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保護乾玄的那隊人，務必……”

宇文琰向淩風耳語片刻，淩風心領神會，低聲道了“是”，便轉身奉命行差去。

昨夜淩晨被派出城外搜尋張小雨的人與淩風前後腳擦肩而過，進門便單膝跪下急報道：“稟王爺，張小雨已被衙門捉拿歸案，各個鬧市街口，官府都已張貼了告示！”

宇文琰面色從他回報的第二句話便開始陰沈起來，直到最後一個字落地，他的臉色已然低落到了極點，令人一見便不敢靠近。

高知府的背後是楚曼舞，公布張小雨的處決通知，就相當於楚曼舞在隔空向宇文琰示威。

時近正午，前廳內掛著的西洋鐘指針走到十一點，發出砰砰的撞擊聲響，宇文琰的目光落在時針上，眼神漸漸深邃、曠遠起來。

因為富貴酒樓和張小雨本人喜愛同別人搭話的緣故，不少人都知道張小雨是何人。布告上除了官府公文，還明明白白貼著張小雨的畫像，那傷疤是錯不了的，知道張小雨的人一時間紛紛議論起來，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消息竟如生了翅膀一般，立即在京兆傳了開來。

崔氏自宇文琰來問過張小雨的行蹤，一直提心吊膽，留意著外界的風吹草動。

這日在街上買完了雞蛋，想著再去打聽打聽有沒有關於衙門追人和張小雨的消息，一打眼便看見黑壓壓一群人擠在街頭，還彼此熱烈議論著什麽，心中便隱隱不安起來。

兩位和崔氏住得相近的婦人正從那人群裏邊說著話擠出來，見到崔氏，兩人神情俱是一變，既有些憐憫又有些懷疑。

崔氏心中更加不安，看那裏人多難以靠進告示，便叫住兩人問道：“張家娘子，這布告上說的什麽事？怎麽那麽多人圍著看呀？”

張氏望了兒媳一眼，臉上露出虛假的笑道：“崔家娘子，這事我們怎麽好說呀，你還是自己是看一看吧。”

說罷，張氏便一手拉住兒媳，逃也似地離開了崔氏的視野。

崔氏狐疑偏頭望去，圍在布告前的人不知為何忽然底下了原本嘈雜喧鬧的議論聲，還時不時回頭打量著她。

迎著詭異的目光，崔氏側身擠了過去，許多人紛紛為她讓開道路。

告示上張小雨的畫像讓崔氏停止了腳步。

“小孩兒，”崔氏聲音裏有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上面寫的是什麽呀?”

旁邊紮著小揪的男童用稚嫩的聲音一字一字磕磕絆絆地讀到:“張小雨，謀害，崔太升……判以死刑。”

宛若一道晴天霹靂，崔氏心中揪痛一陣，便再無感覺，只覺得天旋地轉，四周圍著她的人面目都模糊起來。

“哎呀，崔家娘子!”人群中住在崔氏隔壁的媳婦兒大聲呼道，沖過去費力擡起來昏倒崔氏的上半身，“人都這樣了，來個人搭把手呀!”

幾個平日與崔氏有交集，感情不錯的婦人接連擠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崔氏擡起。

張家媳婦兒躲在人群後遠遠地望見，偏過頭對自己婆婆道:“婆婆，崔氏昏倒了!看樣子她男人的死和她沒關系呀。”

張氏“嗐”了一聲，耷拉著眼皮的混沌雙目撇了一眼被擡走的崔氏，低聲道:“怎麽就和她沒關系了，誰家媳婦兒不是男人一天不著家就急得要命?我看她是看同夥被抓了，害怕自己丟了小命!”

旁邊一位拄著拐杖，腰弓如蝦米的花甲老嫗不停用拐杖搗地訓斥道:“張氏，你嘴上為你媳婦兒肚裏的孩子積點口德吧!那張小雨恩將仇報，崔家娘子怎麽能受得了打擊喲!”

張氏扁扁嘴，滿不在乎地嘀咕了句“誰知道呢”，便拉著媳婦兒轉身離去。

衙門大牢裏，過去一夜吃飽喝足的張小雨在柔暖舒適的被褥裏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陽光透過鐵窗照射進來，光裏浮著許多灰塵。

隔壁那人見張小雨睜著雙眼在床上挺屍，便向外面大聲喊道:“餵!人醒嘍!”

瘦衙役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身後跟著端著水盆搭著毛巾的胖衙役。

打開牢門，瘦衙役諂媚笑道:“張姑娘，你醒啦。吃早飯麽?”

張小雨坐起身，點了點頭，就著水盆洗臉，滿腹懷疑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一旁的胖衙役。

瘦衙役並未發現兩人之間氣場不對，回身出去端為張小雨備下的早飯。

待回來時，瘦衙役手裏卻沒拿著東西，只是急急地說:“張姑娘，您梳洗完了嗎?尚知府傳喚呢。”

想起上次的黑紗人，張小雨的神經又緊張起來。

此時的尚知府卻比張小雨還要緊張，他哆哆嗦嗦地給宇文琰奉上熱茶，渾身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心的冷汗。

宇文琰漫不經心地品了一口熱茶，沈聲問道:“怎麽，難道本王沒有資格質疑一樁案子?”

“自然有，自然有。”尚知府指著旁邊的卷宗道，“這張小雨殺人案的卷宗，不都在您這兒了麽。”

宇文琰看也未看一旁被冷落的卷宗，將手一拍，質問道:“你身為大臣從四品京官，審案不見訴狀，審判不見告狀人，你審的莫非是草芥人命案?”

拍案之聲尚為散去，聲響不大，聽在尚知府耳中卻是膽戰心驚。他雙膝一軟便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道：“景王要是對此案有疑義，下官掰開了揉碎了重新查便是，王爺犯不著動這麽大的氣，當心身體才是。”

王爺雖沒有隨意插手刑案的權利，但張小雨一案本就是楚曼舞來衙門“通知”抓人的，那兩個見到屍體的婦人也稱不上兇案的目擊證人，案情也是沖著張小雨蓄意謀殺這個固定結局草草審過，個中細節究竟如何，尚知府本人也不明了，身後又礙著三皇子府的面子，只能委婉求全，不敢將事情在自己這裏鬧大。

躬身垂首等了一會，不聞宇文琰聲響，尚知府悄悄擡頭，正對上宇文琰審視的目光。

尚知府冷汗又流了下來。

淩風在一旁提醒道：“既要重審，還不將犯人帶上來？”

“淩侍衛說得是，下官這就去。”尚知府倒退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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