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續了一夜，及到天明，才漸漸停下。但天卻沒有透露出放晴的意願，太陽被灰黑的烏雲遮蓋著，落在地上的日光也顯得蕭條黯然。

淩風看似是領，實則看管著一位烏發齊腰，眉目俊秀的青年男子正向宇文琰臥房走去。

男子一襲白衣，衣上繡著翠竹，更顯得他氣質出塵。

路過府中花園，一個小婢女正蹲在鵝卵石路邊侍弄花草，見到白衣男子的背影，心中小鹿一跳，起身喚道：“淩侍衛——”

淩風和男子齊齊回頭，小婢女一句問安啥時哽在喉間，半響才憋出一句：“上午好。”

“上午好。”淩風笑了笑，帶著男子又立即上路，“走快些，別讓王爺久等。”

男子苦著一張臉，對淩風有些下意識地懼怕，沒底氣地含糊抱怨著：“你腿又沒有骨折過，打腿就算了，說好的打人不打臉，你看看剛才那小丫頭的臉色……”

這位正在抱怨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人正是楚曼舞派來的，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乾玄。

見到乾玄這番模樣，宇文琰倒並不在意，他早已知道乾玄那一頭白發都是染出來的，當時不曾戳破，不過是為了配合著讓他露出馬腳。

“乾先生。”宇文琰望著他道，“這幾日睡得可還安穩？”

乾玄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頗有些五味雜陳地說：“景王府的侍衛皆是人中傑出之輩，王府裏莫說是野貓，連只外來的鳥兒都進不來，夜間安靜得恍如身置虛空，睡得非常安穩。”

“那便好。”宇文琰微微一笑。

淩風識眼色地退出門外，向候著的人一招手，兩個被五花大綁，嘴中塞著布條的黑衣人被押著從門前經過。

知道這是做給自己看的，乾玄撩起長袍向著宇文琰一拜，叩頭道：“乾玄謝景王爺救命之恩。”

宇文琰拇指和食指微微搓弄著，轉了幾圈後，他說道：“乾先生亦是性情中人，仁義之士。楚家對乾先生曾有救命之恩，乾先生既已替楚家後人行了事，雖未成功，但這前後三個來索命的刺客，也當是楚家將這條命還給乾先生了吧。”

乾玄挺起上身抱拳道：“楚家與我再無恩怨糾葛。”頓了頓，又表忠心道，“王爺今日召乾玄來，是否有事吩咐乾玄去做？還請王爺盡情吩咐!”

“好。”宇文琰微微點頭，擡手示意乾玄起身，“因為楚曼舞在暗中作梗，現在張小雨因謀殺的罪名被府衙通緝，本王需要以你為籌碼，交換張小雨的性命。自然，本王會派人暗中護你周全。”

乾玄想也沒想，直接應聲道：“莫說是王爺派人，即便是王爺不派人保護，乾玄也定然要報王爺的恩情。”

宇文琰不可置否，只微微一笑。

另一邊，衙門大牢裏，被宇文琰認為還在外逃亡並派人尋找的張小雨過去的一夜過得可以稱得上十分安逸。

隔壁犯人扒著牢門看一群衙役搬進搬出把牢房布置得和小姐的閨房一般，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張小雨機靈腦袋一動，望著這些人進進出出，便知道肯定是其中出了什麽變故，不是宇文琰發現了自己發作信息的那錠銀子來救她了，就是那些個想巴結宇文琰的人從中插了一手，這是在借花獻佛，討好大陳景王爺呢。

“嘿嘿！”隔壁牢房的人向她招了招手，“還說不是替人頂罪進來的，這待遇，不是替人頂罪哪能受著？”

張小雨挪到兩間牢房的連接處坐著，笑著準備炸炸這人的話：“我看你也是頂罪進來的吧？上次你就問我是不是代人受過，沒事你總懷疑這個做什麽？”

那人聽張小雨話中默許了，生出一種“同類”的感覺來，神秘兮兮地道：“被你看出來啦。”

正說這話，一股濃郁的香味鉆入二人鼻內，勾的兩人肚子默契地咕嚕咕嚕叫喚。

“準是哪家有錢的出錢給人送肉吃來了。”那人頗為羨慕地說道。

瘦衙役提著食盒走過來，拿鑰匙打開了張小雨的牢房大門。

一盤燒雞，一盤青菜和一大碗米飯擺到了牢內新搬進來的木桌上，瘦衙役斜眼望著張小雨，“嗳”了一聲，這才說：“給你的，趕盡吃吧！”

張小雨警惕地起身，目光直勾勾盯著瘦衙役，看得他連忙跑出牢房關上了門，看樣子像是提防著張小雨又傷著他。

“大哥，”張小雨望著那只燒雞問道，“這不是斷頭飯吧？”

瘦衙役略略放松，打了個打哈欠道：“不是斷頭飯，你自己擱這兒享受吧，我明早過來收盤子啊。”

被雨凍了大半晚上，又奔波了許久，張小雨肚子自然是饑腸轆轆。但現在她的處境，還真讓她有些猶豫該不該吃這碗飯。

隔壁那人見張小雨拿著個雞腿遲遲不動口，著急道：“姑娘，你是不是不愛吃雞肉？你不吃拿來我吃！”

張小雨回頭舉了舉雞腿，那眼神是在問：“當真？”

雞腿被油燈照得油光發亮，那人迫不及待道：“我真吃真吃，你要是不吃就給我。你吃菜我吃肉。”

恰好一只老鼠聞著香味也湊了過來，被張小雨瞥見，幹脆將雞腿上一塊肉撕下來扔到了角落。

老鼠立即撲了上去，大快朵頤起來。

“你這——”那人剛欲指責張小雨浪費糧食，看她認真端詳著老鼠的神情，忽然明白過什麽，背上霎時冒了一層冷汗。

老鼠吃過肉，又待了一會，見自己沒有吃肉的可能，拖著尾巴溜走了。

張小雨這才放下心，端著肉菜湊到牢房邊，和那人一人一只雞腿啃了起來。

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肚子飽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致於究竟是誰在幕後讓衙門對她的態度一日之間從看仇人變成供祖宗，那就不是她這個被囚禁的可憐小鳥可以管的了。

衙門後院，高知府好容易請走了楚曼舞派過來通知他善待張小雨的下人，轉身躺進四姨太懷裏罵道：“這都是個什麽事兒！”

四姨太揉了揉高知府的太陽穴，千嬌百媚地問：“大人，為了誰這麽著急上火地，您看您嘴角都起泡了。”

高知府翻身把拉住吹滅，閉眼道：“還能為了誰，一會判人死刑一會又不許人死，哎，明兒還要早早公布死刑的消息，也不知景王那尊煞神又要怎麽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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