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崔氏恍然驚起，秀眉蹙緊，瞪向聲音來源。

豆子從未見過自己娘親這樣兇過，嚇得向張小雨那邊跑了一句，又顧及著離她很近的崔氏，一時猶豫不定，靠墻畏懼地望著兩人。

張小雨驚異地望了一眼崔氏，忙出聲安撫道：“豆子別怕，你阿娘心情不好，不是兇你。”

“阿娘……”豆子小聲喚了一聲。

崔氏如夢初醒，發覺自己嚇到了孩子，又恢覆到溫柔似水的模樣，過去抱起豆子哄道：“豆子不怕啊，阿娘以為家裏有外人。是不是要噓噓？”

“不想。”豆子趴在崔氏懷裏，打了個哈欠，“阿娘我困，你和小雨姐姐說話聲音好響。”

“阿娘和姐姐不說話了，豆子乖乖，阿娘帶你去睡覺。”

崔氏抱著孩子進了屋，哄著豆子重新入夢，這才關門走了出來。

張小雨壓聲說：“我走了，不影響孩子睡覺了。要是有什麽事，就去富貴酒樓找人幫忙。”

“知道，夜路小心。”崔氏躡手躡腳送出了張小雨。

街上商戶都已經關了門，趁著節日賣花燈的也都收了攤，張小雨獨自一人走著，想起方才崔氏的面容，忽然覺得寒意頓起。

無論好壞事情，人的情緒都有闕值，超過了闕值便很容易精神錯亂，她瞧著崔氏便有些精神緊張了。

低頭思索著此事的張小雨絲毫沒有發覺，身後一直有一個行蹤詭秘，舉動若貓一般的黑衣人緊緊尾隨著自己，待她回到暫住的小客棧之後又折返了回去。

南街，悅來客棧。

黑衣人潛入一間客房，裏面一位輪廓分明，雙瞳異色的男子正在燈下仔細擦拭著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小巧彎刀。

若張小雨此時見了，必定會驚訝地感嘆一句異瞳波斯貓。

此人正是明忘塵。

他目光始終落在刀上，懶洋洋問黑衣人道：“怎麽樣？”

黑衣人以西域回道：“少主，那位夏雨荷本名張小雨，先前一直在富貴酒樓做廚娘。和景王爺關系很親近。”

“很親近？”明忘塵慵懶笑著，將彎刀收回，那只呈現出異樣顏色的眸子裏的顏色較之方才淺淡了許多，“情人？”

黑衣人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不清楚。”

“知道了。”明忘塵道。

黑衣人又說：“還有一處很是奇怪，張小雨雖是富貴酒樓的夥計，晚上卻在城郊一家破舊的小客棧住著。”

“哦？”明忘塵被引起了興趣，邪魅一笑道，“明日去會會她，看看她身上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黑衣人退下，門口等著的隨從拎著熱水進來，伺候明忘塵凈面更衣。

侍從有些好奇地問道：“少主，那位姑娘身上的確沒有陰陽玉佩的任何一瓣，少主為何還對她如此上心？”

明忘塵指了指自己的變色的那只眸子，“在鳳凰客棧遇見她時，我便嗅到了她身上陰陽玉佩的味道，這顆眼也是證明。”

“只是——”明忘塵有些神色有些遲疑，“拿著陰陽玉佩的人，身上的味道都是某一處十分濃烈，但她確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玉佩的氣息。”

隨從亦是不解，建議道：“少主，要不要寫封信送回西域，問問族中老人？”

明忘塵道：“我心中已有猜想，寫封信去問問那些老前輩也可以。”

但僅僅就是這一夜，短短的四個時辰，事情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個半時辰之前，正是宇文琰與楚輕歌在東坡酒樓分手的時候。

奉楚曼舞命令行事的婢女名喚楚蘭，她下樓撞店小二的那一下實是故意，為的是留出時間讓楚輕歌將昏倒的張小雨搬到隔壁。

下樓之後，她便拐入暗巷，將鐵爪勾到酒樓三層外沿，順著墻重新爬進去將昏迷的張小雨送到富貴酒樓。

返身之際，楚蘭正恰看見宇文琰離開。

“楚蘭，”回府路上，楚輕歌撩起轎簾，對外頭的楚蘭道，“你進來坐吧。”

“是。”楚蘭應聲，利落鉆入轎中，並沒有一絲遲疑。

街上此時還很熱鬧，歡聲笑語時不時被清風送入，楚輕歌隨意擡眼便能瞧見街上巧笑嫣然的女子，心中更是痛楚。

“你是楚家的人，跟著姐姐也有十多年了。”楚輕歌道，“我雖然姐姐是親姐妹，但這麽多年不在身邊，很多事上還是你了解她多一些，今夜回去之後，我請你替我勸勸她。”

楚蘭始終表恭敬地微低著頭，“楚姑娘言重，有事請吩咐奴婢。”

“今夜的事皆是姐姐吩咐你做的，目的是什麽，想必你也清楚，不需我多做解釋。”楚輕歌道，“但是我已經決定放棄了，無論是向張小雨出手還是向景王爺出手。”

馬車拐入另一條路，此處離三皇子府已然很近，商販不敢在此擺攤，四周一下安靜下來。

楚輕歌深深嘆了口氣，靠著軟墊，癡癡望著天上的一輪圓月，十分悲傷地說道：“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從前在外游走，沒有再遇見景王爺的時候我活得很好，很暢快，雖然心裏記掛著這樣一個人，日子卻每天都很開心。”

“或許這真的是孽緣，我的姻緣紅線本就不在景王爺手上，所以我自以為我努力便能縮短紅線的距離，其實是在離我自己的姻緣越來越遠，所以才會越來越痛苦。”

“我知道姐姐是為了我好，這些日子張小雨雖說沒徹底受什麽傷，但她心裏也不痛快，我看得出來。”

“與其三個人都不快樂，不如各自歡喜，選妃在即，究竟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全看老天爺的意思吧。”

馬車停定，楚輕歌忽然覺得很釋然，對楚蘭道：“我還是想做我自己。這些話，希望你能代我和姐姐說清楚。”

“楚姑娘，您現在就要走麽？”楚蘭聽出話中不對，連忙阻攔道，“看時辰，皇子妃和三爺就要回來了，姑娘若是要走，也該和他們告個別，奴婢也好向皇子妃交代。”

楚輕歌卻道：“若是告別，只怕就走不成了。我意已決，勿需多言。”

說罷，她便轉身欲走，卻見不遠墻角處兩個鬼祟身影慌張縮回頭去。

楚輕歌與楚蘭對視一眼，厲聲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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