雙眼略有不適，擡手遮了遮厚密雲層後的日光。

“大哥，這是要去哪啊？”張小雨發問。

瘦衙役道：“景王爺來了，說是要重審你的案子。張姑娘，你出去了可別忘了哥倆對你的好，我在這牢裏可沒虧待過你啊。”

的確沒虧待過，就是要砍我的腦袋而已。

張小雨暗自誹腹，卻也明白這裏的衙役都是聽命行事，笑著點頭道：“是，大哥對我賊拉好，出去我肯定和景王爺向他推薦推薦，保準大哥升官發財。”

“賊拉是什麽意思？”瘦衙役不明所以。

張小雨嚴肅道：“就是‘非常’，‘很’的意思，這個是皇宮裏常用的詞，大哥不懂也是正常。”

“哦——”瘦衙役現學現賣道，感覺十分良好，“張姑娘，你心腸賊拉好！”

張小雨嘿嘿偷笑，一扭頭，猛然看見宇文琰正透過窗子，神情覆雜地望著她。

“就是這兒了。”瘦衙役轉身為張小雨解開墊著棉布的鐵銬，帶著她進門道，“大人，張小雨帶到。”

尚知府估摸著他偷偷派去三皇子府通知的人這會應該也到了半路，有心再為楚曼舞拖延些時間，好讓這兩尊他得罪不起的煞神彼此直接鬥，省得他夾在當中兩方受氣，便湊過去說道：“王爺，張小雨已經帶到了。但被害人的家屬和證人還未傳喚到場，您看，再等等？”

宇文琰仔細看了看張小雨，發覺她非但沒瘦，兩頰上反而多了些肉，結合方才兩個衙役和張小雨有說有笑的情景，不禁懷疑楚曼舞那邊的根本目的不是殺了張小雨，而是在於牽制他，心下有些遲疑。

“相關之人皆沒在，自然要等。”宇文琰道，“去堂上等，一刻之後升堂問案，尚知府看如何？”

尚知府心中繃著的弦松了些，答應道：“自然好，景王爺請。”

衙門外已紛紛擾擾聚集了一眾圍觀的群眾，見到尚知府和宇文琰在前頭落坐，都眼巴巴地像鵝一般伸長了脖頸向裏看，等了半日卻不見張小雨出來，又都有些焦急地互相議論起來。

淩風在外聽了會這群人在說什麽，回到宇文琰身邊輕聲耳語道：“王爺，今日官府告示貼出去後，崔氏見到便昏了過去，現在像是還沒清醒。”

宇文琰右手食指在桌上輕扣了兩下，那意思是“明白了”。

淩風不再言語，默立在一側。

不多時，兩個夜間發現崔太升屍體的母女倆和崔初五與崔果子都被官差帶到了公堂之上，果然不見崔氏。

“怎麽帶了兩個孩子過來，崔氏呢？”尚知府問道。

下面人回：“崔氏今日見到布告，據目擊者說當場便暈了過去，至今未醒。家中只有這兩個孩子，亦是崔太升親屬。”

主薄隔空向尚知府做了個眼神，以示已經通知過楚曼舞，讓他當心大膽地秉公辦理。

尚知府心領神會，心中也有了底氣，便清了清嗓子將驚堂木一拍，扯著嗓子道：“升堂！”

兩派衙役用殺威幫捶地，外面圍觀的人漸漸靜了下來。

張小雨被人帶了上來，跪在靠進宇文琰的那一側。

“你們兩個目擊證人，先說請事情原由，不得撒謊，明白嗎？”尚知府表情威嚴地註視著兩個婦人。

“是，民婦知曉。”兩人悄悄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宇文琰，將先前楚輕歌所教的那一套全部推翻，按照當夜發現崔太升屍體的實情講訴了一遍。

張小雨一直留心著兩個孩子，悄悄向果子身側挪了挪，捂住了果子的耳朵。

尚知府正欲開口呵斥，觸到宇文琰的眼神，又立即閉上了嘴。

“所以你們只發現了受害人的屍體，並不是在案發見到了張小雨，對嗎？”宇文琰直指與卷宗中的不對之處。

尚知府先於兩個婦人應下話道：“不錯，確實如此。你們二人為何撒謊，當著景王爺的面還不快如實招來？”

兩人連忙將頭磕得砰砰作響，求饒道：“當時夜半三更，四下無人，根本沒人為我們作證。民婦擔心報案不成反而會遭官府懷疑、四鄰議論，恰巧前些日子聽說崔太升又回家打媳婦兒和孩子，張小雨替崔氏抱過不平，這才一時糊塗，說是見張小雨對崔太升下手，請王爺饒恕啊！”

圍觀群眾一片唏噓，二人哭得聲淚俱下，張小雨心中卻無一絲動容，只摟著果子漠然望了一眼。

回過頭時，張小雨目光偶然與宇文琰相觸，一股安心之感驀然從心中如藤曼一般滋長，纏繞便全身。

知道當初審案過程必定有鬼，繼續深究下去也挖不出背後的楚曼舞，便也沒有過多深究，只問尚知府道：“誣陷他人，當朝撒謊該當如何處置，尚大人想必比我要清楚。”

“自然是。”尚知府連忙點頭，示意衙役將兩人帶下去收監。

兩個作證的婦人證詞一被推翻，外面登時炸開了鍋。

崔氏不在場，崔家的兩個孩子卻明顯對張小雨表現出依賴的模樣，哪有依賴著殺害自己親爹兇手的道理？

宇文琰又問道：“張小雨，你果真蓄意謀害了崔太升嗎？”

張小雨將被衙役強行帶來而受到驚嚇的果子交給初五好好安撫，鎮定交代道：“民女確實沒有蓄意謀害過崔太升。”

“張小雨，既然你沒有謀害崔太升，為何要選在崔太升死後的時間點逃跑！”尚知府拍了驚堂木質問道。

張小雨在宇文琰的註視下有了底氣，有條不紊地說道：“民女沒有謀害崔太升，但崔太升卻因民女而死。崔太升吃喝嫖賭四鄰皆知，一旦沒錢便會回家強奪崔氏和兩個孩子的救命錢。”

初五適時開口架勢道：“我爹經常毒打娘親，因為他搶錢，好幾次都是小雨姐姐幫忙，日子才過了下去。”

此言一出，外面圍觀的熟悉崔家的民眾紛紛應和道：“對呀對呀，這崔太升真不是個東西!”

眼看著眾人都向張小雨一邊倒，尚知府拍著驚堂木怒道：“肅靜!張小雨，你接著交代，什麽叫崔太升確實因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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